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但是那妖女在河間府說的一番話……
篝火旁的空寧,心神不寧,突然站了起來。
骨灰罈詫異的道:“發的什麼神經?”
空寧卻沒有搭理骨灰罈,直接離開了篝火,朝着遠處的深山而去。
骨灰罈和采薇身邊,留有妖鬼保護,不擔心采薇遭遇意外。
而且空寧離開的距離雖然遠,但十個呼吸間便能趕回。
他獨自降臨在羣山之巔,沐浴着月華,緩緩的呼出了一口氣。
一隻手按在了自己的眉心上,另一隻手則施展了幻術。
空寧眼前的荒蕪山巔,漸漸的變成了一個漆黑的山坳。在山坳中,一襲紫衣的妖女,正笑吟吟的同下方的“空寧”說些什麼。
而施展幻術營造了一這一切的空寧,默默的站在一旁,看着那紫衣妖女的一顰一笑、一言一行……
記憶這種東西,是極爲模糊不清的,單純的回憶、很多細節難以回顧。
但若是用幻術將腦海中的記憶場景重現,一遍遍的旁觀,或許能夠看到些許端倪。
而空寧眼前浮現的,便是當初他在河間府,與那妖女再次重逢後不久的畫面。
那一夜,空寧準備去殺鯰魚將軍,在河間府城外的山坳中設伏。
卻在山坳中遇到了早已等待他的妖女。
彼時,那妖女還頂着黑蓮聖女璇璣的身份,雙方之間的那一層窗戶紙還未被捅破。
紫衣妖女便笑着,跟空寧說過一番歪理,想要讓空寧與她永遠在一起。
那時的空寧,覺得妖女說的不過是蠱惑人心的歪理。
但現在發現了自己詭異之物的真實身份,當初那妖女說的話,好像有有些耐人尋味了……
漆黑山坳中,紫衣妖女笑嘻嘻的對下方的空寧調笑,撩撥着空寧的心絃。
而開始的一番廢話結束,妖女把玉符給了空寧後,終於說出了重點。
“……夫君覺得,你算是魔道呢?還是人道?”
幻境中的妖女說出這句話時,兩個空寧都微微一頓。
記憶中的空寧不以爲然,但現實中的空寧卻死死的盯着那紫衣的妖女,不肯放過對方的任何一個微小的舉動。
月光下,那飄在半空中的妖女笑語盈盈,一如既往的掛着玩味的笑容,讓人看不清她的真實想法。
然而她的話,卻一句一句的震在空寧的心頭。
“妾身喜歡的夫君,果然不是凡俗之人,而是極爲特殊的存在……”
“如今的夫君,可以說是世間最最最最古怪的異類了……”
“你可是徹頭徹尾的【異類】,不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魔。”
“在這天地之間,無論是正道還是魔道,全都容不下你……”
“夫君在這個世界上,註定就是孤獨一生,不爲世道所容……就跟妾身一樣……”
“……天下雖大,卻唯有我們夫妻纔是彼此的依靠……”
“我註定是夫君此時的唯一呢……嘻嘻……”
紫衣妖女的嬉笑聲,與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然而在幻術中,親眼目睹當時的一切重現……
時隔五年後,再次聽到這熟悉又陌生的壞笑……
空寧的心,微微抽痛。
那妖女的嬉笑聲,此時聽在耳中,卻又與當初第一次聽到時的感受截然不同。
那時的妖女,說的是空寧因爲三尸神的身份,以魔魂凝人身、卻修妖道、要做正事……她斷定空寧不容於正道。
但她口中卻一直強調的,是空寧爲【異類】。
所以那時的蘇妍,是否已經知道了空寧詭異之物的真實身份呢?
第293章 她是壞女人,你玩不過她的
空寧站在山巔之上,沐浴着月光,靜靜的看着幻術中發生的一切。
漆黑的山坳裏,紫衣妖女笑嘻嘻的捉弄着那古板固執的男人,開心的發出了愉悅的嬉笑聲。
而她那笑嘻嘻的說出來的話語,讓人分不清她到底是在開玩笑胡扯、還是在認真的警告空寧。
空寧看不懂,也看不清。
哪怕他已經與這妖女打了太多交道,雙方有過無比親密的接觸。
但他卻從不敢說,自己能看得懂妖女心中的想法。
或者說,他從沒看懂過這妖女的心。
他自幼便不懂女人,前世沒有與女性有過任何親密的關係。
作爲一個孤兒,他是社會上的邊緣人,雖算不上孤僻,卻沒什麼真正的親人。
他一直都是一個人過着的。
哪怕穿越到這個世界,其實也只是活在妖魔編織的幻夢之中,歸根到底還是一個人。
他分不清蘇妍說的哪一句話是真的,也不知道蘇妍說的哪一句話是假的。
她曾甜蜜蜜的說着喜歡他,與他山盟海誓,轉頭便刨開他的肚子、在他體內產下妖卵,要趾λ男悦�
她曾在最後關頭放水,坦然死去。卻又承認,如果空寧當時沒能狠下心殺她,那死的肯定是空寧……
她高高興興的用新身份接觸他,說要讓他當一個蓋世妖雄、許諾他可以在河間府盡情肆虐,一切由她兜底。卻在最後時刻,擄走了柳如雪和婉兒,破壞了空寧的所有經營謩潯�
最後,她說她要與空寧恩斷義絕、再不相見。直到如今,五年過去了,空寧的生活中真的沒了妖女的痕跡。
曾以爲紅豆是那妖女留下的後手,空寧將紅豆默默的帶在了身邊。
然而最終,紅豆和那口仙劍都消亡了。
空寧用盡了一切力量,都無法挽留。
紅豆這個可憐人,最終和她的好友璇璣一樣,徹底長眠於地下……
那妖女,真的走了。
走的不帶一絲一毫的留戀。
空寧不知道什麼是愛,愛這種東西對他一個兩世孤兒來說,太奢侈了。
山蘭縣發生的一切,更是如在夢中、空寧甚至不敢去回想過去十一年的平凡人神魂。
但如今回首過往,空寧望着那山坳中的幻境場景,看着那妖女一遍又一遍的戲耍捉弄着下方的古板男子。
空寧第一次發現,那妖女壞笑起來的時候,這麼好看。
她那時,好像玩得很開心。
站在山巔之上,身處於幻術之中,空寧以旁觀者的視角,將當時五年前山坳中發生的一切看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那妖女笑嘻嘻的將那些話說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朝陽初生,天光放亮,空寧卻依舊沒有看出任何真相。
那妖女,當初的確說過那些話。
但她卻沒挑明空寧就是詭異之物,只是以空寧三尸神修妖道卻做好事這件事來強調空寧的古怪。
那麼蘇妍,真的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嗎?還是歪打正着?
在山蘭縣的時候,蘇妍連他是三尸神都沒看出來。
那麼在河間府、有了厭居境的修爲後,蘇妍就能看出空寧詭異之物的本質嗎?
骨灰罈這個對詭異之物無比敏感、來歷神祕古怪的老傢伙,都沒有察覺到空寧的異常。
那麼蘇妍這個才六歲的天魔,軀殼又只有厭居境修爲……她真的知道空寧的來歷?
空寧不清楚。
這個總是壞笑着的妖女,無論什麼時候,都那麼遊刃有餘、神祕莫測,讓他永遠看不清楚、看不明白。
他真的分不出她到底說的到底是真話、還是假話。
無論看多少遍,都看不出來。
再次回到篝火旁,篝火已經熄滅,采薇已經收拾好準備出發了。
骨灰罈則詫異的道:“你小子一整晚跑去哪兒了?怎麼精神萎靡的……憋太久了,一個人找地方偷偷釋放?”
采薇一臉好奇:“什麼釋放?”
骨灰罈頓時一窒,咳嗽着轉移了話題:“那個……兄弟,看你神思不屬了,怎麼了?發生什麼情況了嗎?要不要跟我說說?我給你出出主意?”
骨灰罈再不要臉,也不好意思在采薇面前開黃腔。
畢竟這小丫頭,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是骨灰罈看着長大的。
過去的五年時間裏,陪伴采薇最多的就是這個碎嘴的骨灰罈了。
空寧則看着這骨灰罈一眼,道:“沒什麼,我們繼續上路吧。”
空寧的許多事,可以讓骨灰罈知道。
但他是詭異之物這件事,卻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甚至連柳如雪和婉兒,都不能知道。
這是真正的隱私祕密。
一旦他的身份曝光,後果不堪設想。
而骨灰罈見空寧不肯說,便切了一聲,也沒有追問,知道追問沒有結果。
它一如既往的蹦跳着,跟在采薇身邊,和采薇討論着接下來去哪兒玩。
並且繼續着忽悠采薇離開大周的計劃。
去過京城後,現在的骨灰罈只想離這東海之濱的周國越遠越好。
而空寧,則繼續躺在轎子上,每日發呆、神思不屬。
卻不是之前的苦尋突破之法。
而是元神出竅,每次獨自離開、尋一僻靜之處,用幻術一遍又一遍的觀看他與蘇妍曾經經歷過的種種。
從山蘭縣的初識,到最後的決裂……
他在幻術之中,用第三者的視角,將這些經歷看了一遍又一遍。
每日等到停下休息、采薇入睡時,空寧的元神纔會歸位,回到體內。
對於空寧每日元神出竅的事情,骨灰罈一清二楚。
但它偷偷問了兩次、空寧都沒有回答後,這傢伙便不管了、懶得理會空寧鬼鬼祟祟的出去做什麼。
而山中的秋風,漸漸冷冽。
離開京城後的第三個月,天上飄起了絲絲縷縷的雪花。
這片大地,再次進入了凜冬。
空寧他們,依舊在道路上蹉跎。
而空寧,已經將他與蘇妍之間發生的一切,從頭到尾的觀看了十幾遍。
可他依舊看不懂、也看不清那妖女的真實想法。
連帶着,對於自身突破境界的事,也陷入了深深的懷疑。
他有魂靈,所以能在魔罐的幫助下凝練元神、抵達元神境,很正常。畢竟凝練元神主要靠妖力,妖力到了就水到渠成。
可元神境突破到厭居境,卻需要發掘自身的潛能。到了這一步,外物的幫助已經沒了效果,這道關卡必須要靠自己。
他卻是無法修行的詭異之物,一直靠的都是吞靈魔罐。
那他自身的潛能,要怎麼發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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