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黑墨色
“你是來幫助陛下解開大陣的嗎？”彭恩遇的神情有些複雜，只是所戴的面具遮住了他的面容，所以這番話顯得有些冷冰冰的。
林陌點了點頭，看向彭恩遇以及站在他身側的乾達婆·皇甫凌雲，然後道：
“還有十九天，十九天後我就會解開困住他的大陣。”
“爲什麼不現在就解開？”彭恩遇有些不解，兩人的再次重逢與和皇甫凌雲相見時完全不同。
不僅是彭恩遇對林陌感覺極其陌生，就是林陌從彭恩遇這裏也找不回一丁點過去的痕跡。
這一刻林陌想到了和彭恩遇初識的那一幕，突然道：
“你的理想還是沒有改變嗎？”
“理想？”彭恩遇有些茫然，看着林陌的冰冷瞳眸，他想起了曾經和林陌的誤會，以及那毫無緣由的一戰。
戰鬥的源頭真的只是見獵心喜嗎，顯然並非如此。
一直以來彭恩遇都是一個理想主義者，他憐憫凡人悲苦的處境，並厭惡那些仗着實力強大就欺行霸市的武者。
曾經的他是一個大俠，一個路見不平，絕對會拔劍相助的俠客，可漸漸的他發現了太多隱藏在江湖下的黑暗。
他叛離了丐幫，加入人界會，並在此找到了爲之理想奮鬥的地方。
但人界會內部就沒有黑暗的一面嗎，彭恩遇或許發現了但他故作不知。
因爲之前自己的盲目信任，導致監察內部的重大失誤，從而讓人界會經歷了最慘烈的一戰。
這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也是因此讓他對人界會感到虧欠。
直至他離開了人界會，以另一個讓世人意想不到的身份重回人世。
林陌見過無數投影世界的彭恩遇，他沒有驚動對方主世界本尊的意識，只是在默默地觀察着這些彭恩遇走向了一個又一個極端。
其中一個投影世界的彭恩遇讓林陌印象最爲深刻。
他認爲武道本身就是禍患的源頭，若世上沒有這種高人一等的力量，就不會存在種種不公平的跡象。
於是他開始瘋狂的殺戮武者，最終被幾個大勢力聯手剿滅。
而這一刻見到彭恩遇，林陌知道對方已經走上了另一條極端的道路，或許從一開始彭恩遇就不是自己的同路人。
隨即林陌直接越過彭恩遇，向着妖帝城內走去。
這種舉動自是引起了對方的不滿，他伸手想要拉住林陌，卻被另一隻枯瘦的手掌緊緊握住了胳膊。
只見一直跟在林陌身後的老者露出一個略顯恐怖的笑容：
“你是要阻攔林教主嗎？”
彭恩遇微微皺眉，碎空境強者的氣勢破體而出，匯聚的殃雲，變幻的天象，以及逐漸加重的壓迫感，卻對林陌三者沒有造成一丁點影響。
而一直抓住彭恩遇胳膊的老者，也慢慢挺直了身軀，本來瘦弱的身體變得愈發健壯，更爲洶湧的魔氣朝着彭恩遇橫壓而至！
皇甫凌雲完全沒想到二者重逢會是這種情況，他猜到林陌如此冷漠的原因，連忙解釋道：
“天王大人，彭恩遇參與攻打人界會那一戰，也是爲了佔下一個妖聖的名額，他並非是要對人界會不利！”
聽此林陌停下了腳步，看向皇甫凌雲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的情況看樣很糟糕。
他是自覺成了這個樣子，你是不知不覺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皇甫凌雲有些不解，但還是據理力爭道：“天王大人，若不是彭恩遇，當時人界會就要面對兩個肆意屠戮的碎空境強者啊！”
林陌搖了搖頭，發出嘲弄的笑聲：“你的意思是，若有強盜來襲擊我們的家園，因爲其中一個強盜過去是我們的一份子。
併爲之勸說這羣強盜，只要燒殺劫掠我們家園的一半人就行了。
所以事後我們還要感謝這個強盜在唸舊情嗎？
況且現實是，他並未勸說什麼，只是你的價值勝於其他，他才把所有精力放在你的身上。
而人界會之所以還存在，也是因爲無數犧牲換來了足以發動空中之城計劃的時間。
之前我讓人界會的成員不參與到這一戰，是不想他們主動送死，畢竟之後有更適合他們親手報仇的機會。
但你們是否忘了，本座的身份是人界會之主·帝釋天。
雖然你們後面還有些利用價值，但死掉個幾千萬妖族平復下本座心中的怒火，應該還是可以的。
嗯，人界會那一戰損失了多少人，你們妖族就以十倍的數量來償命吧。”
第二千二百二十三章 皇甫凌雲和相柳
說完這句話後，林陌隨手一揮將神情愣住的皇甫凌雲直接擊飛。
只見一道流光從妖帝城門處直衝城內，僅僅幾息的時間就穿過了這座歷史上最雄偉也是佔地最廣的巨城。
而這幾息的時間，在皇甫凌雲的意識裏卻緩慢到彷彿度過了百年。
特別是林陌的那句話，似如夢初醒的晨鐘之音在精神海內完全炸開！
【你的情況看樣很糟糕。他是自覺成了這個樣子，你是不知不覺變成了另一種樣子。】
我變了嗎……皇甫凌雲迷茫了，他被彭恩遇活捉回妖帝城，一部分原因是他確實打不過突破碎空境的彭恩遇。
當然更重要的原因是，他想知道爲何彭恩遇會加入妖族。
作爲他爲數不多的朋友，也是曾經同生共死的戰友，他不希望彭恩遇就這麼誤入迷途。
可來到妖帝城後，他又在做什麼。
第一年在彭恩遇的幫助下盡數吞噬了相柳的意識，接下來的兩年他便待在妖帝城內，專心重塑相柳妖身，爲了突破碎空境而努力。
爲什麼外面人族和妖族廝殺成一團，他能夠這麼安心的待在這座不屬於他的城市內，只是爲了彭恩遇嗎……
皇甫凌雲看着四周無比緩慢的景象，看着那條他與彭恩遇來回走過數十次的中心大道，其眼中的迷茫漸漸化作無邊的恐懼。
妖帝城與一般的人族城市沒什麼不同，城內需要秩序，也需要一些商鋪來滿足妖族的衣食住行。
只是其中還是有根本性的差異。
就像平時皇甫凌雲目光掠過無數次的一處肉攤，上面陳列的都是被保存完好的人族屍體。
此刻那個攤主正舉着一個被利刃切的無比整齊的人腿，向着四周匯聚而來的妖族民校乓@是屬於真武境高手的左大腿。
而距離其不遠處一個做早餐的攤位上，那些妖族民衅穱煹募t裏摻雜部分白色液體的熱湯，具體是什麼已經不言而喻。
畢竟每個餐桌上，還擺放着一個被切開腦殼的人頭。
比起人族來說，妖族因要凝練體魄的關係，非常注重喫食，對他們而言，最好的食物自然是修習武道甚至專攻煉體方面的人族。
皇甫凌雲自然知道早在人界會建立沒多久，林陌就立志於改變大部分平民無法踏入武道的現狀，因此創出了全民都能修煉的人界會煉體術。
到了後面更是有像天神羞@樣，通過煉體術不斷強化自身力量，被稱爲體修的強大存在。
換言之，如今所有的人族對妖族來說都是可口的食物。
而自己深陷在這對人族而言如同地獄一般的場景中，竟然渾然不知，甚至還覺得妖帝城的氛圍一片祥和。
此時他突然想起一段塵封的記憶，從踏入妖帝城的第一天，他就發現了這個異狀，並質問過彭恩遇。
彭恩遇的回答很平淡，人族喫妖，妖族喫人，世間的生命對於他來說都是平等的，他會保護那些弱於他人一等的人族。
卻不會關心那些已經擁有一定的力量，並想着爭強鬥狠的武者。
同樣，人殺妖，妖殺人，對他來說沒什麼不同。
當時看着如此冷漠的彭恩遇，皇甫凌雲自己都愣住了，之後他便被彭恩遇軟禁，美其名曰幫助自己吞噬相柳的意識。
等到自己完成了這一步，然後再於妖帝城中閒逛時，那種對周圍的一切發自內心的排斥竟然淡化了許多。
直至自己好似已經習慣了這一切，彷彿妖帝城內的景象，對於他這麼一個人族來說，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皇甫凌雲明白了自己爲什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當即以精神化身在精神海中大喊道：“滾出來！”
可無邊無際的精神海內卻沒有任何回應，直至他拿出了一個以精神幻化的鏡子，鏡子中的皇甫凌雲有着一雙兇狠、陰毒的蛇瞳。
“你發現了，果然林陌纔是我妖族真正的大敵。”
看着鏡子中的自己突然開口說話，皇甫凌雲心底的寒意開始擴散，所謂的吞噬相柳意識根本是一個謊言。
正確來說這次他與相柳是真正完美的融合。
此刻他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我一直覺得我的表現是正常的，我待在妖帝城即是爲了喚醒彭恩遇，也是埋伏其內，藉機趁勢而起。
這種想法到了此刻依舊不變。”
鏡子裏的相柳露出詭異的笑容道：
“不錯，這個想法確實沒變。
喚醒彭恩遇是你最大的執念，這點就連我都沒辦法強行改變，但在見到彭恩遇的那一刻，我已經知道你做不到這一點。
因爲從始至終他就是醒的，無比清醒。
至於藉機趁勢而起，這一點也是正確的，包括在知曉了幾位妖聖被林陌殺的殺，廢的廢，那股發自內心的喜悅不僅來自於你，也來自於我。”
“爲什麼？”不僅是潛移默化的影響，還有一些模糊的記憶處理，特別是對那幾位妖聖發自內心的憤恨，也是因此皇甫凌雲從來沒懷疑過自己變了。
直至今日被林陌的一句話驚醒。
鏡子裏的相柳突然收起笑容，神情嚴肅了許多：
“我是一個棄子。
你應明白在人世我遭受了多少折磨，甚至被強行打落碎空境，從真實又歸於虛妄。
我不恨妖族，卻恨那些做出如此無情決定的妖聖。
即使如此的妖族七聖不再是遠古時期的那幾位，可帝俊依舊是那個帝俊，鯤鵬也還是那個鯤鵬。”
皇甫凌雲說道：
“所以，你恨他們，也因他們之死感到欣喜。”
相柳沉默片刻道：
“我在影響你，你也在影響我，如今世上再無皇甫凌雲和相柳，只有融合了兩者後，誕生出的一個全新的怪物。”
此時皇甫凌雲的頭腦無比清醒，他突然想到了一個關鍵，也是自己過去一直不明白的問題。
“但那只是在突破碎空境之前對嗎，當踏入真實的那一刻，哂媚阊宓姆椒ǎ粌H我的身體會蛻變爲真正的妖身。
我的意識也會磨滅在你那無數個投影分身所經歷的無盡歲月之中！
我那區區的幾十年對於你而言，恐怕只是一段不起眼的記憶片段吧！”
相柳露出了略顯得意的笑容：
“可惜你察覺到這一切太晚了。”
“並不晚。”突然響起的聲音讓皇甫凌雲和鏡子裏的相柳同時一愣。
第二千二百二十四章 一步無生！
皇甫凌雲消失了。
在彭恩遇的視野中，僅僅是林陌輕揮衣袖的一擊，皇甫凌雲便被擊飛出妖帝城，化作天邊的一點星芒，直至星光粉碎。
隨即他看向林陌，冷嘲熱諷道：
“果然你還是那個林陌。
只是因爲意見相悖，就能對往日的好友毫不留情的下殺手。”
林陌此時連看彭恩遇一眼都欠奉，他望着前方已經升騰起無盡妖氣的巨城，踏出一步之際，那座堅實的城門瞬間崩塌！
而下一息，無數妖族化作真身衝了出來，有雙翼展開，遮天蔽日的赤紅巨鷹，有萬丈之高的可怖巨猿，亦有一頭散發着凜然殺氣的吞天巨蟒！
林陌雙手負立，輕聲道：
“你們在讓這些廢物送死嗎？”
此話一出，那頭可怖巨猿發出震天嘯聲，更是有無數妖族的口中響起似嘲笑似憤怒的吼叫！
畢竟這幾年以來，人族對他們而言就是懦弱卻又美味的食物，就算如今前線爆發出了一場大戰，對於廣大妖族來說，那也是人族最後發起的困獸之鬥。
他們不知七大妖聖中，已經有兩位死去，一位被活捉。
也不知被他們極其崇敬的志筒呔睬臒o聲息的化作一捧黃土。
這些影響妖族士氣的事情，妖師·鯤鵬一早便下了封口令。
所以妖族依舊這般驕傲，也依舊不將任何人族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