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月酒仙
“他突兀的出現在樓船畫舫之中,也要參加元宵的詩會。”
“府臺大人見其氣度非常,雖來歷古怪,卻還是應允他入場落座。”
“而那男子,倒也有幾分才華,臨場所做的一首七言,端的是對仗工整、令人欣賞。”
“到最後評選之時,那男子的七言絕句,與如雪所作的一首五言,並列第四。”
“而這,便是一切災禍的開端……”
柳如雪說起此事,滿臉的悔恨悲傷:“評選結束後,那男子來到如雪身前,與我交談。”
“彼時我並不知他是妖魔,只當其是江湖中人、有不俗輕功,所以能登萍度水、登上江中畫舫。”
“與其交談了一番,那男子便稱他欣賞我的詩詞,想請我去他家中相聚暢談,最好能嫁他爲妾、逍遙自在。”
“我惱他孟浪,便拂袖而去。”
“而那男子則哈哈大笑,稱早晚要請我去他的家中做妾。”
“隨後,詩會進行到一半,那男子突兀的消失了,沒人能找到他的身影。大家只當他離開了,沒有人在意其古怪。”
“可自那一夜以後,每隔十天,柳府的大門照壁上,便會出現一方木匣,匣中盛有珍寶。”
“或夜明珠,或翡翠瓶,或黃金龍首……”
“且每一次木匣出現,木匣中的珍寶,都會附帶一張紙條,宣稱這是聘禮。”
“我父惱怒此人行蹤鬼祟,將所有珍寶封存,且每夜守在照壁附近、想要抓捕那鬼祟孟浪之徒。”
“但那木匣十天一次,依舊不斷出現。我父親武功雖高,卻也抓不到那妖魔的蹤跡,連那木匣是如何出現的都不知道。”
“直到半年前,城中的又一次詩會,我再次見到了那妖魔。”
“他同樣儀表堂堂、珠光寶氣,氣質不俗。突兀的出現在詩會之中,笑呵呵的向我走來。”
“我被他攔住了角落裏,無法脫身。他宣稱聘禮已經送了許多,問我何時願隨他回家。我再不跟他走,他的耐心便要耗盡了。”
“而那時,我已猜到他並非凡俗,”說到這裏,柳如雪的眼神顫抖、氤氳水霧。
“畢竟能在我父親眼皮底下把木匣不斷送來,不是輕功高強能解釋的。”
“在這樣的超凡存在面前,我柳家的一切權勢武力、全都如浮雲般可笑,根本無從反抗。”
“但我依舊告訴他,絕無可能。他若是相逼,我寧願一死……”
說到這裏,柳如雪絕望的閉上了眼睛,悔恨非常。
“然而這句話,卻讓他放聲大笑。”
“他告訴我,我沒有選擇的餘地,也沒有自戕的機會。”
“我不答應他,便連死都是奢望。”
“因爲他會殺了我柳家滿門,讓我永遠記恨着他。也讓我永遠記住,是我的拒絕、害死了柳府滿門。我這個害死全家的不孝女,沒有資格自殺……”
柳如雪的眼中,滿是絕望悲傷。
第153章 渭川君
閨房之中,空寧見到了柳如雪所畫的妖魔畫像。
雖然柳如雪自稱詩畫水平一般,但這幅畫,卻將那殘害柳府滿門的妖魔神韻氣質描繪了出來。
絕對算得上是上佳畫作。
燭光下,空寧展開畫卷。看到的,是一個笑容猖狂、赤紅長鬚的中年男子。
僅從這畫作來看,畫中的男人稱得上是儀表堂堂、氣度不凡。那自信不羈的狂放姿態,縱然只是一幅畫,也能讓人心生好感。
怪不得那府臺大人,大方的應允此人蔘加詩會。
光看外表,誰也想不到這是一個肆意殘害凡人性命的妖魔。
不過空寧對此,倒也不算驚訝。
山妖水神一類的存在,本就是精怪妖類出身,亦正亦邪。
在正道昌盛、人道繁榮時,這些山妖水神便會護佑一方、不敢造次,安心收受香火。
可如今正道衰亡、魔道猖獗,這些山妖水神撕下神袍、化身妖魔荼毒一方,也不是什麼稀罕事。
那河間府四大魔窟之一的韶仙河水府,不就是曾經的河神化魔嗎?
只是不知這滅了柳府滿門的妖魔,與韶仙河河神有幾層關係?
又或者說,它與那韶仙河水神、親疏如何?
從柳如雪的講述來看,那妖魔,極大概率是水中蛟龍。
而河間府出沒的水中蛟龍,不用想都知道來自韶仙河中的江神水府。
望着手中的畫卷,空寧道:“這妖魔的容貌,我記下了。”
“另外柳小姐夢中預見未來的能力,是何時出現的?”空寧對這個能力,表示好奇。
柳如雪輕聲道:“如雪自年幼記事起,便很少做夢。每一次發夢,都模糊而渾噩。”
“到得十二歲時,才勉強看清了夢中發生的事。但也依舊模糊,只能大致辨認出發生了什麼。”
“直到半年前妖魔滅門,如雪苟且活了下來,才發生了改變。”
柳如雪道:“的確如那妖魔所說的一樣,如雪害得全家滿門被滅,罪孽深重,卻是連自殺的資格都沒了。”
“那時的我萬念俱灰,想要報仇,卻又不知從何處下手。”
“傷心欲絕,昏睡後,做了人生中第一個清醒明晰的夢。夢中見到的,便是空寧公子站在城隍殿上,威懾羣魔。”
“此後半年,如雪每夜都會做夢。夢到公子在城隍廟外的橋邊詢問城隍廟祝,然後獨自一人走進街巷中的場景。”
“因此我每夜都去那橋頭等待,終於等到了公子出現。”
“只是與公子見面後這幾天,如雪卻每夜安睡、不再有夢,也不知這夢境是因何而來。”
柳如雪解釋了前因後果。
空寧則明白了,這大概是柳如雪天生自帶的某種天賦。
只是這種預知未來的能力,並不可控。
從柳如雪的閨房中出來後,空寧便揹着昏睡的采薇往通明巷去了。
柳如雪的悲慘遭遇,的確如她所言,的確只是世間紛亂慘劇中的普通一樁罷了。
如今的世道之中,滿門被滅的可憐人不知凡幾。
但柳如雪的際遇,卻讓空寧有某種感同身受的刺痛。
在山蘭縣,曾經也有一個可憐女子,被妖魔看上、凌辱侵害。
彼時的空寧實力弱小,未能救下徐三小姐,眼睜睜的看着其倒下。
那是空寧每次回想起來,便心痛不已的慘劇。
如今的他,比在山蘭縣時強大了不知多少倍,總該嘗試避免這樣的慘劇發生。
反正他也要誅殺城中的妖魔。
之前還在思考四大魔窟,該從哪一個開始下手爲好。
如今卻是不用選了,先從河神水府開始吧。
把采薇送回通明巷,用院中的桃樹佈下幻術,空寧便踏着夜色離開了。
他帶着柳如雪所畫的那幅畫作,直接投身進入韶仙河中。
冰涼的河水,迅速沒過空寧的身體。
煉空境的修爲,足以飛天遁地、水火難侵。
空寧順着無形的水流,在河水中不斷遊動。
很快,便來到了城外。
韶仙河的河神水府,便建在河間府的下游三里處。
那裏有一處廣闊的河灣,水流減緩,河面寬闊。河岸上建有河神廟宇,香火旺盛。
不過這韶仙河水神,倒是不需要像假城隍一樣用高壓血腥的手段威脅鄉民供奉。
從空寧探知的信息來看,這韶仙河水神,本就是一江正神,在此地建廟立祠已有四百餘年。
天地浩劫、正道衰亡前,祂就已經香火鼎盛了。
畢竟韶仙河水系廣闊,每日的遊船舟楫不計其數,靠水爲生的鄉民們全都供奉韶仙河水神。
就算天地浩劫降臨,這水神的香火也未受影響。
甚至因爲妖魔開始肆虐,慘劇頻發,鄉民們也愈發惶恐,韶仙河水神廟的香火竟比之前還要鼎盛數倍。
來到那處廣闊的河灣之中,遠遠的,空寧便感覺到水中有一股強盛氤氳的水靈之氣。
那是河神水府,雖然河神不在,水府中的強大妖將們也都去參加重陽宴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入流的蝦兵蟹將、夜叉水鬼。
但一江正神的水府,其水靈之氣氤氳,依舊不是如今的空寧可以輕易擅闖的。
不過空寧也不需要擅闖便是了。
他直接順流而下,來到水府周遭。
便看到那水府的大門外,有兩個夜叉鬼懶洋洋的守門。
幽暗的水下,魚蝦遊動。水府之中,卻略顯空寂。
空寧直接丟了一個幻術過去。
那其中的一個夜叉鬼,頓時道:“我要去尿尿,你幫我看一下。”
說完,這個夜叉鬼便離開大門、朝着空寧這邊游來。
數米長的水草,在河底飄蕩,像是一片水中的森林。
那夜叉鬼來到水草之中後,徑直的來到空寧身前。
空寧取出柳如雪畫的那幅畫,道:“你可識得此人?”
幽暗的水下,伸手不見五指。
但那夜叉鬼本是水鬼化生,早已習慣水下的幽暗,清楚的看清了畫上的人。
它恭敬道:“這是我們二爺,渭川君。”
“乃是河神胞弟,江中蛟龍。已苦修八百六十載,喜好詩畫琴棋、書法通玄。”
“共有過十七房妾室,聽聞最近就要娶第十八房了。”
第154章 東海傳說
“不過二爺的小妾,都是些凡人。入水府中後,往往活不過四十歲,年老色衰之前便會被二爺吞下。”
“這次要納的第十八房小妾,也不知能活多久。”
水草之中,那夜叉鬼知無不言。
將那蛟龍渭川君的種種神通修爲,全都告知了空寧。
好消息是,這渭川君雖有八百六十載的修爲,但天性懶散,不喜苦修。因此空有八百多年的道行,卻沒什麼強悍神通。
妖類若是不修神通,又術法不精,威脅度便大減。
畢竟許多人道的術法,它們都無法使用。
不過這渭川君雖然玩物喪志,成天琢磨人類的詩畫琴棋,還猖狂胡來、眼高於頂。
但有它兄長韶仙河水神庇佑,倒也沒什麼人敢開罪於它,過得逍遙自在。
壞消息是,八百六十載的修爲,就算不修神通術法,純靠修爲碾壓、也能輕易斬殺如今的空寧。
空寧要想在這蛟龍的淫威下保住柳如雪,修爲起碼得提升到元神境以上、有個七百年左右的道行纔行。
不然連跟渭川君對抗的資格都沒有。
又問了一會兒後,空寧問道:“你們二爺如今身在何方?最近可是要回來了?”
那夜叉鬼便道:“二爺半年前奉主上之命,攜賀禮去東海賀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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