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黑墨色
沐浴在半邊黑暗半邊光明中的同知,默默地將面前的光點驅散,原本一直保持淡然姿態的他,此刻的神情卻有些惆悵。
或許是沒有想到伽羅摩這位一直被他所警惕的對手,會以這種方式落幕。
也或許是不明白密宗曇花寺最終的選擇,但他口中卻喃喃自語道:
“禪宗與密宗……多年累積的仇恨怎可能這麼容易化解。
除非,像我們這些早已忘記修佛初衷的老不死,都死掉了,可能纔會迎來整個佛門的新生吧。”
這話讓他身前的同顛神情大變:“師兄,你可別搞昂!”
同知沉聲道:“師弟,你還記得你爲何踏上這條路嗎?”
同顛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沉思片刻道:“大概是因爲我師父的關係,您也知道我是孤兒。
我師父是個和尚,那我當然也是個和尚了。”
這番邏輯確實沒什麼問題。
同知卻搖了搖頭,好像覺得自己對同顛問出這件事,就是個錯誤。
隨後開始低聲唸誦《地藏菩薩本願經》。
……
距離木皇佛寺的千里之外。
一座山巔之上,三道身影相立,他們也同時將面前的光點驅散,但三者的神情各異。
立花炎四郎有些感慨道:
“這密宗曇花寺的住持是個漢子啊!
還有那九個坐化的老僧,也是令人欽佩。
其實我們都知道他做出的選擇,是不得不爲之,可最後他們還是以一死,來擔下這個完全沒有必要承認的錯誤。
雖說我對佛門沒什麼好感,但對他們十人確實是刮目相看了。”
一旁的竹中嵐和柳生信默默看了立花炎四郎一眼,然後便選擇直接無視他。
“軍師,此事和你的預想不一樣。”
竹中嵐苦笑一聲:“按照原本的推算,即使有人界會暗中幫助,地上佛國戰勝密宗曇花寺後,所餘的最大戰力大概有兩成到三成。
而佛國四尊最多隻能活一人。
但在由我所安排的暗子相助,以及驗證了涅凡生的實力後。
地上佛國戰勝密宗曇花寺後,所餘的戰力大概有五成到六成。
佛國四尊活下來兩人的可能性最大。
這時我萬仙閣的實力會勝其數籌,二者的合作也能佔據主導地位。
可如今地上佛國吞併了密宗曇花寺,戰力已經膨脹到原本的十八成……
更麻煩的是,伽羅摩和那九位輩分最大的老僧同時選擇犧牲,這種舉動無疑是將最後可能存在的隱患抹消。
而現在我萬仙閣的實力,大概只有地上佛國的一半……”
柳生信也是神情苦澀,這也代表軍師所計劃的第二十一步,要完全推翻,甚至是否繼續與地上佛國合作,也要打上一個問號。
畢竟現在的地上佛國比還沒有邁出第十八步的大骷皇朝,都要猛的多。
萬仙閣的處境就有些像在夾縫中求生,雖說若將至東海域的所有戰力都壓上,勉強也能立個三分天下的局面。
但這並不符合竹中嵐一直以來的穩步規劃。
“軍師,你認爲該怎麼做?”
竹中嵐手中的雪白羽扇輕輕揮動,神情再次恢復到往日的淡定。
“按照原計劃便可,比起地上佛國來說,大骷皇朝要更加危險。
其實密宗曇花寺本身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屍無凡此人已經完全不在意所謂的信譽問題,這種人也就不存在什麼盟友。
而地上佛國還是有一處弱點,目前他所掌控的大骷四域中,除了原本他們的地盤西骷域外。
艮骷域的情況要好上一些,但巽骷域和南骷域都是處於戰亂的狀態。
想要重新恢復秩序,就要分散他們不少戰力。
而密宗曇花寺想要完全融入地上佛國,也需要一段時間。
論防守,他這一方確實能發揮出原本十八成的戰力,但論攻擊,九成應該就是極限。”
柳生信點了點頭,在察覺到懷中的令牌震動後,眉頭微皺,特別是在其聽到了對面傳來的信息,神情直接陰沉下來。
“是屍無凡,他在質問我,南方的戰局這麼快結束,是否是我們在相助地上佛國。
並讓我們的八門精銳趕緊行動,配合剛剛集結的屍兵大隊,一舉將木皇佛寺的勢力範圍進一步壓縮。”
竹中嵐沉默片刻道:“其實現在我們之間就差直接撕破臉了。
閣主,暫時先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吧。”
一直被當做透明人的立花炎四郎不樂意了:“要不咱撂挑子不幹了吧,退回東骷域,我就不信他能回過身來打我們!”
竹中嵐認真的說道:“他真能,北方的三萬雷雲宮弟子還未全滅,他所集結的屍兵也沒有全面壓上。
若此刻我們跳出戰場,他百分百會調轉槍頭,來攻擊我們。
屍無凡可不是某些蠢貨,會放任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某些蠢貨?”立花炎四郎一臉黑人問號。
竹中嵐嘆了口氣道:“閣主,先隱忍到第二十步,如今的大骷皇朝因爲地上佛國在南方戰場取得的大勝,神經有些過於緊張。
不適於在這個時候與之硬碰硬。”
柳生信點了點頭。
而竹中嵐突然眉頭微皺道:“其實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在那影像裏,伽羅摩稱最後之人,應該是指佛皇吧。
可這佛皇爲何是他的弟子,還是唯一的弟子。
我們都知道伽羅摩根本沒有徒弟纔對。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空間,不同的世界……
那位佛皇的身份有些不簡單,這次之所以輸了涅凡生一招,恐怕也都是因爲這個佛皇身上,有些我們不知曉的祕密。”
柳生信倒是好似想到了什麼,可又覺得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切實際,因此並未提出來。
最終竹中嵐也並未太糾結這個問題,或者說這件事被他暫時壓在心底,畢竟接下來的這段時間,整個大骷之戰都會迎來真正的關鍵。
第一千七百八十九章 觸及到的真相
比起整個大骷這種略顯緊張的氛圍。
這段時間正在逐漸吸收大智慧記憶的林陌,則是十分悠閒的癱在小院裏。
而一旁的歐陽赤離則是在講述南方戰場的詳情。
最後有些感慨的評價道:
“如今的涅凡生真正的浴火重生了。”
站在林陌另一側的林二也不由欽佩道:“涅先生這次的佈置,確實將那些質疑他位於天下五智之列的人,狠狠打了個耳光。”
林陌卻搖了搖頭,看向歐陽赤離道:“歐陽先生,你所指的應該是他以自己的方式,讓伽羅摩和那九位老僧犧牲的事情吧。”
歐陽赤離點了點頭:“曾經他只是一個純粹的聰明人,容易受到感情的牽絆,以及缺乏真正的果斷。
可如今,他已經學會了成爲一個輔佐者,就像這次他的決定,以我的角度來看,無疑是十分正確的。”
林二卻搖了搖頭,反對道:“這種肆意妄爲的舉動,有的時候會和主上的命令有衝突,在我看來可一可二,不可再三。
否則主上的威嚴何在。”
歐陽赤離輕輕嘆了口氣:“所以林二你不是我們這類人,我們所獻出的每一計,都有賭上自己性命的決意。
甚至以命爲餌,都不算稀奇。
說到底我們也不是純粹的軍師,是智者,用天王大人的話來說,是一羣無所不用其極的瘋子。”
說完這句話後,歐陽赤離的眼眸深處,彷彿有兩團火焰在燃燒,神情也變得有些古怪,若用一個詞來形容,就是癲狂。
這讓林二下意識退了一步。
雖說他的實力要遠遠勝於這位歐陽先生,可他覺得此刻的歐陽赤離格外危險。
“咳咳。”林陌故意乾咳了兩聲,打斷了歐陽赤離的狀態,並說道。
“在我看來涅先生這次最大的貢獻,是試探出了渡世無天的一部分根底。
比起滅世達摩來說,這渡世無天出現的莫名其妙,甚至其本人一直以來所展露出來的信息和情報,就如同一個個謎團。
但是通過這次吞併密宗曇花寺,倒是讓我們從他的身上挖出了不少有用的線索。
非是過去與未來,也不像是互不相擾的平行時空,這一切貌似都是在通往一個終點。”
林陌摸了摸下巴,這對他來說纔是最大的收穫,只因他現在急需試探這方世界的上限,這也事關他準備了這麼久的計劃。
隨即他的目光看向沉默的歐陽赤離:“歐陽先生,有些話我不會逼你去說,但我希望有一日你能主動告訴我。”
歐陽赤離神情苦澀的點了點頭:“天王大人,有些事我雖然驗證出一些真相,但卻始終無法串聯。
倒不是我不想告知天王大人,而是我不知該如何去說。”
林陌挑了挑眉,半眯着雙眼,好似是認可了歐陽赤離這個答覆。
輕聲道:“其實還有一點我比較在意,那位伽羅摩在投降地上佛國前,不是與緊那羅對了幾招嗎。
根據涅凡生轉述,在那一刻伽羅摩身上的氣勢近乎達到了碎空境,而其口中所說的話,讓我感到有些意外。”
一旁的林二皺了皺眉:“天王大人,您指的是,他稱呼緊那羅大人爲佛門的希望?”
林陌搖了搖頭:“是前一句,他稱緊那羅爲密宗曇花寺的佛子。
一直以來渡世無天所透露出的信息,只是伽羅摩的徒弟。
關於這佛子一說,知道的人應該寥寥無幾。
除了我,琴魔,第二氣咧印ぱ喾兖N和王天雲外,應該只剩下八部泻蜌W陽先生。
而當時關於重生者的說法,貌似渡世無天也不知曉。
你說伽羅摩是否在那個瞬間境界突破了,因此意外與渡世無天所在世界的伽羅摩記憶互通。
這也是他如此灑脫的將密宗曇花寺交託到緊那羅,或者說渡世無天的手中。
只因原本無法感同身受的師徒之情,這一刻已經補足,對待他唯一的弟子,他自是十分相信的。”
林二一臉茫然,他此時特別想念黑祖,只因有黑祖墊底,他就不是看起來最蠢的,可如今看着陷入沉思的歐陽赤離和林陌。
他深深感覺,自己就是一個笨蛋。
“天王大人的意思是,我們其實都小看了碎空境,單單陽神境到天地境的蛻變,就是一個對於規則的完全掌控。
而碎空境更是將規則晉升爲道,並提升至所謂的巔峯,至少達到衝破此方天地限制的極高造詣。
若伽羅摩在剛剛突破碎空境之時,便能捕捉到其他世界的自己的記憶。
那麼如今被默認已經死去的天榜前十,絕對不可能是這種結局。”
歐陽赤離認真的分析道。
“其實,還有一個可能,有人在那一刻讓伽羅摩得到了那份本不應該屬於他的記憶。”
林陌的神情有些凝重,只因若按照推測,能做到這點的恐怕只有一人。
……
萬魔深淵,界中界內。
帝一突然一巴掌拍醒癱在搖椅上的任月軒,沉聲道:“你那乖徒弟懷疑我了。”
任月軒眨了眨眼,一臉無辜的說道:“那誰讓你插手的?”
帝一沉默片刻,回答道:“渡世無天的存在,本就冒了很大的風險。
不過也就是因爲不應該存在的他出現了,才能讓我稍稍做一些小動作。
這個機會對我來說不可能輕易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