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這些鬼靈,原本是城隍鬼奴役的倀鬼。
城隍鬼死後,鎮靈劍與空寧心神交修,它們便成了空寧的倀鬼,連轉世投胎都沒有可能。
只能寄身於鎮靈劍中,渾渾噩噩的呆滯而活。
畢竟它們的靈識記憶,早在成爲倀鬼時、就被城隍鬼洗掉了,只給了它們怨恨痛苦。
如今連怨恨痛苦都沒了,便什麼也不剩了,說是白紙一張也不爲過。
空寧望着天穹上的燈灰槐K盞的由紅變白,然後一盞盞的消失在鎮靈劍中,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這陰司之行的艱難,到了此時,便算是熬過了。
只待把所有的鬼靈燈辉购尴慈ィ隳芄π袌A滿。
他體內的神祕黑罐,不斷煉化吸收那些鬼靈燈坏脑购耷榫w。
然而可惜的是,這些連自我靈識都沒有的鬼燈,其怨恨沒有任何意義。
神祕黑罐不斷煉化,煉到最後卻什麼也沒剩下。
就像是一團虛無的空氣,不管怎麼煉,也煉不出寶貝。
不過斬殺城隍鬼帶來的修爲增長,已經讓空寧如今的修爲,從兩百載道行,突飛猛進到了兩百八十載!
距離三百年道行的煉空境,只剩一步之遙。
果然兇險越大,機遇也越大。
如今兩百八十年道行的空寧,再加上婉兒的援手,瓊光劍典、他化自在天魔軀,即便正面對上蘇妍那蠍子精,也不用懼怕。
更別說等神祕黑罐吸收所有怨恨情緒、洗淨了漫天鬼靈燈唬@些白紙般的鬼靈燈粚⑼耆斡煽諏庲屖埂�
雖然失去怨恨的鬼靈燈徊蝗缰翱膳拢绱硕嗟臄盗恳黄饻ド希彩遣蝗莺鲆暤牧α苛恕�
這一次的地府之行,完全可以說是功行圓滿。
只是蘇妍那蠍子精,似乎不在陰司?
城隍鬼說那蠍子精沒有進來,然後此地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蠍子精也沒有現身。
大概率那蠍子精真的不在陰司。
那麼她不在陰司、也沒有去找城裏妖怪的麻煩,那她去了何處?
真死在哪個角落了不成?
空寧心中疑惑。
在他身邊,名爲徐妙依的紅衣女鬼已經被婉兒解救了下來。
徹底掌控了鎮靈劍後,空寧也大致感覺到徐妙依與鎮靈劍有一絲聯繫。
只是現在卻不是詢問的時候。
空寧全神貫注的執掌鎮靈劍,源源不斷的吸收那些鬼燈的怨恨情緒,無暇顧及其他。
這漂浮在黑暗中的鬼靈燈粚嵲谔嗔耍粫r半兒,根本淨化不完。
婉兒在空寧身邊結了個劍陣,警惕的注視着四周,擔心可能出現的襲擊。
雖然山蘭縣陰司裏,應該沒有危險了,但還是以防萬一。
——萬一蘇妍其實真的在地府裏面躲着呢?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陰司地府裏沒有白晝夜晚的區別,所以空寧他們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但是隱約能夠感覺到,一夜的時間應該過去了。
此時的陽間,應該已經天亮。
最終,起碼過去了四五個時辰的陰司之中,空寧緩緩的呼出一口氣,鬆開了手中的鎮靈劍。
那漫天的燈唬呀浫勘幌礈Q了怨恨情緒,變成了最純粹的靈體。
一盞盞白色的燈唬紱]入了空寧的鎮靈劍內,只剩幾盞散發着淡淡白光的燈贿�漂浮在黑暗中、爲空寧他們照亮道路。
空寧這纔有空閒翻看城隍鬼的記憶碎片。
這城隍鬼在此地盤踞數十年,還曾是一方正神,卻死得莫名其妙,對空寧的他化自在天魔身反應如此巨大,讓空寧充滿好奇。
隨着空寧的意識沉入城隍鬼的記憶碎片中,他的眼前飛速閃過了一幅幅零碎的畫面。
隱約間,能夠辨認出,那是一個城隍正神的一生。
最開始,他只是山蘭縣中的一位善人,一生行善、有口皆碑,卻從未見過神魔的存在。
死後,當地百姓自發爲其建廟,又受老城隍接引、成爲山蘭縣本地的城隍,執掌一縣之地。
但那時,神州大地上已是道消魔長,有魔道妖邪禍亂天地,處處腥風血雨。
庇佑一方的神道修士首當其衝、受到的影響最大。
原本的老城隍受邀離開山蘭縣,要去往京城參與一樁無比重要的誅魔大業。
但老城隍離去後,卻一直沒有回來。
倉促上任、成爲此地城隍的祂,生前從未接觸過修行者的世界,對這個神祕莫測的世界,瞭解甚少。
地處偏僻的山蘭陰司,又人煙稀少、鬼差凋零。
祂臨危受命、守着一座城隍廟、一方小縣城,統領零落的陰司鬼差,勉強支撐着地府的構架。
接引死者魂靈,維持陰司秩序,賞善罰惡。
過得很是艱難。
但若能這樣持續下去,香火神道,也能讓祂漸漸修出些許道果。
然而真正的邪惡兇險,卻從不給人機會。
老城隍離去後的第二年,守在偏僻山蘭的祂還未有什麼長進,災厄便降臨了。
一尊恐怖的魔影,偶然間路過此地。
那邪魔,甚至不是專門來覆滅山蘭陰司的。
它只是路過此地,覺得有趣,便拆了城隍廟、殺入陰司,大鬧地府。
一個又一個的陰司鬼差,被邪魔斬殺。
牛頭馬面、黑白無常,文武判官……陰司中的鬼差們,接連倒在奈何橋上。
鬼血噴湧,染綠了曾經暗紅一片的奈何橋。
第88章 我其實還好
面對那恐怖的邪魔,身爲一地城隍的祂,甚至連反抗都是奢望。
祂被那邪魔踩在腳下,邪魔的腳踏着祂的臉、當着所有鬼靈鬼差的面折辱。
而祂,連掙扎自殺求死都難。
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那些鬼差下屬,前赴後繼的衝過來救祂、然後一個個的慘死在祂面前。
慘綠色的鬼血,不斷噴濺在祂身上。
祂痛苦絕望,怒吼着,遺忘了一切。
原本堂皇正氣的城隍神袍,被詭異的邪氣浸染。
用來斬殺妖魔的鎮靈劍,卻在鬼城之中掀起了腥風血雨。
一個又一個的鬼魂倒在祂的劍下,化作了祂的倀鬼。
祂忘記了一切,被無盡的仇恨和怒火淹沒,瘋狂的砍殺視野中見到的一切。
最後記得的,唯有那癲狂大笑的恐怖邪魔,發出刺耳的笑聲、揚長而去。
“城隍化鬼,正神入魔。”
“好極!”
“美極!”
“爽極!”
“哈哈哈哈哈……”
那刺耳的大笑聲不斷遠去,而喪失了一切理智的祂,卻只剩下殺戮、殺戮,還有殺戮……
空寧的眼睛,緩緩睜開。
城隍鬼殘破的記憶碎片,爲他勾勒了一個城隍正神前世今生的大致模樣。
而現實中,纔過去幾個呼吸的時間。
婉兒和徐妙依正關切的望着他。
婉兒問道:“寧捕頭,你還好嗎?”
從城隍鬼那絕望記憶中脫離而出的空寧,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道:“還好。”
這城隍鬼的一生遭遇,空寧無法評價。
只是記憶中那身影模糊的邪魔,卻是無比恐怖。
在那正道還未死絕,修士還能與邪魔匹敵的時候,世道便如此絕望了。
而如今正道已然絕滅、魔道猖狂……山蘭縣外面的世界,該是何等的可怖。
即便有神祕黑罐傍身,空寧也忍不住有些迷茫。
就算自己能夠斬殺山蘭縣此地的妖邪,又如何?
這偏僻小縣城裏的妖魔,都是一羣煉空境都不到的小妖。
而外面的廣闊世界裏,卻有千年道行的厭居境老妖、甚至萬載道行的紫府境邪魔。
跟那些無上妖魔相比,如今才三百年道行不到的空寧,乃是小蝦米中的小蝦米。
怕是走在大地上,那些妖魔都不屑一顧。
說空寧是螻蟻,都算是抬舉空寧了。
在這樣的世道……
“果然艱難啊,”空寧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苦澀的笑道:“婉兒姑娘,城裏的事情結束後,你回山中閉關吧。”
“等你突破元神境後,我們再去外面斬妖。”
空寧突然的建議,讓少女詫異。
“寧捕頭?”少女困惑的問道:“你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沒什麼,心有所感,發發牢騷,不用在意,”空寧嘆息道:“我們如今的修爲,還是太低了。”
雖然在山蘭縣已經算是不錯了,但與外面廣闊的天地比起來,卻還差得遠。
只是空寧不斬殺妖魔,便無法變強。
不廢掉自身修爲,便無法修行天劍訣。可若是廢掉了自身修爲,怕是苦修十年都難有如今的道行。
至於躲在山蘭縣不出去,雖能有一時平安,可將來若有什麼路過的邪魔來到此地,這悽慘而死的城隍鬼便是空寧的前車之鑑。
自己終歸還是要往外面走啊。
哪怕外面的妖魔更加強大可怕。
空寧無奈一笑。
望向了眼前的紅衣女鬼,道:“徐三小姐,你還有什麼心願未了嗎?”
眼前的紅衣女子,說是鬼,卻又與尋常鬼靈不同。
她的存在意義,在空寧完全掌握鎮靈劍時,便覺察到了。
一身紅衣的徐妙依,完全依託於鎮靈劍而存在,並非真正的鬼靈,而是徐妙依死後殘留的一段執念。
大概是她臨死的時候,有什麼掛懷之事無法放下,又得了空寧幫她復仇的承諾,因此寄託於鎮靈劍內,受鎮靈劍的氣息供養。
也因此,徐妙依才能在鎮靈劍的劍鞘、與劍身之間穿梭。
只待她心願得償,這段殘念便會消散,徐三小姐才能徹底的魂歸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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