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這些信紙如此毛糙,也不知劉縣令夜深人靜時、一個人偷偷看了多少遍。
然而血姑的奴役之下,他卻根本無法回家。縱然思念故鄉親人,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河間府的父母老去、妻子改嫁,女兒成長。
……同樣倒黴的,還有縣太爺的小舅子。
這個跟着姐夫來縣城上任,想要借關係撈一筆的年輕人,就這樣陷在了山蘭縣、同樣十六年不曾回家。
來的時候是風貌正茂的青年,如今卻已三十多歲,孑然一身,連媳婦都沒娶到。如今唯一能做的,只是幫忙收拾姐夫的遺物,回家後向家中早已改嫁的姐姐、侄女說明情況。
劉縣令臨死前的哀求,空寧記得清楚。
但有縣令的小舅子代勞,倒是不需要他親自去了。
隨後空寧去了城外一趟。
徐三小姐的墓,已經從最開始那個簡單的土包,遷到了新的風水寶地。
空寧與婉兒,帶着那掛在後院風乾了大半個月的貓妖腦袋,來到了徐三小姐的墓前,將這顆貓妖的腦袋燒成了灰、然後灑進了羣山之中。
真正的挫骨揚灰。
雖然徐三小姐已經沒有任何遺憾掛念的去了,但空寧當初承諾過要帶着貓妖腦袋去她墳前祭奠,該走的儀式還是得走一遍。
畢竟這貓妖的腦袋都用石灰處理、掛在屋檐下風乾這麼久了,不走一下流程實在浪費。
祭奠完徐三小姐,空寧便一個人回到了槐樹巷的家中。
準備收拾東西,明日離開。
屋子裏的東西並不多,畢竟他本就只有一個人。
打開衣櫃後,除了自己的幾套常服、以及換洗的捕快服外。佔多數的,卻是女子的衣裙。
雖然已經洗過了,但這些曾經穿在蘇妍身上的衣裙,卻好似還帶着她的香味。
空寧打開衣櫃時,嗅到了淡淡的、熟悉的香味。
動作微微一頓。
最終,這些蘇妍穿過的衣裙、兩人枕過的牀單被套,全都被空寧堆在院子裏燒了。
這些東西不好分給左鄰右舍,留着卻也不好。
最終,只能燒掉。
下午陽光下的院子裏,升起了嫋嫋黑煙。
站在火堆旁的空寧,望着那火中燃燒的熟悉衣裙,微微的呼出了一口氣。
表情複雜。
第122章 白月光
最開始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到什麼撕心裂肺的痛。
甚至就連他親手斬殺那妖女時,心情也是鐵石心腸般的冷硬、完全不爲所動。
然而如今一切結束、塵埃落定,站在兩人曾經一起生活過的院子裏,看着火堆中烈焰蠶食那些衣裙的畫面。
空寧的心中,某種感覺緩緩的浮現了出來。
——他又變成一個人了。
這一刻的他,突然無比清楚的明白了這一點。
原本只有他一個人的院子,最後也只剩他一個人。
那個每天放衙回家後,都會笑嘻嘻的從竈房裏把脖子伸得長長的、探出臉來看他的女子,不見了。
不用再擔心肚子裏的妖卵,不用再懼怕妖女何時會害他性命。
自然,也不會再有人端着熱氣騰騰的美味佳餚過來,笑呵呵的坐在餐桌旁向他分享今天見到的有趣事兒。
每晚躺在牀上,也不會再有一個溫軟如玉的軀體依戀的抱着他、假惺惺的撒着嬌。
他終於恢復了自由,得到了安全。
只是……
火堆旁的空寧,默默無言。
很快,婉兒帶着徐采薇過來了。
一大一小兩個女孩見空寧在院子裏燒衣服,沒有敢多說話。
她們是來幫空寧收拾的。
因爲空寧家中堆積的東西,太多了。
許多都是空寧就職捕頭時,親朋好友、左鄰右舍送的。
如今空寧要走,那些東西若是爛在雜物間裏就太可惜了。
空寧打算整理一下,拿出去送給左鄰右舍的朋友。
三人看着院子裏的東西燒完,才走到後院,打開了封閉已久的雜物間。
說是雜物間,但其實是一間挺大的空房。
只是空寧家中只有一個人,所以用來堆放用不着的東西而已。
這屋子裏的東西,可謂是琳琅滿目、什麼都有。
在其中,甚至還有一份禮單。
空寧打開後,看到一行行娟秀的字體。
曾經這個家裏的女主人,認真的把這些禮品來自誰家、誰送了什麼,誰家需要回禮、要回什麼……這些東西詳細的紀錄了下來。
並且她也去做了。
凡是送了回禮的,她便在後面輕輕的劃一條線。
而且從禮單上的字跡內容來看,那些回禮,她準備得很用心,並非簡單的送一個東西糊弄了事,花了許多心思。
那妖女,每天白天在家裏沒事幹,原來在鼓搗這些無聊的東西嗎……
空寧望着手中的禮單,沒有說話。
那條代表回禮的線,劃到禮單的四分之一部分便戛然而止。
後面的那些人家,都沒能收到她的回禮。
以後也不會再有回禮了。
將這份禮單丟給了婉兒,空寧道:“等會兒燒了吧。”
說完,他默默的整理屋中的各種禮品。
這裏面有些東西頗爲貴重,如燕窩鹿茸等,需要小心保存。
但不久後,身後突然響起婉兒好奇的聲音。
“寧捕頭,這個箱子是什麼啊?沒有在禮單上誒。”
婉兒的好奇詢問,讓空寧轉過身。
便看到少女從角落中,擡出了一個不大的小木箱。
她打開箱子後,看到裏面有許多本封裝精美的書。
空寧快步走到她身邊,道:“這書是點雨書閣的於書生寄放在我這兒的,回頭得給他送回去。”
空寧這樣說着,手放在了木箱的蓋子上。
打算合上蓋子。
箱子中靜靜躺着的那些書,封裝精美,一看便價值不菲。
好在封面上並無圖文,沒人知道里面是何內容。
這箱書,本來是藏在雜物間裏、打算找個機會弄出去的,卻沒想到後面空甯越來越忙,幾乎將其忘了。
如今被婉兒從角落中擡出來,看着那封裝精美的書頁,空寧的手,微微一頓。
如今的家中,已經沒有人喜歡看這種書了。
這些書,自然也沒有留下的意義。
將箱蓋合上,空寧語氣平靜的說道:“等會兒我把這書送還給於書生。”
說着,他抬起頭,卻看到婉兒正驚詫擔憂的望着他。
顯得有些古怪。
空寧微微一愣,有些困惑:“婉兒?怎麼了嗎?”
空寧很是不解。
而堆滿了雜物的屋子裏,一襲白衣的少女驚慌的看着眼前的空寧,有些無措。
“寧捕頭,你……你沒事吧?”婉兒擔憂而慌張。
她對面的男人,則表情驚訝,詫異的笑了起來:“我?我很好啊?怎麼了?”
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男人的身上。
將他眼角滑落的那一行溼潤,映得微微泛光。
然而他對此,似乎毫無所覺。
他只是表情困惑的望着眼前的少女,表示着不解。
可那悲傷的淚水,卻已經順着他的臉滑落、匯成了一條湝的河流。
……
…………
最終,那箱書還給了點雨閣的於書生。
在這個時代,書是很昂貴的事物。
更別說這一箱封裝精美的禁書了。
空寧將書主動送回,於書生開心得不行,卻還是要客套一番。
不過空寧表明了自己明日要出遠門、不方便帶這些書後,於書生便勉爲其難的收下了。
並表示只是幫空寧保管,等空寧回來了隨時來拿。
而送還了這箱書後,空寧便直接去了春風樓。
家中的東西,已經被他散完了,全部分給了左鄰右舍的熟人,以免浪費。
如今他槐樹巷的家裏,可謂是家徒四壁、什麼都不剩下。
而知道他明日要走,衙門裏的那羣同事們全都跑了過來,無論如何都要請空寧最後喝一頓。
和城中那些敬畏害怕感激空寧的居民不同,衙門裏的這些同事在空寧面前,還能維持往日的模樣,不會表現得太侷促。
這讓空寧的心中,稍稍有了一些安慰。便答應了他們的邀請,去春風樓聚最後一次。
空寧心裏清楚,這一次走,以後大概便不會回來了。
能與這些往日的友人最後喝一頓花酒,也算是一種告別了。
席間,氣氛熱烈,一開始胁犊祀m然都有些侷促,但喝嗨了以後便恢復了往日的放縱開懷。
笑聲不斷傳來。
坐在其間的空寧,受到感染,臉上的笑容也多了。
並且因爲空寧的面子,春風樓裏最火的幾個姑娘,今晚都來陪酒。
這讓諸位捕快大爲開心。
雖然他們都是此地常客,但也不是每次都能請動頭牌姑娘了。
更別說能在一桌酒席上湊齊這幾位頭牌姑娘,對他們這些捕快來說,還是第一次,因此全都開心狂喜、玩得很是放縱。
席間,觥籌交錯、絲竹之聲悅耳,氣氛熱烈。
空寧坐在其間,與腥诵φ勛牛θ轄N爛。
只是他看着席間那幾位美麗的姑娘,看了一會兒,卻突然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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