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又来的核桃
張珏挑眉:“怎麼,你覺得我是裝的?”
“不,正相反,我完全相信你所說的話。”劉哲將雙手手肘放在桌子上,手指交叉,目光灼灼地看着張珏。
“從你說你失憶開始,我就一直在觀察你。在此之前,我們曾見過兩次,然而這一次,雖然你的樣子沒變,但你的思維方式、語言習慣、微表情和小動作,無一不在告訴我,你和我之前見到的網文作者張珏,完全是兩個人。除非你是世界上最高超的表演大師,可以在無意識地情況下,完美地分飾兩角,但我不認爲有那樣的人存在。”
張珏看着眼前的這位代理律師,發現自己好像小看了對方。
很顯然,這個劉哲也是個非常精明厲害的人,他說自己失憶,對方便將計就計。
解答他疑問的同時,也在暗中觀察。
直到最終確認,纔將結果告訴他。
張珏呵了一聲,問道:“所以,劉律師,你覺得那些做心理評估的人,需要換成哪一個方向?”
劉哲一邊將桌面上的資料裝回自己的手提箱,一邊說道:“張先生,現在的你,是一個非常聰明的人,我相信在我還沒發現之前,你的心裏早就有了一個答案,何必多此一問呢。”
“是啊,你說的沒錯,根據現在的情況判斷,我根本不是個失憶症患者。”
張珏靠在椅背上,笑了起來,不過他的笑容卻顯得有些苦澀。
“我得的,應該是精神分裂症纔對。”
……
感謝秦直道兒大佬的打賞。
第三百四十五章 我殺了我
人格分裂症,是一種心理疾病,在學名上稱爲“解離型間歇性人格分離”,別名爲“分離性身份識別障礙”,簡單的說,就是在一個身體裏住着好幾個靈魂。
雖然幾個靈魂共享一個身體,但他們卻好像是完全不同的人,每個人格都有不同的記憶,性格及行爲方式。
這種病症產生的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因爲疾病、事故、或者長期處於壓抑的環境中,每個人的情況不同,人格分裂後造成的結果也完全不同。
有的人格可以和平共處,有的互不干涉,有的則甚至可能成爲敵人。
張珏躺在羈押室的牀上,頭頂上是刺眼的燈光。
他將手掌放在面前,微微握起,然後張開,反覆觀察。
接觸過張珏的人都知道,他雖然表現得吊兒郎當,但其實一直都是個相當冷靜且睿智的人。
遇到問題,找出原因,然後解決它,這是他一貫的思維方式。
但這一次,似乎和之前遇到的事情都不一樣。
沒有可以被打敗的敵人。
他開始對自己的存在產生懷疑。
缺失的記憶,完全不同的行爲模式,無一不在提醒他,這個身體裏還住着另外一個人。
而最糟糕的是,種種跡象表明,那個網作者張珏,纔是這個身體真正的主人。
而他,只不過是對方長期自我催眠產生的一個附屬人格。
他所經歷的一切,都只是對方的臆想。
如果按照這個理論繼續推導,事情就很容易說得通了。
江海市人民醫院主任醫師,李某。
京州市華融藥業製藥部副主任,於某。
案件的兩名被害人,對應的是李博士和於洪波。
而更加巧合的是,案件發生的時間是2221年2月1日,恰好也是他穿越的日子。
這樣看來,什麼MRW,什麼異常生物管理局,都是主人格的被迫害妄想症發作了而已。
張顧問。
這個稱號真有點諷刺的意味。
張珏不由想起那個響在他腦海裏的聲音。
難道,這纔是現實嗎?
除此之外,還有其他的可能性嗎?
“這位是調查局特地從京州市請來的心理學專家,曾在梅國進修,接觸過多位多重人格症患者,對於這種病症有着非常豐富的經驗,接下來將由他對你的心理狀態進行初步評估。”
回過神來,張珏發現自己正坐在一個休息室裏,手上帶着手銬。
他的側後方站着一名安保人員,警惕地看着他。
對面坐着兩個人,左手邊是之前見過的律師劉哲,他旁邊是一個帶着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面相和善,眼神卻異常深邃。
劉哲介紹過後,他站起身來,對張珏伸出了手。
“你好,我叫黃繼開,你可以叫我黃醫生或者黃主任。”
記憶好像又出現了斷層,對自己什麼時候來到這裏,張珏完全沒有印象。
好在有了前兩次的經驗,張珏不動聲色地觀察了一下環境。
然後帶着手銬與那位黃醫生溛樟艘幌隆�
黃繼開用食指的骨節處推了一下他的黑框眼鏡,拿出一個筆記本。
“不好意思,冒昧地問一下,你現在是哪一位?”
黃繼開斟酌着用詞,似乎是怕嚇到張珏。
張珏想了想,說道:“魔術師張珏。”
“哦?在你的記憶裏,你竟然是一名魔術師嗎?”
黃繼開拿出一支黑色鋼筆,在筆記本上做着筆記。
“那麼你對之前發生的事情我指的是很久以前,比如你小時候還有記憶嗎?”
“有,而且很清晰,如果需要的話,我可以向你複述我6歲後發生的每一件相對重要的事情。”
“不,不需要,張先生,我只是在判斷,你出現的時間。”
“能推測出來?”
“無法推算準確的時間,但可以作爲參考。用通俗一點的話來說,副人格的出現就好像做夢,人們往往是突兀地出現在一個場景之中,對自己如何到來的記憶是缺失的。張先生對自己的童年有着如此深刻的記憶,大概是因爲很早之前你就已經隱藏在這個身體中,只是最近纔得到支配身體的權限。”
張珏點點頭。
有關多重人格的電影他看過一些,但都是看個熱鬧,對於相關的專業知識瞭解的不那麼多。
“我們繼續下一個問題,張先生,在你產生自我意識後,是否和主人格產生過交流?”
“沒有。”
“在你印象中,你是否覺得別人不斷地利用,欺騙或試圖傷害你。”
“沒有。”
黃繼開一連問了張珏幾十個問題。
有很多是常識性的,比如一道簡單的算術題,或者看圖識字。
而每隔幾道題,就會有一些比較難回答的問題混在裏面,比如“如果你們兩個只能有一個人掌控身體,你認爲哪一個更加合適”。
兩個小時後,黃繼開對劉哲點點頭,結束了這一次精神狀態評估。
“病人的情況我都瞭解了,我會把我的結論如實遞交給調查局,謝謝兩位的配合,再見。”
黃繼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筆記,準備離開,劉哲起身相送。
張珏則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兩個多小時高強度的腦力勞動,他有些疲憊。
過了一會兒,劉哲從外面回來,然後對那名看守張珏的人員說道:“麻煩請您暫時迴避一下,我有些事情要和我的委託人談一談。”
這是正常的訴求,看守點點頭,離開房間,順便關上了門。
“我能問一下,今天的日期是多少。”
見看守者離開,張珏先問道。
劉哲整理着自己的東西,抬頭看他一眼:“2月13,怎麼,你又不記得了?”
張珏搖搖頭。
他們上次見面的時候應該2月11號,他喪失了將近兩天的記憶。
也可以這樣說,在過去的兩天裏,他的主人格掌握了身體的支配權。
他不知道這個切換機制到底是怎樣觸發的,但現在看來,似乎並沒有什麼規律。
見他沉默不語,劉哲開口勸慰道:“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不太公平,但我希望你能坦然接受,並且適應這樣的情況,某種意義上講,你現在的狀態,也不見得是一件壞事。”
“怎麼說?”張珏挑了挑眉。
“你的情況比較特殊,雖然案件的事實基本已經清楚,但如果順利的話,你可能不需要承擔刑事責任。”
“什麼叫如果順利的話。”張珏敏感地察覺到他的用詞。
劉哲向外看了一眼,小聲說道:“我剛剛諮詢了一下那位黃醫生,基本已經可以確認你患有多重人格症,不出意外的話,上面還會再對你進行幾輪測試,如果大家意見一致,根據法律,你有很大概率不會被處罰。”
電影看得多了,張珏知道,精神病人犯罪可以減免刑罰,但是他不清楚,多重人格症是否在此之列。
見張珏仍然有疑慮,劉哲解釋道:“雖然我國還沒有這樣的先例,但根據國際慣例,當意圖犯罪的人格佔據優勢地位並實施犯罪行爲時,我們可以認爲處於劣勢的另一人格對這一犯罪行爲不具備控制力。當行爲人沒有犯罪意圖的劣勢人格迴歸主導地位時,由於其對另一人格實施的犯罪行爲不具備辨認和控制能力,所以應當認定不具備責任能力,不進行處罰。”
張珏看着他:“也就是說,只要他們確認我是多重人格,我就可以不受刑罰?”
劉哲搖搖頭:“並不能百分之百確定,只是有很大概率,我也將會對你做無罪辯護,只不過可能有一點麻煩。”
“等一下,我還有個問題,既然我們兩個人格共享一個身體,那你怎麼樣對我做無罪辯護?把我放走了,不就相當於把他放走了?要知道,他纔是主人格,我現在還不知道怎麼主動獲得這個身體的控制權。”
“張先生,這就是我所說的,可能會有麻煩的地方。”劉哲看着張珏,儘量將自己的聲音放低放緩,“張先生,兩次接觸下來,我非常欣賞你縝密的思維能力,所以我想幫你,如果你想要獲得自由,那麼不管你用什麼樣的方式,請你獲得身體的控制權。”
作爲一名律師,劉哲的業務和能力都無可挑剔。
短短几天時間,他就給張珏制定了一套脫罪的戰術。
首先是承認自己有多重人格,然後證明殺人的是主人格,最後再用副人格脫罪。
而這其中前兩步,幾乎已經完成,最難的一點,就是張珏如何反客爲主。
他需要在精神鑑定結果出來之後和調查局審判之前的這段時間,掌握身體的控制權。
而且是徹底掌握,不給主人格翻身的機會。
從某種意義上講,他要殺死另外一個自己。
張珏沒來由地想起了武林外傳中呂秀才的臺詞。
我要殺我。
談何容易。
談話過後,張珏被帶回自己的羈押室。
雖然有些累了,但他不敢休息,生怕一覺睡去,再醒來的時候又過了好幾天。
趁着現在清醒,他必須整理一下目前掌握的線索,以及如何完成對自己的背刺。
對於一個多重人格症的患者而言,一般情況下,原來的人格並不知曉另一個人格的存在。
他看過主人格的資料,而他的主人格卻對他一無所知。
雖然他是對方幻想出來的,但那個網作者張珏並不知道這一點,這是他的優勢。
機會只有一次,他必須好好把握,一旦讓主人格發現,他很有可能前功盡棄。
要麼雙方互不相讓,在不同時段享有身體的控制權,這樣估計會被送去精神病院。
當然,還有一個更壞的結果,就是他被主人格打敗,從此徹底消失,雖然他的身體還活着,但他已經死了。
他躺在牀上,思索着該如何打敗主人格。
但這樣的戰鬥他從未聽說過,一時之間也沒什麼太好的辦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有些困頓,正要翻身睡覺。
忽然感覺胸口一陣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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