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那些披甲的士兵,肅立一旁,警惕的觀察着每一個人的動向,似乎一旦誰有異動、立刻就要兵刃相向。
明明是和平年代、沒有戰亂,氣氛卻如此凝重。
難道河間府的這些人,已經知曉了世界的真實、曉得世間妖魔肆虐的亂象?所以才設卡盤查,戒備森嚴?
可是這羣凡人士兵,雖然血氣濃郁,卻也只能欺負一下百年道行以下的妖魔。
但凡來個百年道行以上的妖怪,都可以輕易衝開這城門關卡。他們如此警惕、有意義嗎?
空寧心中困惑。
在人羣中排了一會兒後,空寧這才明白士兵們戒備森嚴的原因。
這些士兵防範的,並非妖物,而是活人。
城門旁的告示欄上,貼滿了各種血紅色的通緝令。
上面通緝的,全都是河間府內犯了惡性命案的江洋大盜。
通緝罪犯,這很正常。
只是那通緝令的數量,多得有些滲人。
僅僅從這些通緝令的數量,便能大致勾勒出一個混亂無比的世道。
妖魔們害不害人不清楚,但那些高來高去、武藝高強的凡人,卻顯然失去了約束,在世間肆意爲禍、難以管制。
僅河間府一府之地,便已經混亂到如此程度……
人羣中的空寧,微微無言。
明明沒有災荒戰亂,但世道卻已經混亂到這般地步,一片黑暗絕望的末世景象。
這山蘭縣以外的廣闊天地,比他預想的還要險惡得多。
他牽着采薇,來到了隊伍前方,接受了巡檢士兵的探查。
雖然采薇長着貓耳獸瞳,還有一根尾巴,但空寧的幻術卻可以輕易迷惑這羣凡人。
再加上山蘭縣衙開具的路引,空寧輕易的進入了城門。
而進入城門後見到的,則是來往穿梭的擁擠人羣。
河間府的確無比熱鬧,大街上到處摩肩擦踵、繁華無比。
只是這裏卻沒有大聲叫賣的聲音。
那些街邊的小販,全都默默的站在攤子後面,警惕的觀察着四周的情況,似乎情況不對、隨時便要準備逃跑。
整個城市,雖然人來人往、繁華無比,但卻處處死寂,透着一股詭異的壓抑。
空寧與采薇沒走多遠,便看到前方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人羣的包圍中,一個男人按着一個女人在打。
一邊打一邊罵:“老子讓你跑!讓你偷人!”
那女人被他打得滿臉是血,慘叫連連,不斷掙扎。但四周圍觀的人羣,卻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甚至連議論的聲音,都沒有。
擠在一起的人們,全都默默的看着這一切,沒有人開口說話。
只有那男人的罵聲不斷響起。
“讓你不守婦道!讓你不守婦道!”
吵鬧與死寂如此不協調的組合在一起,這一幕莫名的詭異。
人羣圍觀中,那男人又打又罵。
卻在此時,遠處傳來了馬蹄聲。
“何人鬧事!”
空寧轉頭,便看到幾個衙門捕快騎着快馬往此處而來。沿途街上的所有人,紛紛讓開道路。
而那男人聽到這馬蹄聲後,突然從懷裏抽出一把匕首,對着女人的心窩便狠狠的插了進去。
“老子讓你去偷人!”
匕首扎進女人心窩的瞬間,那衣衫不整的女人渾身一僵、頓時倒了下去。
圍觀的人羣,紛紛散開。
騎着快馬的幾個捕快衝了過來,卻看到那男人大叫一聲、直接用那把捅死自己媳婦的匕首,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拉。
頓時鮮血狂噴。
一男一女兩具屍體,就這樣倒在了鬧市街頭。
而圍觀的人,從頭到尾,卻沒有任何人想要阻止勸說,皆在默默觀望。
如今人羣散開,捕快們勒馬停下,望着地上的兩具屍體,也沒什麼太過激動的反應。
似乎習以爲常了。
爲首的那個捕快道:“趙三,你去通知死者的家人,喊他們來收拾屍體、把路面清洗乾淨。”
說完,這羣捕快就準備離開。
但是爲首的捕快轉身時,突然看到了人羣中的空寧。
他微微一愣,有些驚喜。
“空寧?你怎麼來河間府了?”曾經在山蘭縣當捕頭、如今在河間府同樣當捕快的張榮開心的說道。
他翻身下馬,跑到空寧面前,笑道:“來河間府也不跟老哥哥說一聲,我好爲你接風洗塵啊!”
遇到故知,張榮很是開心。
空寧則望着他,又望了望已經散開的人羣,還有那圓瞪着雙眼躺在血泊中的兩具屍體。
笑道:“張頭,你們這河間府……”
頓了頓,空寧補充道:“民風淳樸啊。”
對此,張榮微微一怔,隨後無奈苦笑。
“自然是比不得山蘭縣的安穩平和……唉……”
他說着,忍不住嘆了口氣,道:“不過這都算是好的了。比這險惡的事情,多了去了。”
“你在河間府多待幾天,就知道了。”
“這外面的世道,真不是人待的。我都有些後悔回來了……”
第125章 邪性
見到空寧,張榮很是開心。
那種喜悅,分明是某種他鄉遇故知有一肚子苦悶迫不及待想要發泄的感覺。
只是這河間府,明明是張榮的老家,回到老家不是應該開心自在嗎?
看起來,這位曾經的上司,回到河間府後過得不痛快?
空寧心中思量。
而張榮已經跟其他幾名捕快打了招呼,讓他們先走,便拉着空寧離開了。
至於地上那兩具屍體,除了一個捕快留下來看守外,幾乎沒人理會。
張榮一邊走,一邊好奇的問道。
“你怎麼來河間府了?劉大人派你來公幹嗎?”
“還有,你背上的女娃娃是誰?怎麼以前沒見過?”
張榮好奇詢問。
空寧笑了笑,道:“這是我徒弟,徐采薇……采薇,給張伯伯問好。”
小女孩便怯怯的喚了一聲:“張伯伯好。”
張榮頓時滿臉笑容,點頭道:“好好好……這小丫頭,倒是蠻可愛的。不過你徒弟?你什麼時候收徒了?還收了個女娃娃,你該不會是想把你家傳的武學傳給她吧?”
“還有,你媳婦兒呢?蘇妍那麼標緻的新媳婦兒,你不會讓她獨守空房吧?一個人跑這麼遠,還要在河間府久住?把新媳婦兒丟在家裏?你也是心大啊……”
“幹嘛不帶她一起?”
“不過不帶也好,外面可不是好地方,哪比得上山蘭縣平安……”
張榮絮絮叨叨的說着,帶着空寧走進了路邊的一間茶肆。
一樓的大堂中,零零散散的坐着一些飲茶客。但與外面的街道上一樣,這些飲茶客同樣沉默,最多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而大多數人都在默默飲茶一言不發。
整個茶肆大堂,透着一股邪門的壓抑感。
幾位依靠着牆角站着的茶博士,也全都有氣無力的模樣,並不在桌椅間穿梭,而是冷眼掃視四方,不知在尋思什麼。
唯有一個說書人坐在臺上,大聲的講述着一個習武之人上山撞邪的故事。
但那聲音落在死寂的茶肆大堂中,卻莫名的空蕩詭異。
好像整個茶樓裏只剩這個說書先生一般。
張榮帶着空寧走進茶肆,掌櫃便立刻迎了上來,滿面笑容的道:“張爺今天來得這麼早啊……”
但即便是掌櫃熱情的迎客,聲音也壓低了幾度,根本不敢大聲喧譁。
如此古怪的狀況,讓空寧眉頭微皺。
這河間府的居民,處處透着一股邪門的不對勁。
城外的官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全都鴉雀無聲不敢交談。
城中街道上來往的人,即便看熱鬧的時候,也沒有人指指點點議論紛紛。全都閉着嘴冷眼旁觀一切。
如今竟然連茶肆這種按理說應該吵鬧喧譁的地方,也靜得如此詭異……這些人來茶樓喝茶,不大聲嚷嚷高談闊論,簡直不對勁到了極點。
但張榮卻對此習以爲常。
他的聲音,同樣不大,對着掌櫃道:“給我安排個雅間。”
於是在掌櫃的親自引路下,空寧和張榮上了二樓,進了一間臨街的雅間之中。
二樓之上,更加安靜。整個二樓全都是一個個單獨封閉的雅間包廂,空寧與張榮進了雅間後,點了壺茶,兩碟糕點,一碟涼菜謝絕了掌櫃那讓姑娘來彈曲兒的建議,便打發掌櫃出去了。
空寧目送那掌櫃離開後,這才問道。
“張頭,這河間府,怎麼處處透着一股邪性……”
空寧開門見山的詢問。
張榮聽了卻嘆息一聲,道:“邪性就對了……現在這世道,當真亂到了極點。”
“前些年,我在山蘭縣長久居住,偶爾回來也不多待,只跟家人團聚,雖然覺察到一些古怪但也沒有太過在意。”
“可回來久住了,才發現這外面的世道,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現在這個鬼樣子。”
“十六年前,我跟着劉大人去山蘭上任時,河間府還是繁華熱鬧安居樂業的樣子,一年到頭都沒幾件命案。”
“可如今的河間府,卻跟鬧了鬼似的,到處殺人三天兩頭就有命案。”
“城裏的人也全都跟火藥桶似的,一點就着。屁大點小事就能鬧得提刀殺人,常常血濺街頭或是全家滅門。”
“每個月被拉回衙門判死刑的人,都能把山蘭縣的牢房給填滿。”
“還有那些高老高去的武林中人,到處橫行肆虐,殘殺鄉民淫辱婦女,爲禍一方。衙門發佈的海捕公文,告示欄都快貼不下了。”
“但也沒什麼用,那些武林中人還是到處作亂,毫無收斂。”
“爲了壓制那些江洋大盜,衙門又發了懸賞,吸引了一羣貪財好利的傢伙去追殺懸賞罪犯。”
“那羣傢伙天天揹着大刀長槍,嘯聚一方,在城裏招搖過市聚恤Y毆,時不時的就給你搞出幾條命案出來。”
“簡直他孃的噁心到爆!”
張榮一開口,便忍不住大倒苦水絮絮叨叨的抱怨着衙門的工作辛苦,世道時局的險惡混亂。
空甯越聽,便越是皺眉。
因爲從張榮說的這些情況來看,這外面的世界,簡直就是人間煉獄一般。
每個人都活得心驚膽戰,隨時都可能有意外橫禍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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