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山老鬼
細想着神山長老話裏的幾個關鍵詞,方寸略略醒悟,似乎在哪裏見過這些字眼……
陰陽大獄經?
……
……
“哎喲,出來了出來了……”
“哪呢哪呢?”
“爬着出來的,還是跑着出來的?”
“……”
剛剛走到了山谷拐角處,方寸便已聽得外面一陣喧嚷,山坡後面已是竄起了一排的腦袋,而更往後些,那些樹上,岩石後面,酸棗叢中,甚至還有把自己埋進了土裏,藏進了小溪裏的,一雙雙的眼睛,都看向着自己看來,有不少一下子就瞪大了眼,還有被溪水嗆到的。
“走着出來的?”
“我的天,他把神山長老怎麼了?”
“……”
方寸微微皺了皺眉頭,目光向周圍看了一眼。
之前還覺得這守山宗弟子如今挺規矩的,怎麼今個又亂了?
“幹什麼呢你們,功課做了嗎?經義參了嗎?該行的功德做完了嗎?”
一邊清叱在高處響起,小狐狸一身白裙,小手叉着臂站在了岩石之上,大聲訓斥着。
在她身邊,蹲着夜嬰,兇惡的向着這些弟子們呲起了牙。
“是……青靈執事……”
一聽到小狐女的聲音,一械茏咏赞抢铝四X袋。
對於這位一直跟在了方長老身邊的小狐狸,整個守山宗上下,卻是沒有一個敢不怠慢的,以前的老弟子,是知道這小狐狸不好惹,而如今新進來的弟子,則是完全不敢惹,雖然小狐狸在守山宗是沒有身份的,但弟子們卻因着方寸的身份,下意識的將她當成了執事。
而小狐狸顯然很享受這個身份,在督導械茏有扌袑W習方面,有着很大的動力。
也不是沒有不服氣的,這一次新入門的弟子裏面,就有出身世家,打從心底不將妖類放在眼裏的,暗戳戳的嘀咕了幾句,但也不知怎麼着,就被夜嬰聽了去,然後昨天晚上,小狐狸就領着夜嬰,闖進了他們體息的洞府區,挨個洞府敲門,然後放了夜嬰進去一頓痛打。
就只這麼一次,現在整個守山宗上下的弟子們,對小狐狸比對方寸還尊敬。
看到械茏咏赞抢拍X袋往回走去,中間還跟着青松寒石兩位長老,方寸倒是不由得笑了起來,將兩位長老喚住了,道:“你們且跟着我到玉秀峯來一趟,我有些事情要說……”
兩位長老都唬了一跳,無辜的道:“偷看的不只我們啊,那些弟子們就不管啦?”
“……”
方寸有些無奈,只好道:“不是爲了這些事,你們且先過來。”
用眼神鼓勵了小狐狸繼續去行使她的“執事”之職,督導他們的修行與教導,方寸則帶着兩位長老回到了殿內,旁邊沒有人侍奉,乾脆的茶水也免了,直接向兩位長老詢問道:“當年妖庭犯北,守山宗上下前去抵擋,老一輩盡皆殞落,只有神山長老帶了一副畫回來……”
他微微皺起眉頭,道:“這前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第440章 老魔少魔
兩位長老聞言,這才鬆了口氣,意識到不是自己擔心的事。
“原來你是想問這些事啊……”
寒石長老笑道:“我還以爲你要用門規處罰我們呢……”
“……”
方寸無奈的想着,我若是想用門規處罰你們,怕是在你們收禮的時候,就要逐出門牆了。
“當年的事……”
兩位長老看起來,思索的樣子很認真:“實在是牽扯太大,而且絕大部分被牽扯進去的人都死了,惟二活下來的,一個如今正在後山瘋着,另外一個,則已叛出了宗門,而且不僅是叛出宗門,甚至連我們守山宗的藏經殿都已燒燬,等於是將那一代人的祕密,全部葬送在了大火之中,可惜呀,從那之後,還真就沒有什麼人知道當時那代人發生的事情了……”
方寸聽着,心裏微微一沉,心想打聽個之前的事情,這麼難麼?
“幸虧還有我們倆!”
青松長老笑着開口。
方寸頓時幽幽看了他們一眼,手微微有些發癢。
雖然自己平時說話,喜歡賣個關子,但被別人賣關子時,心裏還是極不爽的。
“其實我倆知道的也不多。”
寒石長老說道,同時看着身邊的青松長老。
青松長老認真點頭,又道:“但肯定是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
方寸聽着,不得不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相聲,雙手微微一壓,道:“挑重點說。”
“好吧……”
青松長老嘆了一聲,道:“當年啊,我們倆其實還只是守山宗的執事,不過倒是因爲幹活賣力,被委以重任,寒石當時負責全宗的五穀輪迴之地,而我則是負責大陣修繕……”
“五穀輪迴……”
方寸頓時看了寒石長老一眼,心想難怪當年入山時,寒石長老對茅廁的修繕很有信心。
“說啥大陣修繕……”
寒石長老被揭了短,心裏老大不樂意,看了青松長老一眼:“不就是打掃陣腳處的枯葉?”
“……”
方寸明白了過來:“合着這就是修繕大陣……”
“咳……”
青松長老瞪了寒石長老一眼,彷彿眼神裏已交流了什麼,道:
“總而言之,都是長老之下,最尊貴的位置,也是最有出息的執事……”
“後來妖庭犯北,我守山宗爲護天下百姓,義不容辭,決定集結滿宗上下,可戰之人,前去阻擋妖魔入境……也不是所有可戰之人,畢竟長老與宗主,甚至真傳弟子,都已趕赴大戰前沿,山中無人,自然要留下人來守着,於是,我們兩個便被選中,負責留下看門!”
“那一戰,可謂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不僅是妖魔兇橫,縱橫於戰陣之中,更有一些南疆巫族,甚至是魔宗弟子,於大戰之中出沒,害得我黿城煉氣士,喫了不少大虧……”
“……”
聽着他們的講述,方寸微微點頭。
他其實知道那一戰的結果,最終,妖庭還是被打退,只是在那一戰裏,妖庭也已經佔夠了便宜,而守山宗,也因爲對手勢大,更是因爲被同道算計,以至於主力盡乎全死,差一點便從清江郡諸宗之中除名,而這些事,又對年幼的小徐宗主,造成了很大的影響……
……以致於,後來鬼官現世,很是亂了一陣子的清江。
對守山宗來說,這是一個悲壯的話題。
不過,如今的方寸,考慮更多的,卻是另外一件。
……
……
“當時在戰場之上出沒的魔宗弟子,又是何人?”
方寸皺起眉頭,道:“他們圖的目的又是什麼?”
兩位長老聽了倒是一怔,青松長老好奇道:“什麼目的是什麼?”
方寸想了想,道:“這一次在朝歌,我見了老魔一面,也算是有交手,我發現憑那老魔驚世修爲,怕是不會將妖庭放在眼裏,更不會將妖庭犯北,擄走的那麼一點人口放在眼裏,所以我倒有些好奇,他怎麼會與妖庭合作,沒有大好處的話,也不值得他這般參與進來吧?”
“這個……”
兩位長老一聽,有些毫詫異,旋及笑了起來。
“你誤會了,當時參與的,並非老魔一脈。”
“嗯?”
方寸微有些好奇,他還真不太瞭解這魔宗之中,還有如此多的講究。
整個大夏,所有可查的經典之中,對於魔宗的描述,都少的可憐,幾乎絕跡。
再加上他之前翻讀經議,也多是以修行爲主,在這一方面,近乎白紙。
“呵呵,方長老,你畢竟是年青了一些……”
青松寒石兩位長老見了方寸的樣子,則是下意識有些得意了起來,哈哈一笑,然後青松長老老神在在的道:“這魔宗之祕呀,知道的人太少了,更無多少文字流傳世間,便是有的,也是被改的七綾八落,所以,想要了解那神祕的魔宗,還是得從我們這些老人口中啊……”
“對!”
寒石長老神色嚴肅,道:“我們當初可是親耳聽來的。”
方寸表情很是無奈,先是一抱拳,然後作了一個請的姿勢,示意他們講下去。
“如今的世人,只知世間有魔宗,卻不知道,魔宗本就並非一體。”
青松長老神色傲然,道:“魔宗,是有老魔與少魔兩脈的。”
“老魔與少魔?”
方寸暗暗沉吟,心想這倒在某種程度上解釋了,老魔之名是怎麼來的。
“若想解釋老魔與少魔兩脈,便須知道魔宗的來歷……”
青松長老神色凝重,向方寸道:“方長老,你可知道他們的來歷?”
方寸點了點頭,道:“前朝……”
“咦?”
兩位長老見他知道,頓時有些喫驚,急忙搶過了話口,就像是方寸不知道一樣,認真的解釋道:“這魔宗啊,其實就是前朝的皇族,如今被稱作黑暗皇朝的帝王餘脈……”
方寸放棄了掙扎,由得他們二人在這裏講述。
“而如今我們常說的老魔一脈,那是那黑暗皇朝的皇帝所率領的一脈,少魔一脈,卻是追隨當年太子的一脈,他們兩脈,皆被稱爲魔宗,但實際上,卻是水火不容的兩撥人馬!”
第441章 大幽神帝
“這件事要說起來,就要從當年的黑暗皇朝覆滅開始了……”
“那等祕辛,現在很少有人知道嘍……”
“偏偏我倆正好知道!”
“對,我倆當年閒着沒事,就愛聽這些事,不爲別的,就喜歡看那些大人物們打架……”
“……”
方寸已經放棄了抵抗,一點也不打算打斷這兩位長老的講述,以及一不小心被他們帶進了溝裏,他只是這麼老老實實的坐着,聽着他們的講述,儘可能的從中捋出頭緒來。
“這該是一千年前的事了吧,當時還是黑暗皇朝雄視大地,也就是如今已經不允許被提起來的那個字,幽,當時的黑暗皇朝,定國號爲幽,與神族爲盟,與宗門有友,掌握天地至極之祕,傲視九天,實在是有史記載以來,天地之間,人族最爲強盛的一個時代……”
“但這樣說也不對,那時候強盛的其實不是人族,而是神族!”
青松長老擺出了一副浩然正氣的面孔,說話都不由得正式了許多:“幽朝時候,其實不怎麼分人妖魔啥的,簡單來講,卻是分爲了神族與猩7彩钦莆樟藷挌馐侄危瑩碛凶朋@天之力的,便是神族,哪管你本相是人是妖,而沒有煉氣手段的,便是螻蟻一般的凡人。”
“那時候,大妖橫行世間,甚至可以任意懾人去喫,所有的凡人,都要託庇在某一位大煉氣士門下,這樣纔可以生存,而那些沒有大煉氣士庇護,或是被驅逐了出來的,便等於是野生的糧草,不管是妖魔還是鬼怪,都可以隨便的去懾來喫掉,大家都已是習以爲常了。”
“世間的人祭,活靈祭,都是那時候流傳下來的,直到如今,凡俗之間,還有拿活人祭河神、山神、百鬼的習慣,其實也是那時候流傳下來的。而也正是因爲,凡是有煉氣士超凡手段的,皆成了神族一員,所以那時候的普通猩旧鲜菦]有任何的反抗手段的。”
“直到一千年前,大幽最後一位帝王即位,其人乃是天縱之材,妖族有人不服他,他平了妖族,淨、隱二宗不服他,他壓下了二宗,諸方神王不服他,他便震懾了諸神王,某種程度上,他已是黑暗皇朝一應祕法之極大成者,堪稱是震古鑠金的天下第一大煉氣士……”
“……”
“就是那位老魔?”
方寸聽到了這裏,雖然沒有打斷之意,心裏卻也在暗暗揣摩。
在朝歌時,他與老魔交過手。
那老魔一身修爲,自然是極強的,便連三位神王聯手,都奈何他不得。
可似乎,他還達不到這兩位長老所說的程度。
“原本,有這樣的根基,有這樣的強大帝王,大幽應該是可以萬世不倒的……”
兩位長老說到這裏,臉色已經變得無比凝重:“直到有人發現了龍脈!”
“龍脈?”
方寸微微皺眉,留心細聽。
“不錯,原本,神族修行,便是靠人,普通人就是人牲,有人將其煉丹,有人將其生吞,吞納人之先天之氣,壯大自己的修爲,簡直比什麼靈丹妙藥都好使,而又因着各神族都有託庇在自己門下的人凡人,所以他們甚至都不必廢心去抓,自然便有人挑好的進獻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