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從遠處響起了騎兵的鑾鈴聲,由悄漸大,在數十息後,鑾鈴聲下已經可以清楚地聽到暴風雨般密集的馬蹄聲。
什麼人?這麼快?還是這樣漆黑的夜。
人類騎士中不少老成者微微皺起了眉頭,在這樣的深夜,這樣冷的天氣,這樣顛簸的路面,更是遍佈積雪。什麼樣的騎士會如此不愛惜坐騎地放馬狂奔?馬蹄不會被凍土撅斷麼?
一條火龍從右側的丘陵後飛馳而出,漆黑的夜色中,在火龍下是漆黑的馬匹和全身漆黑盔甲的騎士,至少是50個以上的騎士。
“前方什麼部隊,立刻停止前進接受檢查,我們是帝國京畿衛戍部隊。”聲音遠遠傳來。
“迎上去,不要讓對方靠近,準備戰鬥,全殲敵人。”諾頓輕輕吩咐旁邊的軍官,平時素來喜怒不形於言表的萬人長眉頭緊緊擰在一起。這是帝國腹地,危險程度遠不是此前的西林島可比,如果與人類士兵正面衝突,周圍都是寬闊的大陸公路,估計對方一天之內就能集結起5000以上的部隊,第三千人隊這寥寥1500人根本不夠對方打。不知道此行哪裏出現問題,竟然被帝國士兵堵了個正着。和大部分士兵一樣,萬人長此時也只能乞求真神保佑對方能夠被應付過去,否則,就必須全殲敵人。諾頓嘴角不經意露出了苦笑,50多個在雪夜可以狂馳的騎士,想要全殲,這個難度甚至比正面抗衡5000敵人更難些吧。
軍團長的命令快速被傳達着,外圍的人類士兵飛身跳上了坐騎,100人左右的輕騎兵迎了上去。
“我們是獅子河防區羅可波·馮·菲爾琳侯爵的武裝,奉命前往帝都報到。”大部分傭兵對國家並沒有什麼忠斩龋@支在傭兵基礎上建立的騎士部隊對艾米諾爾大陸的忠沾蟾乓簿蛢H止於曾經的僱主。百人長是一個老傭兵油子,對獅子河一帶非常熟悉,更曾經被羅可波·馮·菲爾琳侯爵僱傭過,拿這個身份是很容易騙過一些不知情的巡邏隊的。
“哦。”說話間,火龍已經迫近了第三軍團的士兵,最前方是兩匹黑馬,是屬於傳說中常提到的黑馬王子胯下那種威風凜凜的龍駒,比尋常的馬匹要健壯很多,馬上的騎士身材同樣需要用矯健來形容。頭盔面具拉下,在護眼的後面似乎射出了冰冷的光澤,頭盔上抖動着藍色的羽毛,漆黑的板葉甲顯然是出自矮人大匠師的手中,在跳躍的火焰下沒有反射出一絲光澤,也只有矮人部落中才有這種混沌鑄甲術,一件誇張的黑色披風從馬背上順暢地落下。兩個騎士後面如雁翅般排列着其他的黑色騎士。
藍翎騎士?
諾頓也是微微一愣,藍翎騎士在帝國軍中多數都具有小隊長以上的軍銜,竟然會有兩個藍翎騎士率隊巡查,這足以說明帝國京畿防區對周邊防務的重視程度。看來,這一關不是很好過。
“出示軍部調令。爲什麼在深夜前進?”冰冷的聲音似乎要爲冬夜增添更多的寒氣。
“騎士大人,”百人長看清了對方的頂翎估計也是喫了一驚,聲音略微發生了變化,“我們是奉侯爵大人命令前往帝都聽令的,侯爵大人一門是帝國開國元勳,在聽到帝國遭受異大陸攻擊後,按照帝國軍部命令連忙召集封地士兵,並從中挑選出精銳希望可以爲國效力。大人命令我們星夜兼程趕往帝都,我們不小心錯過了宿頭,荒山野嶺的也沒有地方休息,只能連夜趕路,希望明天可以找到一個村鎮修整一天。”百人長力圖回答得滴水不漏。
“哦,那就是沒有軍部調令了?難道貴屬不知道帝國已經處於三級警戒中嗎?”黑衣騎士絲毫不爲所動,言語中明顯露出一絲責備。“立刻下馬接受檢查,主要將官與我回帝國軍部解釋,其他人立刻就地紮營,沒有命令不得私自行動。”
“這……”百人長臉上露出了爲難的神色,“閣下想必知道,侯爵大人的長子是帝國界林防區參軍,次子是帝國通雲關防區的大隊長,而侯爵本人又曾經擔任帝國軍部次長,對於我們而言,侯爵大人的口諭等同於帝國軍部的命令。閣下如此做,以後侯爵大人懲辦下來,我們會非常難辦。”
黑衣騎士或許與帝國其他名門顯貴有着特殊的關係,在聽到別人用侯爵來壓自己時,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安與惱怒,只是在冰冷語氣中保持着對貴族應有的敬意:“這是戰時,一切以國家戰局爲重,即使貴爲侯爵這樣的上位者也不能破壞規則。”
“騎士大人,我們只是侯爵封地軍隊的一個小領隊,後面是侯爵大人的妻弟,此行由他負責,您看您是否直接去談,這樣也不用我太爲難?”百人長極爲老練地給京畿防區黑騎士們設下了圈套。
兩個黑騎士互視了一眼,帶領部屬進入了所謂貴族武裝中。
外圍的騎士隊伍放黑騎士進入後似乎不經意地合攏了出口,略微帶汗水的手用力地握住冰冷的劍柄。
“殺!全殲敵人!”包圍圈合上後,人羣中突然爆發了一聲怒吼。
密密麻麻的戰士抽出了雪亮的長劍,在人羣后面半蹲着的半獸人和熊人從地上一躍而起,半人多高的狼牙棒帶着罡風撲向了黑騎士們……
爲首的兩個藍翎騎士同時催動坐騎,黑色的龍駒腳下白色光芒四散,兩匹坐騎立刻騰空而起。
“幻獸騎士!”
法諾斯軍團的人類士兵中有人驚呼,狼人和半獸人士兵多數都沒有見過這種會飛的騎士,圍攻的士兵氣勢立刻爲之一頓。
“住手!我找諾頓閣下!”半空中兩個騎士大聲喊了起來。
“住手!”在半獸人後面也傳來了低低的命令,在黑騎士騰空的一瞬間,諾頓已經後悔死剛纔發出的命令,對方有幻獸騎士,全殲敵人完全成了泡影。當看到對方似乎是友非敵,連忙下了命令。
諾頓沒有想到,在這樣一支小隊伍中竟然有着兩個幻獸騎士,據帝國軍相關資料記載,這樣的騎士在軍隊中基準軍銜是小隊長,甚至大部分都已經是帝國大隊長這樣的高級軍銜。與聖雪山隔大洋相望,法諾斯大陸軍隊中幻獸騎士相當稀少,每4年也就能用最罕見的珍禽異獸來換取某個國家兩三個參加幻獸試練的名額,而這其中又不乏被淘汰者,因此,整個軍隊中幻獸騎士大概也只有10多個,實在無法與艾米諾爾大陸諸國相比。
在半獸人衛兵親隨下,諾頓走出了隊列:“我就是諾頓,閣下是誰?你怎麼知道我們的?”
“諾頓閣下,我家主人與貴軍一直有合作,這是我家主人的信。”黑騎士落到地面,把手中的信件交給諾頓,隨手又拿出一封信:“這是達海諾閣下的信。”
在諾頓看信的過程中,另外一位黑騎士簡單介紹了經過:1個月前,當西征軍團做出蛙跳攻擊斷冰港後,給在帝國的內線發去了通知,內線收到來信後大驚。法諾斯做戰役部署時並不知道小傭兵團剛剛接防斷冰港,而這小傭兵團的戰鬥力是原來一個帝國中隊所無法比擬的,且不論人數上的優勢,僅兩大龍騎士就足以各頂一箇中隊的戰鬥力。在感嘆不是冤家不碰頭的同時,內線連夜召集自己直屬部下打着帝國軍部的旗號前往西林島阻止這一行動。當黑衣騎士見到達海諾後獲知遠征軍已經出發,達海諾苦於自己的部隊在帝國行動太扎眼,因此拜託黑衣騎士再次星夜追趕……
在帝國騎士同樣冷冰冰的敘述中,諾頓看完了兩封信,半獸人褐色的眼睛中流露出的不僅僅是僥倖,還有着衷心的感謝,僅有的雄厚的右手伸出:“非常感謝貴主人的即時信息,對於閣下以及貴下屬的辛苦,我本人代表所有將士表示對你們的感謝。”萬人長語氣裏使用了敬詞。
黑衣騎士似乎根本無視眼前的大手,漆黑的頭盔微頷:“感謝我?那就實在不必了。作爲敵方勢力的軍人,實在不能接受這樣的感謝,也不能說出祝你們旗開得勝的話語。”
諾頓等半獸人爲之氣結,自始至終不變的冰冷語氣只能說明一點,在兩個藍翎騎士心中,雖然家主的威嚴超過了他們對帝國的忠心,但是,就以兩個人而言,對於異族始終存在牴觸。
卸嗪谝买T士簇擁着黑衣騎士向外走。
“請問騎士先生大名?”作爲半獸人,對這種內存忠厚的人類也極爲欣賞,諾頓並不想錯過結識的機會。
“……不告訴你了……免得你被俘後,扛不住刑訊泄露我的身份。”
“哦,你怎麼這麼肯定我會被俘?”
“黃金腦艾米男爵閣下的稱號不是被白叫的,能夠在他算計下逃脫的人,太難得了,就我個人而言還沒有聽說過。”
兩個素來以寡言著稱的名將在短短的交鋒中幾乎說了他們一天所說的話。
看着長長的火龍快速離去,諾頓一邊把信函放入懷裏,一邊說着似乎想給自己增加信心的話:“如果沒有這封信,或許真會成爲階下之囚吧,現在……希望可以反過來吧。”
第三十六章 前途險阻
魔法歷5年春2月16日夜,對於整個帝都上層建築,都註定是一個不眠之夜。
夕陽在西方地平線上緩緩滑動,透過白色的雲層,泛紅的餘暉在白色的天地間散發着最後一絲熱量,春季的傍晚是溫暖南風和寒冷北風交班時分,帝國西門外已經可以隱約聽到北方山區呼嘯的風聲。帝都禁衛軍在傭兵的配合下大聲催促行人儘快行動——按照帝都管理條例,在太陽完全落山的一刻西門必須關閉。
旋風帶着殘雪撲打在行人和軍人們的臉上,聚集在城門口的大部分都是要進城者,如果錯過了這最後的時分,就要再走幾里路從南門交銀幣進城了。如果不想交錢,就只有再忍一個晚上等第二天早上把門打開了,現在還沒有到春3月,艾米諾爾大陸北方地區夜裏寒風相當刺骨,即使躲在城門洞裏也不好過,沒有人想喫這份苦。旅人的臉色都很着急,排在最外圍的幾個傭兵樣的武者已經開始肆無忌憚地指責前面行人通過太慢了,這一刻也是士兵希望早點收隊的時候,秩序開始混亂起來。
西邊的天際忽然傳來了幾聲清脆的鳥鳴,接着羽翅拍空聲迅雷般傳來,人羣連忙回頭看去,5只巨大的猛禽貼着地面如同箭一樣射來,褐色雙翼撲打間雪花漫天飛舞,白雪中依稀可以看到鳥背上的騎士。
“什麼人?下來!”城門外負責軍官高聲斷喝。
天空中的騎士根本沒有任何減速的動作,狂鷲兩米多的巨翼連續扇動加速,一隻狂鷲突然降低了高度,裹着狂風衝着西門飛來,大部分的行人驚慌地撲倒在地,士兵們也連忙舉起盾牌遮擋自己的眼睛。
“小傭兵團狂鷲劍士營,回帝都呈交緊急軍情!”拋下一句有頭沒尾的話,這隻狂鷲略微側了一下身體,輕巧地穿西門而過,而其他4個狂鷲騎士貼着城牆上士兵頭頂飛了過去。
世態炎涼大概就是如此,如果是其他人敢於這樣做,無疑是對禁衛軍尊嚴的挑戰,等同於挑戰禁衛軍拱衛的帝都與國王陛下,禁衛軍隨便找個藉口當時就拿下,最起碼也要衝着遠去的狂鷲騎士問候八輩祖宗。現在,一聽是小傭兵團的狂鷲劍士,禁衛軍軍官已經下扳的嘴角立刻上翹了起來,言不由衷的話緊緊跟上了:“看看,多麼威風的騎士,不愧是池傲天、艾米、大青山閣下領導的隊伍,這就是世家的風範呀。”周圍的其他禁衛軍在酸得滿地找牙的同時也大聲讚歎着,當然,更多的是憧憬——即使是禁衛軍的身份也不可能隨便加入小傭兵團這樣充滿油水、“錢”程似宓拇蠼M織。
帝都貴族間消息傳播得相當快,當天夜裏大部分名門就已經知道了小傭兵團再次派出了5個狂鷲騎士回帝都報告緊急軍情。
帝國公爵池大同元帥並不在京,在軍部值班的長官漢姆伯爵聽到消息後手裏的咖啡杯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音,伯爵立刻召集了軍部諸巨頭會議,幾位職業軍人碰頭(注意,這裏是真正意義上的碰頭——這麼具有挑戰性的困難足以讓這些軍人以頭碰頭或者碰牆了),軍人們一致認爲這樣的壞消息應該在最短的時間內通知國王陛下,並懇請國王陛下履行自己的職權。
即使沉穩如紅石大帝者,聽到這樣的壞消息,茶杯也與地面作了深度接吻,王者低頭看了看被污了的地毯衝着狂鷲騎士伍長搖頭苦笑:“不愧爲池侯爵和艾米閣下的部下,語不驚人死不休。最近半年來,我都有些怕你們了,每次送來的都是壞消息,這次的消息就更糟糕。”
冰封大陸的人素來以實章劽虮鴪F的戰士聽到大帝的抱怨,還真的以爲紅石惱怒了,連忙分辯:“國王陛下,這……這可不能怪俺們,俺們團長說了,如果早知道這些壞人來攻擊港口,那俺們就晚幾個月再去,還安全些。”
帝國軍部幾個負責人聽到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小傭兵團派回的這個伍長還真可以呀,直接用不愛聽的話來頂撞國王陛下,這也是需要一定的膽略的。但是恪於陛下的威嚴,這些軍人們還是遵守着應有的禮節。
小傭兵看沒有人接他的茬,以爲自己的聲音小了,在爲傭兵團盡職的責任心驅使下他提高了嗓門接着說:“俺們團長還說了,每次都做虧本的買賣,這樣下去,俺們團就該賣血了……別……別拽俺的衣服,俺們團窮,一人就發一身衣服,質量還不好,一拽就爛,俺穿上就不敢洗,洗了就怕壞。俺找媳婦還要靠衣服呢。”
軍部訓練省次長大人的小動作被人看透了,尷尬地嘿嘿笑了一下,連忙低下了頭。其他幾個軍官汗水立刻打溼了背上的衣服……剛纔他們也準備去做一些小動作,多虧動作慢,否則倒黴的就是自己。
軍部次長前進一步單膝跪地:“陛下,小傭兵團多爲冰雪大陸軍人後代,以質樸著稱,對於宮廷間應盡的禮儀沒有培訓,請陛下原諒。”
“哦,沒事,來人,賞這位傭兵一身帝國士兵軍服。”熟知艾米脾氣的紅石大帝笑着說。
“哎呀,國王你真好,對了,我外面還有4個兄弟,他們是跟我一起拼命的,我們說了同生同死,有喫的一起喫,有好東西一起分,你不能只給我一個,否則我一出門衣服就被他們給撕成幾個部分一人掛一片。”
“好,一人一件。”看到少年充滿希望(準確說是貪婪)的眼神,紅石大帝有些後悔自己剛纔張嘴說了一句話,明擺着,這個少年絕對是團長艾米的親傳弟子,順杆就爬,咬上就要見血。可惜,國王陛下省悟得太晚了,而且一張嘴就說了一句更糟糕的。
“謝謝大帝,俺代表俺們團2000多個弟兄謝謝您,代表他們以後的媳婦謝謝您。您真是太大方,一次賞賜就一人一件……”
紅石耳朵一熱才明白怎麼回事,心情一激動手裏的茶杯頓時泛起了高高水花,鬍子、臉上、衣服被熱茶着實洗了個遍,禍從口出呀,紅石陛下腸子都快後悔綠了,這也沒有後悔藥,做帝王的總不能不承認自己說的話——唯一慶幸的是一件最好的軍服也就幾個金幣,對於擁有整個帝國的紅石而言還是可以承受的。
本來還想問一些有關於法諾斯大陸敵人的具體事情,經過剛纔的事情,紅石變得相當謹慎,英明地揮手讓小傭兵團伍長退下,直到確認小傭兵已經退出大殿後,紅石才正式向軍部諸位將軍詢問對策。
作爲艾米諾爾大陸、冰封大陸的雙料霸主,此時深切地感受到領土遼闊所帶來的不便。目前,在北部聯邦還有2.5萬精銳部隊,除此之外,北部聯邦還有2萬常規部隊,2萬劍士部隊,1萬傭兵,1萬多貴族武裝,但是,隔着大海這些部隊幾乎發揮不了任何作用;在界林附近還有一支完整的軍團,現在也形同虛設,界林一帶遍佈丘陵、密林,如果沒有軍隊威懾,這裏肯定會變成沙漠盜偈辗偟霓r田;還有就是通雲關附近1萬多精銳部隊,現在也不能動,否則一旦傭兵帝國被攻陷,帝國東南地區將不攻自破;更多的精銳部隊還被牽制在獅子河北岸,儘管所有人一眼就看出此次法諾斯軍隊絕不是佯動,如此大範圍的跳躍性穿插攻擊必然是敵人戰略性轉移,那又怎樣,在帝國部隊面前還有一支相貌更恐怖的敵軍,而且已經佔據了獅子河數個小城鎮,如果戰線上一旦出現了漏洞,估計獅子河平原將面臨全面淪陷的窘境。
遠征斷冰港的異大陸軍隊給帝國出的難題還不僅僅是兵力上的匱乏,在將領資源方面也是捉襟見肘,在此上提到的4個方面都需要有獨當一面的大將坐鎮;帝國幾位老帥均已步入花甲之年,精力大不如前,唯一當打的池大同元帥又身兼軍部總長,負責全局調動,肯定是不可能具體指揮一個方面戰役了;京畿防區將軍池寒楓侯爵又領軍在外……
“陛下,可否越級提拔京畿戰區的新人?”軍部次長小心翼翼地問。
“不行!”紅石大帝斷然否決,“京畿戰區現有大隊長沒有一個是因爲戰功提拔起來的,在帝國歷史上這樣提拔起來的方面負責人大多數都以失敗告終。”
“那麼,陛下,臣還有一個提議,可否請小傭兵團團長艾米閣下組建臨時戰區,從七彩龍騎士團、禁衛軍中各剝離2~3個大隊,再加上小傭兵團既有兵力,正規軍兵力總數達到25000人,應該可以穩定戰勢。艾米在此前西林島戰役的優秀指揮有目共睹,還是京畿防區池將軍的義子,從子代父職的角度來看,也是說得過去的。其他人率領七彩龍騎士團或許還會遭到冷遇,艾米閣下應該沒有問題。”次長再次提議。
對於帝國軍部諸長官而言,整個帝國高級指揮官包括諸大傭兵團主官的資料早已爛熟於心,由於多年無戰事,帝國戰區級主將一直處於青黃不接狀態,這也是爲什麼京畿戰區曾經有5年多根本沒有最高長官。在這種情況下,能夠想出的解決辦法就是這麼幾個,次長大人剛纔的話也幾乎是所有人的想法。以陛下和池家的關係以及對池家的信任程度來看,這大概是最有可能落實的方案了。
“不行。”這次否認,紅石大帝足足思考了數十息:“以傭兵身份而帶領帝國正規軍,這個規矩破不得。”
所有的軍部長官再次陷入思考中。
…………
冬末春初,夜裏風極大,在帝都任何一個角落都可以聽到風的呼嘯,天空中沒有一絲雲,紅色弦月斜掛在南天,冷冷的月光遍灑大地。
“梆、梆、梆……”三更了,帝都各處同時傳出了敲擊金圈聲,冰冷的聲音在空氣中傳出極遠。
除了王宮附近的氣死風大燈唬麄�帝都大部分官邸陷入漆黑中。
在帝國東門附近,非常大的一片宅子中還有一處亮着燈,與屋外寒冷的天氣相比,屋子裏同樣寒徹透骨,桌子上一盞孤燈,牀上盤腿坐着一箇中年人,深思間透着一股無奈。聽着屋外的風越來越大,中年人衝外面喊了一聲:“衛兵!進來暖和一會兒吧。”
衛兵遲疑了一刻:“謝謝您,公務在身。”
“呵……”中年人發出一聲長嘆,“如果你願意,到門房去暖和一下也行,不用這麼喫苦。”
作爲帝國最高防區長官之一,範子爵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會有今天這樣的局面。
在範子爵此前20年軍旅生涯中,需要用戰功顯赫4個字來形容,一人轉戰數大戰區,在歷任職位上都有上乘表現,一舉突破民籍成爲貴族,更敘職成爲帝國將軍。
獅子河一戰中與法諾斯軍隊兩敗俱傷,對於子爵大人此前的戰績而言就是前所未有的慘敗,而且壓力更大的是,惡魔島的軍隊連夜佔領了獅子河畔諸多小城,這在帝國近百年歷史上是罕見的。
退守獅心城時,有部下面帶憂慮地小心詢問:帝國軍部是否可以獲知火獅子軍團同時受到惡魔島和法諾斯兩支大軍的攻擊,能否從這點考慮體諒火獅子軍團受到重大的損傷?國王陛下能夠體諒麼?
在卸嗟牟肯旅媲埃犠泳舻谝淮问チ艘酝淖孕牛骸斑@個……陛下出身軍人世家,對於軍隊的熟悉遠勝我等,因此……我想應該……我們可以奪回城市以報帝恩。”言語中的不確認因素無疑在火獅子軍部軍人們心中留下了陰影。
而此後的一個多月中,範子爵勉力派出一個混合大隊希望能夠收復哪怕是一個3000人的小城鎮,可惜,即使是火獅子這樣的精銳部隊,在惡魔島士兵強大的戰力面前,也無法取得勝利。尤其是惡魔島的王牌部隊——惡魔百人隊,這樣強大的士兵只需100人就可以獨立擔當一個方面的攻防任務,而且更讓火獅子軍團心冷的是,惡魔伸展寬達4米的雙翼可以在低空高速飛行,速度可以達到輕騎士的兩倍以上,在歷次衝突中,火獅子軍團發現惡魔島擁有這樣的百人隊旗幟有5個,這5個惡魔百人隊幾乎防範起了所有的城鎮。
隨後,一紙調令,火獅子軍團離開了他們駐守300多年的獅子河北岸,而子爵本人更被直接召回帝國軍部。
範子爵從送行軍官眼中看到了憐憫、擔心、兔死狐悲、幸災樂禍等神色,再加上此前對帝國最大的名門麾下嫡系傭兵團不救援的舉動,前防區將軍似乎已經可以猜到回到帝都後自己的結局——以池大同爲首的帝國軍部、以池寒桐池寒楓兄弟爲首的帝國三大戰區以及卸嗟拈T生子弟會怎麼樣做?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了。作爲一個從平民剛剛進入貴族籍的軍人,範子爵對帝都內卸嗟拿T貴族實在缺乏應有的瞭解,更不知道拜訪哪位達人貴客才能夠爲自己開脫。
剛剛到達帝都,在帝都南門外範子爵就被士兵帶到了專門提供給外地官員入京的驛邸。可惜,被安排在最靠裏的一個院子裏,門口還安排了雙崗,更被告知,如無許可令,不得離開這座方圓不超過20米的黑色小院。
沒有比這更赤裸裸的監禁,範子爵對自己的前景沒有一絲樂觀,唯一讓他感到意外的是,門口士兵隸屬的部門並不是帝國軍務部,而是來自與軍方毫無關係的帝國吏務部。
在第四天的內部審理會上,範子爵進入廳堂後第一眼看到的是足有兩米高的一摞卷宗,當時範子爵就有缺氧的感覺:此前範子爵也參加過這樣的審理會——當然角色是完全的不同,根據之前的經驗,即使是超級大的問題,卷宗的厚度也不過50釐米左右。這麼厚的資料,估計把獅子河軍團所有軍官審查一遍都綽綽有餘。以至於,範子爵當時很失態地問了一句:“這些……難道都是和我有關的嗎?”
緊接着,範子爵發現在大廳正中坐下的真的是帝國吏務部次長和兩位幫辦,而軍方的代表人池大同公爵只是坐在一邊旁聽。
與冰冷大廳略微有差別的是,池大同公爵臉上帶着一絲關切,在看到範子爵進入後沒有等他走過來敬禮,而是主動站起來與範子爵握手:“南疆出這麼大的事情,火獅子軍團被雙倍的敵人攻擊,我代表軍部對死傷的將士們表示關注,這裏的事情完畢後,子爵閣下儘快到軍部報到,軍部其他主官都非常希望見到你。”
在其後兩個多月的審訊中,範子爵才意識到這次牢獄之災與他此前所想大相徑庭,審查的控告方竟然是獅子河疆域73個帝國貴族家族,受理方是帝國吏務部貴族管理省,控告的罪名有三項:
1.謿�159位帝國貴族;
2.謿�6723個帝國貴族封地軍人;
3.臨陣脫逃,導致45個貴族封地陷落,21位貴族被敵人拘禁。
落於卷宗中的貴族頭銜囊括除親王、郡王、公爵之外所有的稱號,其中至少2位具有侯爵和7位伯爵這樣的高爵者死於範子爵主觀或客觀的過失。在帝國吏務部給此次事件的註腳詞是:帝國歷史上最大的貴族謿⒆铩�
在審理過程中,帝國軍部反而不斷地爲範子爵開脫罪行,每次審理,不論何時何地,軍部必定有參軍以上的主官前來旁聽,而且,軍部明確表示,範子爵作爲軍隊最高職位者之一,在審理過程中不能施以任何刑罰。這也是讓範子爵感到極爲喫驚的,在私下中也曾問過略微熟悉的帝國軍部官員,爲什麼軍務部在此次爭執中如此爲他出力,難道不計較一些前嫌嗎?他甚至直接問到了關於沒有增援小傭兵團的事情。
軍務部訓練省主官伯明翰子爵臉上寫滿了驚詫,對於帝國軍部而言,尤其是以池大同爲首的一批老的將軍元帥,各大軍區的將軍、參軍無疑都是他們一手提拔的——或許此前沒有直接打過交道。因此,帝國軍部對於所有的將軍基本都是一視同仁。如範子爵這樣的重要將官,對於軍部而言就是不可或缺的左右手,這麼多年都相處下來了,怎麼還會介意他的一些小毛病。對於增援小傭兵團,事實上,紅石大帝多次過問此事,甚至要求派出軍隊作策應,在軍部中,池公爵是最堅定的反對支援者之一,在此事上,京畿戰區長官池寒楓伯爵同樣持反對意見。
“難道軍部會容忍丟失國土?”
“嗯……作爲軍人而言,守土衛國是必須的,但是在當時的情況下,每個指揮官每支軍隊都有自己的極限,事後,我們專門分析了那場戰爭,在當時的兵力下已經是我們可以預測的最好結局之一了。”
最後,伯明翰子爵拍了拍範子爵的肩膀:“老兄,等這仗打完,我真的建議你來軍部任職一段時間,這樣你纔可以對帝國軍隊有更好的瞭解。”
面對真盏难劬Γ犠泳魳O力控制着自己臉部和眼部不要表現得失態。
在帝國軍部的強力干預下,範子爵在過去的兩個月裏並沒有受到什麼太大的委屈。只是,完全失去行動自由的苦處是一般人無法容忍的。
看着繚繞而起的油燈煙火,感受着外面料峭的春寒,前將軍閣下對於自己的未來沒有任何信心,或許,就此被迫退役甚至被薅奪爵位吧。
屋外,如洗的月夜大地突然傳來暴急的馬蹄聲,打破了子爵的沉思:哦,這麼晚,在早已進入宵禁的帝都還能夠放馬狂奔,估計又是有緊急軍情吧。不知道是否是南疆戰況,不會是什麼壞消息吧。想到這裏,子爵大人無奈地搖了搖頭,不在其位,不制湔慰嗄亍�
馬蹄在附近突然消失了,接着隱約傳來沉重的砸門聲,未幾,幾個禁衛軍官推開了小屋的門:“陛下有令,範子爵火速進宮!”
第三十七章 謹喾粗
魔法歷5年春2月20日。
從城外看,斷冰港和平時幾乎沒有任何區別,城牆上海風吹着青色大旗烈烈作響,偶爾有巡邏的士兵隊伍從城牆上走過,城下唯一接大陸公路的城門外有10多個傭兵在檢查過往行旅的行囊。
對於小傭兵團的普通士兵而言,這幾天非常難熬,從上面下來的指令表明,敵人應該在3天前就到了,內緊外鬆的日子把所有人的精神都繃得緊緊的,城門外站崗的傭兵都已經換上了年紀比較大的——開始的幾天,只要遠處出現了稍微大一些的商隊,那些年輕的少年就緊張得啓動了緊急報警系統,搞得埋伏在城裏的傭兵們一驚一乍。城門口附近的幾個商鋪老闆算是流年不利,店裏隔半天就被一大堆士兵清一次場,好不容易上門的顧客眼睜睜地被趕走了,走就走了吧,這些客戶一旦盯不準說不定就拿走些什麼。當然,鬱悶的同時,惡言惡語的問候一下傭兵們也是難免的,好在小傭兵團紀律比較嚴,沒有發生惡性事件。幾家歡喜幾家愁,有罵人的也有對小傭兵團決策感恩不盡的,在許進不許出的政策高壓下,斷冰港裏所有的客房這幾天爆滿,據說連馬棚都被清理出來住人了。嗯……當地某些花枝招展的女子也因此落得個天天開張夜夜大吉,收入豐厚。
小傭兵團團員現在一般不敢單獨上街,萬一被人拖到小巷子裏,說不好是被人一頓胖揍還是被當地從事第三產業的家禽類動物爲了報答生意紅火之恩強行進行某些熱身邉印�
“恩客”這個詞如果被一個年輕女子說出來,尤其是在大庭廣兄卤灰粋�濃妝豔抹的女子說出來,嘿嘿……才10多歲的小傭兵們不僅僅是臉紅怕是身上要發燙的。而且,更讓他們無法忍受的是,這些女子的手極快,說不定就握住了哪裏……總之,其間甘苦只有當事人纔會知道的吧。
緊張的不只是基層傭兵,姍姍來遲的法諾斯軍隊讓小傭兵團高層感到困擾。按照兵理常識:兵貴神速,在敵人大陸上行軍,力求在最短時間內達到目標,否則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這一點,法諾斯的統帥不可能考慮不到。目前這種狀況只能說明一點:小傭兵團主官們判斷出現了錯誤。
艾米叼着草棍盤腿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德天和其他幾個狂戰士負責人暴躁地走來走去,嘴裏還不斷地冒着狂戰士們罵人的土語。
雖然大家都很煩躁,但是在狂戰士面前,所有人都壓抑着自己的情緒。現在的狂戰士營已經成爲了小傭兵團中重點保護對象——根本沒有任何事情敢勞駕這些太爺去做,隨便誰說一句話,對於緊張的狂戰士而言都是火上澆油,搞不好就會有人狂化一次。過去的兩天內,小傭兵團的大廳已經被狂化後的狂戰士幾乎砸成鳥窩。現在,幾個魔法師手裏隨時準備着石化魔法卷軸,萬一出現問題立刻投入使用。
狂戰士營剛剛加入小傭兵團的時候,艾米、大青山、池傲天等主官心裏多少還是有一些竊喜,這些傢伙隨便拉出一個的塊頭都超過了大劍士營最強壯的戰士,手裏的巨斧更是可以媲美霍恩斯,單以破壞力而言無疑超越小傭兵團現有兵種。更讓人滿意的是,這些傢伙似乎頭腦都比較簡單,換句話講,一根筋。威力大而想法少,對於任何一個指揮官實在是太理想不過的戰士。
因此,看上去艾米等幾個少年偶爾表現出被狂戰士強迫接收的鬱悶表情,私下裏幾個少年都有撿了大便宜的念頭,以後的兩個月在實際訓練中,狂戰士所表現出的戰鬥力更是征服了所有人的眼睛,幾個少年主官再談到狂戰士營是否還歸還玄青地行龍傭兵團這個問題時,已經完全撇去了原來那種欲推還就的態度。
當然,突然以意外的方式得到了大量意外之財的人多少都會有做傩奶摰母杏X,霍恩斯和艾米兩個人還專門嘀嘀咕咕了一陣,想好了如果玄青龍傭兵團來要人如何如何應付。
結果也很奇怪,玄青龍傭兵團似乎就根本沒有過這個戰鬥序列,兩個多月都沒有任何消息傳來,艾米等還以爲玄青龍傭兵團是因爲面子問題不好意思等等。
等到戰爭命令發佈後,小傭兵團的幹部們才真正如夢方醒,這些看似寶貝的狂戰士一旦進入緊張狀態後,讓人景仰的戰力瞬間轉化爲更爲巨大的破壞力。現在,少年們才知道,前幾個月發生的種種事情,怕根本就是一個圈套,玄青龍傭兵團早就想踢這些大塊頭出門,終於借這個機會實現了夢想。而小傭兵團,則是一個在錯誤的地點撿了一堆超級大垃圾的可憐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