作者:希行
是個被愛養大的女孩兒。
“明明是姑姑你生的好。”小曼氣道,這麼多年了,姑姑就是從不說那楚岺半點壞話,又問,“那接下來怎麼辦?”
就如楚昭所說嗎?跟着他們一起走,不用再避開躲起來?
她從未奢望過能出現在她面前,還能跟她說話,被她笑盈盈地看着——
女子伸手按着心口:“這是上天垂憐我吧。”她抬起頭看着小曼,“那我來做這個丁大嬸吧。”
聽到這個稱呼,再想當時的場景,那個丁大錘臉都白了,楚昭竟然也沒看出來,小曼忍不住哈哈笑。
“她傻乎乎的。”她說。
丁大嬸抬手輕拍她:“別笑了,丁大嬸跟你也不熟,你把臉板起來。”
小曼捂住肚子避免自己笑岔氣。
兩人正說笑着,丁大嬸忽的看向一個方向,那是一隊人馬疾馳而來——在軍營裏這種人馬很常見,此時此刻其他地方也都有,但她還是隻盯着這隊人馬。
風塵僕僕,他們不是當地的。
其他人馬停下來,其中一個直向楚昭所在而來。
這也很常見,驛兵們送信都是直接送到楚昭手裏。
但這個驛兵——
女子眯起眼,年紀輕輕,氣勢不凡。
他跳下馬,門口的兵將們沒有絲毫阻攔,那個老白還熱情地迎上,那年輕的驛兵直接掀門簾就進去了——
然後,他又走出去來,看起來似乎不高興,而楚昭笑着在他身後,如小鹿一般跳到他面前,擋住路——
女子覺得自己的心也跳了下。
不知道這個年輕驛兵是不是也跳了好幾下?
第五十章 家回
那人,是什麼人?
笑着的小曼聽到問,隨着女子的視線看去,一眼看到,哦了聲。
“他啊。”她說,“是阿九。”
阿九?這是個小名吧,小曼都知道,可見是楚昭身邊很熟的人,侍衛?不可能,楚昭不可能在侍衛面前這樣——
女子眯着眼想。
“他不是侍衛,也不是驛兵,他是謝家的公子,皇帝的親舅舅。”小曼接着說,把自己知道的都說出來,又哼了聲,“跟姓鐘的一夥的,那個什麼龍威軍,姓鐘的就交給他管呢。”
謝家,皇帝的舅舅,這是一個世家公子啊,女子驚訝,而且還能接鍾長榮的手,那,將軍必然也是知道,認識,且,認可的。
既然是將軍認可的,那自然就是很好的,女子嘴角浮現笑意。
“這個人很兇的。”小曼撇嘴說,“經常跟楚昭吵架,也不聽楚昭的話。”
是嗎?很兇嗎?不聽楚昭的話?女子含笑看着那邊站定的少年男女。
……
……
少年神情惱火。
又這個字什麼意思,少來擺出她對他瞭若指掌的姿態。
謝燕來冷笑,不過,垂下的鳳眼又飛了上去,看着攔在身前的女孩兒。
“當初在河邊,我識破你身份要殺你,果然就動手。”他說,“你訴苦再三要去見你父親,我說與我無關並不理會,果然就不理會,哪一個不是我謝燕來說到做到?”
楚昭點頭:“是是,你說的都對。”
這也太敷衍了,謝燕來要說什麼,被楚昭一步站過來打斷。
“你帶了多少人?”她問,低聲說,“如果真遇到中山王的劫殺,我們有把握嗎?”
她怎麼就篤定自己不是來抓她回去的,謝燕來覺得一口氣堵在心口,她憑什麼這麼篤定!
“我在這裏耽擱很久了。”女孩兒看着他,眼圈發紅,“最新的消息是西涼又增兵了,整個雲中郡都成了戰場了,不知道父親現在怎麼樣。”
“小曼幫忙找了人手,有三十幾人,但他們只能壯門面,殺傷力並不大。”
“就在剛纔這邊的駐軍告訴我,他們不能調動人馬護送我,朝廷有令必須駐守本地。”
“我正想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說到這裏,她發紅的眼裏星光閃閃。
“阿九你就來了!”
“阿九你來了真是太好了。”
好個屁,謝燕來轉過頭將一口氣吐出來:“只要中山王不敢明目張膽反了,他就不是威脅。”
眼前的女孩兒綻開了笑容,又向前邁步——
謝燕來伸出手,一根手指抵住女孩兒的肩頭,宛如按住一隻貓,將她定住在原地。
“離我遠點。”他淡淡說,“跟皇后娘娘不清不楚,可比跟楚小姐要嚴重的多。”
楚昭笑彎了腰:“我只是想對你道謝。”
謝燕來道:“道謝也站遠點。”
楚昭笑着彎腰,對他深深一禮:“謝謝九公子。”
……
……
軍營裏再一次人馬集結,不過這次終於輪到他們。
楚昭騎在馬上看着前後左右,最外邊是謝燕來帶來的兵甲,再一層是小曼帶着熱心“獵戶”們,老白和倖存的龍威軍則是楚昭最後的防衛。
“我纔是。”阿樂聽到小姐的自言自語,忙舉着手裏的弓抗議。
楚昭看着她笑了:“阿樂不是最後的防衛,阿樂和我是一體的。”
阿樂也笑了,點點頭,沒錯她和小姐同生共死,她向前看,看到最前方的小將——
初冬的日光下,那年輕人瘦高似松柏,鎧甲外裹着大紅的斗篷,和清冷的臉形成鮮明的對比,如雪山高冷,又火焰炙熱——
“小姐。”阿樂靠近楚昭,低聲說,“你好厲害,三言兩語就能說動他幫我們。”
又想起當初,悵然感慨。
“當上皇后,是跟楚小姐待遇不一樣。”
當初她和小姐費心機藉助他們這些驛兵去邊郡,他戒備着,揭穿,最後小姐在他面前落淚了,他都冷漠不理會。
楚昭說:“不是的,在阿九眼裏,皇后和楚小姐都一樣。”也看向前方謝燕來,一笑,“而且不是我說動他的。”
她的視線纔看過去,那小將立刻就察覺了,皺眉看過來。
楚昭展顏一笑。
小將倨傲地抬着下巴。
“他,本就是來幫我的。”楚昭對阿樂繼續說。
啊,本就是來幫忙的?阿樂驚訝,不會吧,阿九怎麼會來幫忙?而且謝三公子先寫了信,他就來了,他不是也說了,是謝三公子讓他抓她回去的。
“別聽他說什麼。”楚昭笑道,“看他做什麼就好。”
阿樂哦了聲,小姐說是就是,不管到底爲什麼,小姐如願就好。
啪的一聲鞭子脆響。
“出發。”謝燕來收回高傲的下巴,鞭子在空中一甩,伴着一聲呼喝,自己一馬當先疾馳。
在他身後腥她R齊呼喝而動。
楚昭也在其中,和阿樂一起亂聲呼喝。
“出發——”
回家了。
去見父親了。
去做那一世沒有做的事。
大路上塵土飛揚,鎧甲兵士疾馳,遇到車馬人的時候也絲毫不放慢速度。
“朝廷急行軍。”爲首的兵將高喝,“速速避開,擋路者死。”
兵馬疾馳。
不分大路小路,也不分邊郡還是內地。
邊郡戰事,整個大夏都緊張,中山郡外也有越來越多的兵馬,不過,到底是在中山郡,敏感的民羞�是有些猜測。
“這麼多兵馬來中山郡做什麼?”
“該不會是要打中山王——”
“好像說皇帝不滿中山王沒有去朝賀。”
“王爺怎麼去朝賀啊,因爲先帝的死,哭的眼睛都快瞎了。”
“中山王府尋找大夫的人每日都不絕——”
“這就有點過了,不管怎麼說,中山王是陛下唯一的長輩了。”
這議論讓民袀冏兊糜行┚o張,看向兵馬們的眼神也不太對,甚至還有一些當地的讀書人去問官兵,來這裏做什麼。
不過官府兵馬並沒有將這些大膽的讀書人抓起來,只說軍政之祕不得窺探。
雖然說不得窺探,但很快有另外一些讀書人自己窺破。
“這是戰略佈局。”路邊的茶棚裏有一讀書人說,用手指沾着茶水在桌案上畫得彎彎曲曲,“中山郡是京城最重的防線,在這裏佈防是最合適,退能守京城,進能援雲中郡。”
四周的人聚集過來聽得似懂非懂半信半疑。
中山郡真是兵防重地?怎麼以前——
“以前怎麼了?”讀書人用沾滿水的手指撫了撫鬍鬚,眼神幽遠,“你們以爲當年景泰皇帝爲什麼分封中山王到中山郡?景泰皇帝子嗣艱難,最後只剩下先帝和中山王,那時候西涼兇猛,肆虐邊郡,幾乎入侵道中原腹地,景泰皇位爲了安穩大夏,所以才選中中山郡這個要害之地,讓中山王駐紮,危急時刻鑄成一道堅固的防守——”
原來如此啊,四周的人恍然大悟,果然景泰皇帝高瞻遠矚。
聽到這裏時,蕭珣將斗笠往下壓了壓,饒是如此也沒有擋住嘴角的笑。
“人死了真好,皇祖父如今也能被稱爲高瞻遠矚了。”他低聲說,“倒不如說皇祖母高瞻遠矚。”
說完這句話蕭珣笑意更濃,絲毫不覺得這是對長輩的調侃。
皇祖母能親手害皇室子,皇祖父明知卻不言不語,不罰皇祖母,也不撫慰父王,將父王趕到中山郡自生自滅。
長輩對兒孫不公,他們不配當他蕭珣的長輩。
第五十一章 心底
中山王跟朝廷的過往恩怨,中山王府每一個人都烙印在心底。
不過此時此刻,鐵英更關注眼前。
“這人是誰安排的?”他低聲說,看着還在講解佈局侃侃而談胡說八道的讀書人,眼中寒光森森,“鄧弈還是謝三?”
蕭珣倒不在意:“我們能散佈謠言,別人也能,不管是鄧弈還是謝三,如今都是我們的對立。”
世上哪有那麼多閒話,尤其是這個時候,挑動人心,安撫人心,自然都是人爲安排的。
鐵英恨恨說:“謝三也就罷了,鄧弈真是無恥小人,收了我們的錢,竟然言而無信,可惜殿下你把那封聖旨毀了,否則拿出那封聖旨,告訴天下人這就是鄧弈寫的,看看他還能坐穩太傅的位置!”
那封聖旨啊,蕭珣輕輕按了按胸口,笑了笑:“既然知道他是小人,小人做什麼都意外,也沒必要生氣,將來——”他站起來,“欠我們的再討回來就是。”
鐵英忙跟上,和蕭珣一起走出去。
茶館裏人來人往,也沒有人在意這兩個年輕人。
一個年輕人上了車,一個年輕人御馬,緩緩向前方的一座城池而去。
這裏是中山郡最重要的一道關卡,比起先前,兵馬更多,一層層如林,盯着每一個路過的人,哪怕是筐子裏的雞鴨都被拎出來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