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黑墨色
孟婆認得那人是誰,也更清楚那人來找自己的意圖。
隨即還不等此人念出自己的詩號,便如同老鼠一樣直接遁地而入。
這讓剛剛放下天人笛,念出四個字的缺舟一帆渡神情一愣。
但很快後面的十二個字,還是被他補上。
千年共修,缺舟一帆。無邊沉淪,法海渡航。
嗯,無論到了多麼危機的時候,詩號是一定要念全的。
……
林陌的內宇宙,崖坪之上。
“你說孟婆會如何?”
一向不關心其他事情的惡修羅突然問道。
天帝冷哼一聲,淡淡答道:
“她死定了,根據我對林陌的瞭解,他絕不會放任一個實力高強的敵人活下去。”
“那我們呢?”
惡修羅的目光一片平靜,讓人猜不透他問出這個問題到底是爲了什麼。
天帝看了一眼依舊在控制殺欲的鬼尊,聲音卻放低了許多:
“對手和敵人是不同的。
更何況林陌已經明白我們要做的事情和他完全沒有任何衝突。
但是孟婆不一樣,她的存在就是一種最根本的對立,再加上她沒有所謂的牽絆束縛。
這也代表她的危險程度超越了我們所有人。”
惡修羅點了點頭,視線同樣放在鬼尊的身上:
“你說他會是第二個孟婆嗎?”
這一次天帝的神情有些猶豫,併爲之沉默了許久,纔開口道:
“這不重要,至少對我們而言,非是我們需要操心的事情。
比起這些,我其實更好奇他註定的對手是誰。
你應該也看出來他在極力壓制這種殺戮慾望,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可他還是這麼做了。
不僅是處於理性上的選擇,在慾望的趨勢下,他也認爲暫時等待是最正確的行爲。”
惡修羅眨了眨眼,語氣放緩了許多:
“其實答案並不難猜,一個美味的烤全羊比起一個乾巴巴的饅頭更有等待的價值,不是嗎。”
天帝微微頷首,目光放在不知在互相傳音什麼的四智身上,莫名道:
“所以我才更好奇,畢竟邪如來的對手,近乎所有人都能猜到。
而最關鍵的第七戰嘛,據我所知人界會已經沒有可以上場的人了。”
惡修羅沉默片刻,突然問道:“你不認爲第六戰我們會勝?”
天帝坦然的點了點頭:“邪如來存在致命的破綻。”
第二千零九十章 真正的對手
咔嚓。
骨頭被踩碎的聲音驚醒了還在激烈討論之前第五戰的一袉斯狭t小�
不知何時,屬於第六戰場的世界已經構建完成。
可當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那方天地,無盡的寒意遍佈全身。
只因放眼望去都是森然白骨,而其中一襲黑影正在一步一步向着這方世界中心,一座由屍骨堆砌的山峯走去。
此人一身黑色袈裟華麗且尊貴,內襯血紅長袍,頭上滿布骷髏舍利,全身卻散發邪妄之氣,眉宇間所流露的邪意更是讓人望而生畏。
千僧萬佛血亡災。
滌罪誅刑應世開!
魔佛妖僧怪和尚。
聲聲句句邪如來!
當那熟悉的詩號傳入每個人心底之時,再看向這異常恐怖的世界,所有人都自覺對邪如來這三個字好似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咔嚓,咔嚓。
一段段白骨被他毫不留情的踩碎,可他還是雙手合十,目不斜視的盯着那座屬於他的黑暗靈山。
突然他停下了腳步,嚴肅地看着那座山巔之上將要升起的一束光芒。
下一秒,佛光降世,四周佛音浩蕩,一切猶如傳說中的彼岸佛國!
那些可怖的白骨不在散發着濃郁怨意,更像是被度化後的信徒在招牡内H罪!
它們自願以屍骨爲路,自願被千萬人踩在腳下,自願遭受風吹雨打的侵蝕。
一切都只是爲了洗淨前世的罪孽,以一副無暇的身軀迎接新生。
而一道詩號在一刻響徹四方!
一念緣起梵海至。
赦法無濤禪渡鴻!
慧斬六道佛國立。
薩埵十二惡皆空!
只見一襲白影現身,在佛光的徽窒拢巳巳缤鹱嬖偕l着耀眼且溫暖的佛意。
隨着他邁出第一步,腳下的白骨化作點點光粒,一道不清晰的幽魂緩緩升空而起,他的眼中沒有怨恨,唯有一片安詳。
可當他踏出第二步時,潔白的僧衣被一抹赤色染紅,但另一種道不明的大慈悲之意,卻讓上天的昏暗濃雲消散了許多。
咔嚓!
腳下的白骨碎成粉末沉入地底,同樣有一道不清晰的幽魂將要從這粉末中浮現而出時,卻突然被一股莫名力量拖入萬丈深淵。
一念渡世,一念滅世,都爲仁。
他正以這種奇怪的方式,展現他截然不同的兩種仁慈。
“我的對手不是你。”
正處於某種狀態下的王天雲,目光有些空洞的看向遠處的邪如來一眼後,莫名說道。
還未等邪如來答覆,王天雲便又邁出一步,這一步讓虛空升起萬朵金蓮,而他的四周瞬時被無窮光粒所包裹。
數之不清的幽魂飄入上空,他們的神情變得更爲清晰,除了眼眸深處不變的安詳外,更多的是一種敬意和感謝。
可當他再次邁出一步時,天空驀然降落漆黑色的雨滴,這雨水腐蝕着白骨路,腐蝕着黑暗靈山,腐蝕着這片骯髒的天地!
一聲聲淒厲的慘叫從無數白骨中響起,這聲音充斥着無盡恨意與絕望,可又有一種無能爲力的虛弱!
對這一切王天雲視而不見,只是在一種奇異的節奏下,緩步而行。
僅僅五十步,那座聳立在世界中心的黑暗靈山,就已下沉了半截。
而本來準備一步一步走到靈山上的邪如來也放棄了這慢吞吞的速度。
他腳下一踏,身影便已突破了空間的束縛,再次現身時與王天雲僅有十米之距。
但王天雲卻並未理會他,眼神空洞卻神色慈悲,這一刻他彷彿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當中。
甚至連瞟上一眼的舉動都沒有。
或許就像他一開始說的那樣,他的對手不是他。
邪如來沒有表現出一絲怒意,但其周身突然散發出一條條絲絛般的烏黑氣流,在這本就昏暗的天地中飄蕩!
這氣流就好似畫筆一般,給這方詭異的畫卷上,描繪出一幅幅更加絕望且恐怖的景象!
天地間,彷彿有無數條黑龍,齊聲長嘯,一起頌唱經文,說法弘道。
地湧黑蓮,梵鈴淒厲。
滿天都是黑色的佛陀、菩薩、羅漢、揭諦……
同時一尊黑暗大佛在邪如來的身後凝現,只見其寬厚的手掌中,一道漆黑的卍字印開始變大,彷彿要蓋住整個天地!
滅禪四式·極惡土·魔之手!
而此時王天雲剛走完渡世的一步,滅世一步將要落下之時,他突然向上望去,其目璨若明月,眸中的空洞消散,反而透露出無盡的智慧。
只是其眼底所倒映的卻是一片紅色的世界,那極惡土中黑色的佛陀、菩薩、羅漢、揭諦都已變作一大羣骯髒醜陋的生物。
他們在興奮的修飾着惡鬼浮屠,人心如面六慾浮現,佛亦如此,更何況還是邪佛。
“哎……”
莫名的嘆息聲從他口中發出,極惡土轟然崩碎,包括那尊黑暗大佛,既然大佛不在,就更不用說攻向他的卍字印了。
這僅僅一眼就正面破掉了邪如來的滅禪四式,着實讓一杏^戰者爲之心驚。
但更爲驚駭的無疑是邪如來本人,他癡癡的看着王天雲,莫名的覺得自己遭受到一種天然壓制。
而恰好此時屬於王天雲的滅世一步落下後,渡世一步即將緩緩抬起。
那倒映在其眸底的紅色已然不見,其雙目卻化作兩朵金蓮,在金蓮的照射下,邪如來的意識飛快墜落,他沉入雲叢,墮入地底,沒入海中!
強烈的窒息感彷彿生命的倒計時,讓他下意識想要掙脫開這不存在束縛,爲此就算犧牲自己的所有都在所不惜!
他想活着,求生的意志勝過了一切!
隨即他的意識開始飛速升空,衝破了海面的束縛,沖垮了壓倒他的重重山峯,最終衝散了困住他的萬里密雲!
可當他睜開雙眼的那一刻卻愣住了,只因不知何時他來到一座塔前,這座塔他很熟悉,從他有自我意識之後,他便待在這裏。
那是木皇佛寺的鎮魔塔!
不過邪如來很清楚這座塔應該早被他隨手毀了,不對!還有一座鎮魔塔!一座在他的精神海內,用來困住玄哀陽神的鎮魔塔!
“師伯,你來了。”
聽到這熟悉的語氣,這平靜的語調,邪如來回頭望去,正好對上一雙無嗔無喜的雙眸。
第二千零九十一章 沒有必要的戰鬥
看着玄哀淡然如水的目光,邪如來神情微愣,潮水般的記憶不斷翻湧而至。
那是一段他不願回憶起的曾經,也是一段渾渾噩噩猶如行屍走肉般的過去。
隨即其身體一震,只覺恍如隔世,再次看向玄哀時,眉宇間是濃濃的不解。
“你爲何會變成這個樣子!”
對於玄哀他自是十分了解,觀察木皇佛寺內每一個小沙彌,也是他那段算是被囚禁的生活中,爲數不多的樂趣。
或許在玄哀看來,對方選中他的身體寄宿,只是因爲他是木皇佛寺中爲數不多的煉體強者。
實則以邪如來僞十星的實力,那點肉體強度所帶來的加成可說是微乎其微。
他選中玄哀,並非是偶然,而是看重對方從小受到木皇佛寺那種假慈悲的畸形教育後,還能夠守住本心。
特別是欣賞對方那種敢於承認並糾正錯誤的勇氣。
他相信玄哀是能夠看穿木皇佛寺虛僞的本質,他更相信玄哀有望繼承自己的衣悖蔂懯郎系诙䝼�邪如來。
但這些相信在他與玄哀對視的那一刻,通通化爲碎片。
只因此刻玄哀的目光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種看透世事卻並未凌駕於萬物之上的平淡,那也是他觀察過無數次,屬於善如來·同悟的眼神。
玄哀雙手合十,輕聲說道:
“當一個人被困在一個無法衝出的監牢之中,孤獨是他最大的敵人,爲了自己不被這種孤獨迷失。
我開始審視自己,審視曾經的一切,並真正以一個客觀的角度,來正視師伯這段時間以來毫無意義的經歷。”
“毫無意義?”聽到這邪如來有些惱怒。
他忘了自己還是處於戰場之中,他也忘了自己目前最應該做的是讓所有意識迴歸肉體,而不是迷失在這本不屬於自身的精神海內!
但在他的眼中,玄哀這一刻變成了善如來,變成了那個他此生最懼也是最恨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