傭兵天下 第49章

作者:说不得大师

  這次小傭兵團被圍困,範子爵沒有立刻出兵解圍確實不是因爲對小傭兵團有什麼偏見……起碼嘴裏不能說有什麼偏見。給所有前來詢問原因的來使的答覆是:二線軍團集結不夠,一旦火獅子軍團全線撲上,被異大陸軍隊利用其中的空當殺入帝國腹地就更難辦。

  聽到這個消息,範子爵非常高興還有另外一個原因——終於可以擺脫大廳裏這些討厭的蒼蠅了。他示意手下的幾個主要軍官和他一起去看看。

  出乎範子爵意料的是,屋子裏的蒼蠅們聽到小傭兵團的到來,立刻以比將軍更快的速度衝出了大廳,迅速從範子爵眼前消失了。

  當數十隊馬隊衝出城門從火獅子大營主門飛奔出去時,才發現他們並不是最早出來迎接的人。

  早已經有一些人攔住了從遠方陸續趕到的小傭兵團……

第八章 會師獅城

  事不關己,關己則亂。

  這句話用在過去10天的莫野和隆身上最恰當不過了。在隆退役1年後,莫野也向帝國北部聯邦邊防軍遞交了辭呈,正式成爲小傭兵團冰之堡壘總部的負責人之一。

  小傭兵團總部遷移到西林島,大部分14歲以上的傭兵都轉移到了西林,在冰之堡壘分部只剩下了200多個14歲以下的少年傭兵。按照事先的約定,在秋天,隆帶領30多個剛滿14歲的小傭兵趕赴西林島加入總部,莫野在冰封大陸也呆膩了,所以和隆同行。

  5天前,小傭兵團的隊伍在桑乾河大陸公路上被陸續趕到的二線兵團設的路卡攔截了。

  獲知帝國本土遭到攻擊,帝國軍部龐大的戰爭機器在最短的時間內開始咦髌饋怼T诙潭�4個時辰內,從帝國軍部採用各種方式向帝國軍所有大隊一級的軍事單位發出進入戰爭狀態的通知。爲了避免帝國腹地遭受攻擊,向直接參戰的三大戰區獅子河防區、聖雪山(通雲關)防區以及界林防區發佈命令都是一律讓鷹類幻獸騎士日夜兼程飛翔送抵。聖雪山(通雲關)防區最先獲得通知,根據軍部命令,兩個大隊的先頭部隊在最短時間內封鎖了指定的三條大陸公路。

  當莫野和隆獲知受到攻擊的竟然是西林島,着急的心態就可想而知了。連忙出示自己的傭兵證明,希望能夠立刻通過關卡。可惜,防區指揮官下達的命令中並沒有談及是誰在防守西林島,更沒有談到可以對哪些傭兵團放行。

  就這樣,莫野和隆以及30多個小傭兵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在路卡外面被困了兩天,最後,小傭兵團和防區的士兵衝突起來。

  這次衝突很難說誰對誰錯,如果在場的只有莫野,那麼這次基本不會發生衝突,偏偏現場還有隆,隆打架肇事的作風在北部聯邦軍隊中早就極富聲名。

  隆和莫野、巴爾巴斯等人都是差不多時候加入帝國軍的,同期入伍的莫野退役時已經是帝國軍中隊長,巴爾巴斯退役時是小隊長,只有隆還是一個普通的士兵。按照常理來看,這是很奇怪的事情,隆的全名是隆.斯巴達.宛尼斯,姓氏中有斯巴達字樣的人,是帝國最老的幾個貴族的後裔,多半也會有帝國騎士這種低級貴族的稱號,在軍隊中,這樣的帝國貴族後裔沒有理由不得到優先提升。

  隆沒有得到提拔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目無上級、屢屢闖禍。18歲加入軍旅後,不管見到多大的長官,隆都能夠保持一顆難能可貴的“平常心”,更是喜歡當着同僚的面拿上司開涮,比如和同伴打賭在夜裏——跑到官長的房子前面留下一些排泄物,比如教唆小隊裏的莽漢挑釁新調任隊長的權威,日常打架鬧事的事情就更是數不勝數。

  在戰力方面,他確實無愧於“斯巴達”這個貴族姓氏,因此不止一次打傷上級、同僚。他又是帝國貴族後裔,似乎有傳聞也是某個當權貴族家的子弟,只是實在不討家主和家人喜歡,因此被變相地流放到軍旅中,這也讓他在很多方面擁有豁免權。在北部聯邦部隊中,他是讓所有上司頭痛的一個人物,得不到提升也就是情理中的事情了。

  負責這個關卡的是帝國聖雪山(通雲關)防區的一個小隊,這個小隊所在的大隊正隸屬於帝國四大精銳之一的黑龍騎士團——黑龍騎士團嚴格意義上講是帝國最大的名門池家的私家軍團,常年駐守帝國東南的通雲關。在四大精銳中,這支部隊是第二支成立的,池通雲元帥在開國戰爭中麾下有5000直屬個人的衛隊,在獲得封地後,在衛隊的基礎上建立了黑龍騎士團。

  池家歷代家主都堪稱騎士的楷模,爲人多冷漠、少語、公正、古板,黑龍騎士團也頗具這種風格。

  和所有的正規軍人一樣,黑龍騎士團也看不上傭兵團,某位帝國元帥這樣評價所有的傭兵團:“唯恐天下不亂但是又不敢天下大亂的社會蛀蟲,勇於私鬥,怯於戰陣,唯財是圖,難堪大用。”

  帶隊的小隊長忍受了眼前這些傭兵兩天的聒噪。

  這個……如果一個堂堂的帝國軍人,在兩天內不只10次被人指指點點軍姿不整、面無血色、騎馬的姿勢像是去了勢的公豬,換誰也受不了。因此,煩躁之下揮手上來20多個強壯的士兵要強行把隆和莫野他們推離哨卡。

  同樣也被隆搞得很鬱悶的士兵獲得官長清理垃圾的指示,當然不會客氣。

  “起來,快點!”上來幾個士兵推推搡搡的。

  “再不離開就按照臨時戰爭條例把你們抓起來!”

  莫野和隆被推搡了幾下,兩個人在孩子們面前臉面都有點掛不住了。隆褐色的眼睛習慣性地微微眯了一下,抬手把眼前的士兵往懷裏一帶腳下稍微一用力立刻放倒了一個。

  黑龍騎士團士兵在推搡的同時並沒有做好打架的準備,看到自己的袍澤被放倒,騎士團士兵快速抽出了長劍——果然如帝國元帥所說,一羣暴民爲了蠅頭小利竟然在帝國遭遇異族攻擊的時候要襲擊帝國關卡。

  莫野苦笑着看了看隆,也拔出了長劍。

  無論是戰爭還是騎士之間的決鬥,黑龍騎士團士兵都熟悉得很,眼前這個傭兵隊伍只有兩個成年人和一大堆文弱的小孩子,帝國四大精銳之一還不是立刻手到擒來?帶隊的隊長還招呼了一聲:“不要碰傷小孩。”

  可惜,隆與莫野都是來自北部聯邦邊防軍。

  由於建軍最晚,隸屬於北部聯邦邊防軍的雪月軍團在帝國四大精銳中排名最後。但是所有帝國軍人都知道雪月軍團實際戰鬥力在帝國軍隊中絕對排在前兩名——這還是需要給帝國京畿七彩龍騎士團一些名譽上的面子。在過去的300年中,帝國所有軍隊中,只有北部聯邦的軍隊常常有戰事發生,更兼雪與火的洗禮,北部聯邦軍隊戰力大大超出同儕,尤其是北部聯邦邊防軍中的精銳部隊雪月軍團,冰川步兵大隊和騎士大隊正在雪月軍團的編制之內。

  莫野和隆在帝國北部聯邦是中級軍官和多年的老兵,兩把雪亮的長劍在20分鐘內刺倒了19個帝國士兵,黑龍騎士團的士兵應該感到慶幸,莫野和隆爲了趕路,隨身佩戴的都是貴族騎士專用的刺劍,如果是小傭兵團標配的大劍,估計就不僅僅是被刺倒這麼簡單了。最後驚動了兩個大隊的大隊長和剛剛抵達二線兵團的池寒桐侯爵。

  當身穿銀綠雙色將軍服的池寒桐侯爵出現在莫野和隆面前時,莫野下意識地和隆說了一句:“隆,這不是那個騎士大隊的敗類大隊長嗎?怎麼跑到這裏了?”

  “好像是升官了吧,據說成了我們的大股東了。”隆也是前不久得到的消息:“你還記得前些時候我們拍賣的東西嗎?據說就是他從皇宮裏搞出來的。”

  “誰能告訴我,怎麼回事?”池寒桐沉聲問。

  “嘿嘿,池大隊長,不要臉上寫滿公事公辦的樣子好不好?”看着倒了一地的帝國士兵裏面好像還有一箇中隊長,莫野和隆也挺不好意思的,隆連忙靠上來套關係。

  被乃弟殃及池魚的池寒桐愣了一下:自己當大隊長起碼是20年前的事情了吧,怎麼,在這裏遇到了自己當年的部下?

  “閣下,你認識我嗎?”

  “池大隊長,池大老闆,”隆神祕兮兮的表現實在不像一個貴族子弟,他靠在池寒桐身邊小聲地說:“不要裝糊塗了,我當年是冰川大隊的士兵,和我們大隊長還救過你性命的。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現在我也是小傭兵團的傭兵了……”

  聽到這裏,池寒桐已經知道了發生的所有事情:“閣下,您認錯人了,我是池寒楓的哥哥池寒桐。你們是着急去獅子河防區麼?好吧,給你們打傷的士兵留下醫藥費,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了。”帶兵這麼多年,哪個部隊中都有一些像隆這樣的老兵油子,池寒桐相當瞭解如果繼續和這種沾滿了士兵、傭兵雙重惡習的人聊下去的後果,這種人或許真的只有自己的寶貝弟弟纔有辦法管理。說完後留下一個親兵辦理善後事宜,回到了軍營。

  兩天後,拿着池寒桐侯爵親發的手令的隆、莫野一行趕到了獅心城。

  小傭兵團在獅心城的樹屋酒吧設立了一個分部,在20天前,霍恩斯已經把大部分傭兵調回了西林島,現在只留下職守的5個士兵,其中3個是大劍士,兩個狂鷲劍士。

  看到了在樹屋酒吧寄養的兩隻狂鷲,隆有了新的想法——他想自己乘坐狂鷲直接飛到西林島上空看個究竟。

  第二天一大早,隆和莫野兩個人以傭兵團分部指揮官的名義命令兩個狂鷲劍士把兩隻可憐的狂鷲讓了出來——狂鷲劍士非常不願意,但是恪於兩個中年人的要求,而且還是自己父親的袍澤,不得不照辦。

  在簡單地學習了一會駕馭技巧後,兩個大塊頭費力地爬到狂鷲背上。有史以來大概沒有比這兩隻狂鷲更倒黴的了,所有的狂鷲載重量都是有限的。在小傭兵團挑選狂鷲劍士的時候,狂鷲必須先稱體重,一般的狂鷲最多能夠負載90斤左右的劍士,所以狂鷲劍士營中有相當多的女孩子。

  莫野和隆已經都三十七八了,身體已經微微發福,更缺少了少年人的柔韌性,兩隻狂鷲當時就被壓得快坐到了地下。

  幾經掙扎後,狂鷲終於騰空而起,帶着大呼小叫的兩個分部指揮官衝上了藍天,可惜的是,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幸可以品味到天空的美妙。兩隻狂鷲爲了搭載起過重的分量,拼命地在空中撲騰,兩個中年人當時感覺就像被扔進了暴風漩渦之中,眼前一片金星。

  不過,既然是脅迫部下把自己送上藍天,此時就更不好立刻再飛下去了。兩個中年人在天上忍着痛苦,緊緊抱着狂鷲的脖子,希望可以儘快適應。

  兩隻狂鷲被又抓又壓最後又被兩個粗壯有力的傢伙結實的臂膀緊緊卡住脖子,而且兩個中年人最後在上面竟然嘔吐了起來,兩隻可憐的傢伙再也招架不住了,連翻帶滾地從天上摔了下來。

  轟然落地後,爲了轉移剛纔的錯誤命令所帶來的後果,隆第一個反應是:“剛纔我是不是飛到天上?大概有200米吧?”

  ……幾個小傭兵互相看了一下不知道是否該說實話,最後一個老實的大劍士指着一層的房子喃喃道:“隆叔叔剛纔……大概飛得有房子那麼高吧……”

  “那我一定比他飛得高對不對?我看到他在我腳下了。”在後輩面前丟了人,莫野臉上也掛不住了,只好先踩一下同伴找回些面子。

  “你們兩個差不多吧,你看到他在你腳下,估計是因爲狂鷲是翻着跟頭從天上掉下來的……”

  這次狂鷲歷險記,導致最直接的後果就是:兩隻狂鷲的飛羽折斷很多,估計也拉傷了不少肌肉,短時間內是不能再飛了。

  沒有了狂鷲在天上偵察,莫野和隆每天從天矇矇亮就來到大營外面遠眺西林島的方向,希望可以看到小傭兵團的影子。

  小傭兵團剛剛出現後,莫野和隆就帶領20多個少年傭兵從火獅子軍團斥候騎兵後面跟了過來。

  天穹盡頭猩翊蟮钪校瑒撌郎裨泦栠^猩褚粋�問題:世界上什麼最遠?

  魯莽的火神張口就說:應該是上精靈界的天地盡頭,那裏連神都去不了。

  美麗的愛神笑着說:是兩顆心吧,明明緊緊地貼在一起,但是偏偏不懂對方的心思。

  就在猩裥口議論中,智慧上神眼中突然湧出了大顆的淚水:“世界上最遠的,大概是你面前有一個人,但是,他馬上就要消失了……是那種永遠的消失。”

  猩竦钪辛⒖贪察o了……即使擁有無限生命的猩瘢膊坏貌幻鎸@種必將到來的“最遠”。

  ——《猩翊髴稹�

第九章 長歌當哭

  “霍恩斯,艾米和大青山他們呢?”莫野與霍恩斯只見過一面不是很熟悉,隆從馬隊中擠了出來。

  “隆叔叔,他們在後面,馬上就到。”霍恩斯和艾米、大青山一樣稱呼這些父輩爲叔叔。

  “你們都脫險了麼?”隆眉頭幾乎擰成一團,半躬身抓住小矮人的肩頭。隆相當瞭解霍恩斯,這是一個在戰技方面可以和艾米、大青山比肩的矮人戰士,但是現在他滿身血腥味道,棕色的鬍鬚上沾滿了還來不及收拾的血、細小肉塊,背後斜插的藍色大斧上被凝固着黑色的血塊抹去原有的光澤,同樣棕色的虯發披肩而下,溼漉漉的汗水打溼了他的後背。在他後面的小傭兵也無不如此,而且大部分人還帶着傷。隆和莫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我一直在前面,大青山負責後面。不過……艾米的女朋友受了重傷,雷葛師傅和綠兒法力好像都用盡了,傭兵團的傷亡,大青山更瞭解。”褐色的眼睛裏掩飾着不安,霍恩斯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從昨夜到現在,他幾乎沒有時間或者更準確地說不敢回頭看看後軍的傷員。

  艾米的女朋友?兩個中年人對視了一下,還沒有聽說過的一個重量級人物,能夠入艾米法眼的女孩無論哪個方面都不會太差,這樣的女孩在艾米等人的保護下都受了重傷?其他人……

  此時,中軍以及壓後的狂鷲劍士營也陸續到了,小傭兵們默默地閃出了一個空空,把裏面的艾米、大青山、雷葛、池傲天、沙若、巴爾巴斯等主要負責人讓了出來。

  隆和莫野順着人羣直接走了進來:“大青山、艾米、8284,你們都出來了?”這微微顫抖的語音中,說不出是欣喜還是擔心。

  大青山多處於後軍,身上的血還少一些,把盾牌杵在地上:“隆叔叔、莫野叔叔,我們都出來了,不過,好像小傭兵團損失很慘重……很多傭兵兄弟好像都……”連續猶猶豫豫的兩個好像。

  與艾米、大青山等相比,隆和莫野都是久經沙場,無數次在戰場上與死神擦肩而過,更是習慣了每一場大戰後都有戰友從此在身邊消失,一般的情況下,他們對戰爭和死亡都不再驚訝,只是,此時不同……無論是莫野還是隆或者是突圍出來的巴爾巴斯,他們第一次如此默默祈恫灰吹剿劳龅膱雒妫驙懀@支剛剛衝出死亡線的隊伍中大部分年輕人都是他們的子侄輩。

  無論如何,他們不希望看到白髮人送黑髮人的場面。

  可惜……

  “哥哥……”一個小女孩撕心裂肺的哭聲從隊伍的最後傳了出來,悽慘悲涼的聲音扯動了所有人的視線。

  在隊伍的後面,一個身穿藍色魔法袍的女孩痛哭流涕地撲倒在一張簡易擔架上,擔架上薄薄的毯子下露出一張煞白的年輕人的臉龐。擔架旁邊萎靡地蹲着小傭兵團的牧師,臉上表情極爲黯淡。

  “哥哥,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啊……”女孩拼命地搖着男孩的胳膊,“哥哥,你不能這麼把我扔下不管呀……你答應爸爸媽媽要照顧我……哥哥……”

  看着艾米、大青山等都圍了過來,老牧師輕輕地用手抹去了眼角的淚水:“剛纔還好好的,還說要給他妹妹去買喫的,誰知道……誰知道呢……就這麼快。”

  “到底去了多少人?”隆對這些孩子兩年的感情已經是無法用言語表達的,他的聲音明顯顫抖着。

  大青山默默地推開幾個傭兵,在他們的身後,歪歪斜斜地放着幾十個爬犁,每個爬犁上都躺着幾個小傭兵團死亡傭兵的屍體。

  隆和莫野彷彿一下子老了30年,隆身體微微晃動着從爬犁中間走過,小心翼翼地生怕驚動了什麼,他嘴裏小聲地呼喚着自己認識的一個個傭兵的名字:“林達……約瑟……漢波……依麗沙……小中子……阿凱……伯明家老四……”有時他蹲下身替死亡的傭兵把眼睛合上,豆大的淚珠簌簌落下。

  “隆……別唸了,求你了……”巴爾巴斯哽咽地說着。

  在最後面的一個爬犁前,隆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晃了一下:“小豆?”

  莫野聽到了,不敢相信地看着隆面前的爬犁,踉蹌地撲了過去推開隆蹲了下去,巴爾巴斯也撲了過去:在爬犁的中間,熟睡着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一隻手緊緊地握着身邊的大劍,另外一隻手半伸在懷裏,嘴角掛着一絲血跡,身上蓋着黑色的毛毯。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3個大男人眼睛裏同時充滿了水霧,淚水撲簌着滴到爬犁上。

  小豆?艾米、大青山、霍恩斯的心像是被刀子猛地刺上去一樣,3個男孩同時想起了3年前的秋天,冰封堡壘西門外,莫野衝着一個破落的小房子喊了同樣的一聲:“小豆。”

  一個10歲多一點的男孩走了出來,看到了他們,黃黃的臉上露出了笑容,逐個問候自己的父輩:“莫叔叔、伍蘭夫叔叔、8284叔叔,你們好。”

  還記得,莫野蹲下來抱起了這個叫小豆的男孩。“你媽媽呢?”

  還記得,小豆伸手摸着莫野背後的長劍,“她去給人家做工了。”露出了羨慕的表情。

  更記得,伍蘭夫擔心地看了看已經快被風掀飛了頂棚的茅草屋:“冬天馬上就來了,你媽媽沒有和你說什麼時候把房子再整整?這樣怎麼過得了冬?”

  那個小男孩極爲懂事地說:“我媽媽說了:年年難過年年過,歲歲難熬歲歲熬,等我長大了就好了。”

  “我想像我爸爸一樣,做一個勇敢的戰士。”男孩子滿臉稚氣。

  大青山再也控制不住了,捂着嘴蹲了下去,肩膀、黑髮被微風吹得微微顫抖,低低的哭聲從無到有地傳出。艾米心中已經不知道是什麼滋味,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這個叫亞塞不喜歡說話的大劍士就是3年前的小豆,記得有一次和傭兵們聊天,還隨口說起小豆的事情,那時亞塞就在旁邊,但是他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多好的兄弟呀,從來不在任何時候提起認識艾米,更是一個從來不喜歡在腥嗣媲氨憩F自己的人。

  莫野緩緩地把小豆的手從懷裏抽出,哽咽的哭聲突然轉變成號啕大哭,男孩白皙的手上握着一個小小的海豹骨號角,號角的一端拴着紅色細繩系在脖子上。隆和巴爾巴斯都認識這個號角,這是5年前,莫野在一場邊境衝突戰中從哈米人司號手身上奪得的戰利品,那個時候莫野還沒有結婚,非常疼愛小豆,然後很長時間裏,一直用一把鋼製的小銼刀把一個巨大的號角銼小銼得更漂亮,一邊幹活一邊絮絮叨叨要把他送給小豆,大家還開玩笑說,將來如果莫野有了女兒,可以把小豆招贅入門……

  莫野猛地把小豆的屍體從擔架上抱在懷裏,所有人都驚呼了一聲,莫野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幾乎暈了過去:小豆是在衝擊梅林千人隊的時候,被狼人巧妙構成的半月形魚鱗陣刺殺的,在那場衝擊戰中,每個倒下的傭兵身上至少同時被四把利刃刺入——狼人半月形的彎刀幾乎斬斷了小豆的身體,內臟藕斷絲連地從前腹中露出,血已留盡,紅裏透着慘白。

  範子爵和幾十個貴族遠遠地站着,看着眼前的一切,鼻子裏酸酸的。範子爵默默走了進來,拍了拍隆抖動的肩膀:“人,還是先入土爲安吧。”

  一個個爬犁被集中了起來,草原精靈一族的屍體單獨擺放,幾個年長的牧師用溼布小心地把屍體臉上的血污擦去,每從一個屍體走過的時候,他們低低地詠唱神聖教廷的安靈曲:“聖潔的靈魂歸於遙遠的淨土吧……”

  隆從包裹裏打開一個骨制的罐子,從裏面倒出一些自燃粉,和着淚水揮手撒在了孩子們的屍體上,稍後紅色火苗從屍體上躥起,所有的爬犁化成了一個個火球。

  熊熊的火焰下,一個個曾經充滿生氣的生命幻化成一縷縷輕煙嫋嫋而上——天上難道真的有天堂麼?死神的靈殿內是否會收留這些爲同伴殺出一條血路,用自己的生命換取袍澤生命勇士們純潔的靈魂?

  莫野兩隻手握住小小的號角,號角細長的鳴笛放在口中,嗚咽的哭泣聲從號角中傳出——莫野吹響的是帝國北部聯邦士兵很熟悉的一首號角曲子,據說是從哈米人中傳來的,這個曲子最常用在哈米人祭奠的儀式上,大部分邊防士兵在戰爭後都曾經看過哈米人抱着死去的兄弟像死人一樣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裏,嘴裏哼唱着這首曲子。

  開始,隨着火焰的升起,曲子委婉悠長像是在和夥伴們一起回憶過去,接着,如歌如泣的悲涼曲調貫穿了剩下的所有的曲部。莫野手中的號角是根據哈米人軍營中用的大號角按照吟遊詩人樂隊中單人用的畫角改制而成的,海豹骨的堅硬上增加了吟遊詩人的淒涼……

  隆和巴爾巴斯眼睛裏映照着熊熊而起的烈焰,伴着莫野的號角,唱起了哈米人那首歌——這一刻,隆和巴爾巴斯腦海裏同時想起了當年那些沉浸在袍澤故去傷痛中像死人一樣呆呆不動的哈米人,或許,自己此時就是這個樣子吧。

  兄弟,

  你的臂膀是青松,

  你說,肩並肩我們才能走更遠路;

  兄弟,

  你的胸懷是大海,

  你想,多少個夜晚我們相枕而眠;

  兄弟,

  你的身軀是高山,

  誰要你承諾用你的胸膛擋住刺來的利劍;

  兄弟,

  化爲青松、大海、高山的你,

  是否感到我無法抹去的悲傷?

  兄弟,你在天堂還好嗎?

  ……再下面是晦澀的古老哈米人的語言,除了部分哈米人祭祀,多數人無法知道其準確的含義。

  曲調終了,白色的號角劃出一道曲線準確地落在小豆的爬犁上,火焰突地躥起很高歡笑着收下了新的祭品。

  魔法歷4年秋,後人稱爲西林島成名戰的戰役中,小傭兵團遭遇到創建以來前所未有的重大打擊。

  是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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