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後 第139章

作者:希行

鄧弈看着這老官員笑了笑,點點頭:“本官受先帝所託監國,此時此刻,的確是本官的朝堂,本官承先帝遺命,的確敢說是一言九鼎。”

就算在心裏這樣想,能直接說出來也真夠駭人,這就是小人得志狂悖嗎?老官員氣的暈過去,鄧弈也不客氣連太醫都不請,直接讓禁衛把人拖出去——

沒有人再有異議了。

謝燕芳也沒有,甚至在鄧弈說完話的時候,就呈上了自己替皇帝草擬的昭告天下書。

在這件事上,謝燕芳和鄧弈是一致的。

“都是爲了大夏。”鄧弈含笑說。

謝燕芳點點頭笑道:“爲了陛下,哪怕兇險,也是好。”

雖然說得是同樣的意思,但似乎又不一樣。

兩人誰也沒有再多說,此時此刻大夏和陛下一樣重要,至於將來如果有孰輕孰重的時候——

將來再說。

不過在另一件事上,兩人的意見不一致。

楚昭。

鄧弈要讓楚昭回來。

“途中遇襲,就已經足矣證明,她被人盯上了。”他說,“如今邊郡起了戰事,途中風險更大。”

雖然在朝堂要把風險變成士氣,但鄧弈也不是不知道形勢嚴峻,比民袀冎赖倪�要嚴峻,最大的危險甚至不是來自邊郡,是中山王。

“有楚岺在,西涼王不可能輕易能打過來,但是中山王就不一樣了。”

“大夏接連遭遇變故,對西涼王來說是好時機,西涼王侵犯,對中山王來說,更是好時機。”

“我可不想下一個消息是西涼王抓着皇后站在京城外叫門。”

聽到這裏時,謝燕芳忍不住笑了。

鄧弈沒有笑,看着謝燕芳,神情沉沉:“如果真這樣,我會建議皇后爲大夏也爲了皇后尊嚴,自盡。”

謝燕芳笑着點頭:“好,如此很好,中山王的惡名也無可消除了。”不待鄧弈再說話,又道,“遇襲是她親身經歷的,其中的生死兇險,她比我們更知道,所以,接下來何去何從,我想楚小姐自己有分寸。”

鄧弈笑了笑:“她如果真有分寸,就不會在這個時候要離開皇城,孝心可以理解,但她除了是爲人子女,她還是一國之後,如果她不想當這個皇后,本官不介意換個人。”

說罷一甩袖子離開了。

看到鄧弈走了,門外侍立的蔡伯走進來。

“太傅大人的脾氣真夠大的。”他低聲說。

謝燕芳笑了笑:“沒辦法,身爲太傅監國,要沒有脾氣,那就遭了。”

鄧弈這脾氣一多半是本性,另一半是僞裝。

鄧弈幾個月前還是一個事事處處給人送禮獻媚攀附的人。

先前還想看鄧弈怎麼坐穩位置,現在看來是靠脾氣和狠戾。

他不需要再給任何人獻媚了,那麼就要其他人給他獻媚送禮攀附。

“如今國朝動盪未平,太傅新宅子裏,送禮日夜不停呢。”蔡伯似笑非笑說,“毫不避諱。”

“當個壞人,對無權無勢小人出身的鄧弈來說,是最好的好辦法。”謝燕芳道,又微微一笑,“對我們阿羽來說,也是好事。”

蔡伯的眉眼立刻犀利,沒錯,鄧弈在朝中這般一言堂,飛揚跋扈,霸權貪勢,待皇帝親政,第一個就要除去他,沒有皇帝能容忍這樣一個太傅存在。

而且除掉這樣的太傅,滿朝都會叫好,高呼陛下聖明。

“這個鄧弈,既然口口聲聲爲了大夏。”蔡伯冷笑說,“那就期待他以身爲例警示後人吧。”

這些依舊是以後的事,謝燕芳不爲它多費心神,因爲將來太多變故了,現在最重要的是眼下。

“襲擊阿昭小姐的,應該是中山王的人。”謝燕芳輕嘆一口氣,伸手按了按眉頭:“那看來西涼王突然發難,也少不了中山王的功勞啊。”

蔡伯的眉頭緊皺。

“公子,把楚小姐叫回來吧。”他說,“她的確不是一個人。”

她身上還有龍威軍,還有楚岺邊郡大軍。

如果她落在中山王手裏,就意味着龍威軍,楚岺都要落在中山王手裏。

“鄧弈說如果中山王挾持楚小姐叫門,他會殺了她,但我可不認爲,楚岺會捨得殺了自己的女兒。”

不僅不會,而且甚至還可以爲了女兒殺了——蕭羽。

楚岺是個將死之人,而且能瘋癲的皇帝相知相交又能斷絕來往不尊不敬十幾年,這種人也是個瘋子。

謝燕芳放下手,沒有說同意也沒有說發對。

“我給她寫封信吧。”他說。

他知道他這種人,很難被說服的。

他來試試,這個還沒有徹底成爲他這樣的人的女孩兒,能不能被他掌控?

……

……

相比於朝堂的緊張,民械膽嵖鴮⒌氖繗馊绾纾x燕來顯得悠閒多了。

朝事不用他去理論,兵事他也不過問,坐在皇帝的寢宮裏,看着對面的小孩子。

小孩子再沒有先前的親密舉動,小臉木木的看着他。

“我跟你商量一件事。”謝燕來倒是比以前自在,手臂撐在桌子上,鳳眼挑起。

蕭羽看着他:“你說。”

沒有再稱呼舅舅,也沒有稱呼謝大人,就像面對陌生人。

謝燕來渾不在意,看着孩童,鳳眼微揚:“你利用我好幾次了,這次該你讓我利用一下了。”

第四十五章 領命

安撫了民校脷夥諞]有絲毫的緩解,越來越緊張,官員們忙碌不堪。

謝燕芳幾乎住在了皇城裏,抽空才能回去一趟。

“你回來了。”謝七爺說,“燕來都回來了,我想着你也該回來。”

謝燕來也是不常回來,但又不是不回來,每次回來都要跟家裏子弟們拌嘴吵鬧,謝七爺氣的頭疼,又不能將他綁起來打,只能讓其他子弟避着點。

“他現在正得寵,國朝也需要安穩,咱們自己家不能先鬧起來。”謝七爺咬牙說,“再忍忍,等明年,決不讓他得意。”

因爲其他人避開了,謝燕來回來找不到事端擺威風,扔下一句無趣,不怎麼回來,天天在外邊縱馬亂跑呼朋喚友耍威風。

不過戰事起的消息傳來後,謝燕來收斂了,不管認真還是做樣子也忙了起來。

謝燕芳雖然也在皇城,但大多數公務也不跟謝燕來無關,所以兩人幾乎也不見面。

“他回來了?”他說,“正好,我跟他說幾句話。”

謝宵在一旁插話:“三叔你終於肯跟他說話了,真該說說他了,簡直不像樣子,我們謝氏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這樣下去,我們比趙氏還不堪。”

謝燕芳笑:“說什麼呢,他哪能丟盡我們的臉,他一人又不是謝氏,謝氏又不是隻有他一人,還有你們呢,丟了臉,你們掙回來。”

謝宵小眼忍不住笑成一條縫,又是高興又是生氣:“都是三叔你脾氣太好了,他都不怕。”

“我以前是脾氣好。”謝燕芳點點頭,“不過現在入朝爲官了,脾氣就不能太好了。”

謝宵還要說什麼,被謝七爺趕走:“少拿這點事來煩他,好容易回來歇息一下。”

謝宵縮頭一溜煙跑了,反正狀已經告了。

謝七爺心裏罵了聲蠢貨,就算三公子不回來,家裏再小的事有他不知道的嗎?

“不過。”謝七爺看謝燕芳,“回來後又急匆匆走了,還說這段日子不回來了。”

說罷皺眉。

“他又要折騰什麼?”

謝燕芳停下腳步:“這段日子不回來?”

國事再忙,他謝燕芳不是照樣回家嗎?

謝燕來哪裏忙的不能回家?或者說,謝燕來因爲什麼忙的不能回家?他謝燕芳竟然不知道?

“公子!”

杜七從外邊疾奔而來。

“謝燕來離開京城了。”

謝燕芳和謝七爺一愣,離開京城?

謝燕來離開京城幹什麼?跑了嗎?謝七爺冒出這個念頭,又很快甩開,又不是當年十歲的孩子,那時候謝燕來從謝家跑了,結果無處可去,差點被野狗咬死,拖着一身傷又回來了。

現在頂着一身謝家帶來的榮華富貴,跑哪裏去?

謝七爺胡思亂想中,謝燕芳已經收起了驚訝,問:“帶了多少兵馬?”

杜七站定緩口氣:“暫時只知道從京營帶走了兩隊。”

謝燕芳定定一刻,又笑了笑,沒說話,繼續向內走。

謝七爺和杜七都愣了下,同時喚“燕芳。”“公子。”做什麼去?

謝燕芳回頭道:“回家來,當然是去歇息啊。”

這是自然,謝七爺和杜七也都知道,但現在——

“謝燕來他做什麼去了?”謝七爺急問,又滿臉惱火,“竟然說都不說一聲,他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

謝燕芳笑道:“他現在不止是謝家子,還是天子之臣,既然他不跟家裏說一聲,自然是爲天子做事了,當然不需要把我們放在眼裏。”

謝七爺愣了下,要說什麼,謝燕芳擺擺手制止。

“別急,我歇息一下,再去見陛下。”他說,“不是什麼大事,不用緊張。”

說罷向內施施然而行。

天子之臣又如何,天子最終也是謝家子。

……

……

謝燕芳在家洗漱更衣小憩後再來到皇城。

鄧弈已經來到皇帝寢宮了,謝燕來掌管龍威軍守衛京城皇城,但大夏的兵權還是握在鄧弈手裏,謝燕來調動兵馬離開京城,當然瞞不過他。

皇帝還在上課,鄧弈沒有打擾,再這裏等候。

謝燕芳一進來,就接到鄧弈刀子般的視線。

“先前朝官們還質問我這是誰家朝堂。”鄧弈冷聲說,“朝堂是誰家的又有何用,出了朝堂你們謝氏說了算。”

謝燕芳笑着施禮:“太傅息怒,謝氏不敢。”

鄧弈道:“做都做了,還說什麼不敢?”

他們都姓謝,謝燕來做的事,自然也是謝燕芳承擔,難道朝中還會把他們兄弟區分開?

謝燕芳也沒有自辯,說他也不知道謝燕來做這件事。

“如果做錯了。”他只整容道,“謝燕芳自當受罰。”

什麼叫一家人,這就叫一家人。

鄧弈哦了聲,道:“好,那就請交出龍威軍令吧。”

對於楚昭將龍威軍交給謝燕來,鄧弈一直不贊同,但這個女孩兒對他恭敬親近,但並不真事事都聽他的。

她有自己的主意。

不過現在是謝燕來自己犯錯給了把柄,就只能怪她選錯了人,不能怪他奪權。

這其實——謝燕芳睫毛微垂,再抬起眼:“太傅大人,出了這種事,的確需要換個更合適的人來接管,但,龍威軍是楚將軍的,人選還是請楚將軍定奪。”

然後定奪給他嗎?鄧弈看着眼前的年輕公子,道:“龍威軍是楚將軍掌管,但龍威軍是陛下的,也是大夏的,楚將軍如今要迎戰西涼,事關大夏生死,後方之事就不用他操心了。”

謝燕芳依舊不急不惱,只含笑道:“軍中作戰,後方安穩亦是關鍵。”

兩人針鋒相對,門外傳來腳步聲,伴着齊公公拉長的聲調“陛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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