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魔法歷八年秋一月十五日夜,艾米、藍田大公在夜色中悄然出發了,人銜枚馬裹蹄,這一仗本就是突襲,兵在精而不在多,所以只帶了遠征軍中的黑龍騎士軍團。
出發後不久,藍田大公爵就發現一件很奇怪的事情,艾米竟然點了一炷手指粗細的香,這根香也奇怪了,戰馬一路疾馳,香菸竟然筆直而上,絲毫不散。一股濃郁的香甜氣息在空中開始瀰漫,僅僅點了數分鐘,在這根大香附近就開始顯現出一羣淡藍色的魔法精靈。
艾米走走停停,每過兩三百米,就用手掠過炷香,把一兩個風系魔法精靈揮向天空。在下半夜的時候,艾米突然停了下來:“藍田閣下,根據軍部提供的地圖,前往20裏處有一片密林,天亮前,你務必率隊趕到。你讓精靈魔導師把密林外圍的灌木催生起來。”出發前艾米專門帶上了四位森林精靈魔導師。
“是,大人。那您呢?是否給您留衛隊?”
“我在這裏釋放一個小魔法,隨後就到。”艾米一邊說,一邊跳下馬,在地上埋了幾塊牛眼大小的魔法水晶,接着又取出香料盤,凌空勾畫出一排排魔法符咒。
藍田率領騎士團剛剛在密林裏駐紮下來不久,天上開始稀里嘩啦下雨,雨水還不小,幾位精靈魔導師連忙又低聲詠唱了起來,密林上空的樹葉越來越密集替騎士們遮擋了一陣。
就在這時,艾米冒着雨也來到了密林裏。
精靈長老青嵐問了一聲:“殿下,這雨可是您剛纔用魔法召喚的?”
“怎麼可能呢?”艾米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笑呵呵地回答:“呼風喚雨這種力量只有諸神才擁有,我可是普通人類。嗯,我之前利用風精察看了一下天空裏風的走向,剛纔只是用一個小型的魔法陣在空中製造了一個臨時的風障,最終讓兩三股風在這一帶彙集。”
代理將軍大人還有這樣的本事?藍田大公爵嘴巴里能塞進去一打雞蛋:“那……您之前所說的,能夠有辦法消除龍騎士低空掠過的爆音,難道,就是希望用大雨的聲音把爆音掩蓋?”
“不是用暴雨。”艾米笑着搖搖頭,“不過,大概的方法卻有相通的地方。”
第八章 將膽軍魂
“在魔法帝國時代,偉大的魔法師們就能操縱天空氣流,甚至可以讓一個地區四季如春。我做不到四季,不過讓這附近連續下兩天雨還是能想辦法實現。然後,在18日夜裏,我會用一個禁咒系魔法,模擬出天雷聲,下雨的時候打雷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想,就算雷巴頓將軍再警惕,也不可能產生懷疑。”
“禁咒系魔法?不是隻有魔導師才能釋放麼?”藍田喫驚地看着將軍大人。
“嘿嘿……”艾米像個好學生聽到老師表揚一樣,謙虛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天哪,這都是什麼事,在帝國歷史上,所有軍區的將軍一職都是純武者擔任,藍田以前知道將軍大人有着魔法師的兼職,無論如何也猜不到,竟然兼到了魔導師這樣的巔峯。
第二天白天,雨一直連綿不斷地下着,很少有人願意頂着大雨趕路,天地間一片蕭條。
入夜,黑龍騎士團再次冒雨出發,此時,強襲部隊已經深入桑乾河戰區內部,外圍配置的幾位狂鷲精靈騎士不斷在高空掠過,一旦發現前方有異常,立刻在空中用兩個巫師之火的魔法卷軸標示出來。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千米高空這星點大小的光芒。
艾米走走停停間,又連續釋放了兩次魔法,第一次釋放後,雨竟然變小了,而第二次釋放在天亮時分,小雨又開始轉大。這也太神奇了吧,藍田大公爵瞪着眼睛看着艾米的一舉一動。
“大人,您這麼大本事,那是不是以後帝國哪裏乾旱,把您請過去,就直接可以下一場大雨?”
艾米啞然失笑:“魔法哪裏有那麼神奇,我都說了,呼風喚雨如果真實存在的話,也必然是神明纔有的能力。現在這個季節,夏秋相交,所以天空的風很多,巧妙利用後,不難下雨。根據資料記載,但是如果遇到了幾年大旱,天空裏的風都乾燥無比,除非去幾個風系大魔導師,跨越千里,連續不斷地從其他地區引入新風,纔有可能下雨。”艾米心裏說,如果真能做到這一點,那來錢多快,就算一個地區每個居民奉獻一枚金幣,隨便釋放一次怎麼還不掙幾十萬?還沒有生命危險,纔不做什麼傭兵。
這一帶沒有大面積密林,黑龍騎士團悄悄控制了一個小村落,爲了防止意外,所有居民都被反扣着綁了起來,十多位中級軍官挨家挨戶地做了登記造冊和甄別,其中還真有幾戶人家的子弟目前效力於桑乾河戰區,黑龍騎士團的軍官沒有絲毫猶豫,在一個院子裏挖了大坑全部活埋了。
等艾米和藍田大公爵知道這事匆忙趕到再把大坑挖開後,看到的已經是17具屍體。
在猩翊髴鹧Y,艾米是出了名的好心肝,這一次,一拳把黑龍騎士團的負責中隊長打出去四五米遠,咚的一聲砸倒一堵矮牆。藍田大公爵在一邊氣得手都哆嗦,就算有家人效力敵人,這老的老小的小,大公爵自問做不出這樣的事情,整個七彩龍騎士團就沒有人能做出這種事情!
“濫殺無辜!誰讓你這麼做的?誰給你權利這麼做的?”艾米手指啪啪戳在黑龍騎士團原見習輕騎士大隊第三中隊長的臉上,小夥子剛剛17歲,從泥地上爬了起來,衝艾米翻了翻眼睛,咬着嘴脣不回答。
“推出去,砍了!”艾米牙一咬心一橫,史無前例地向自己人下了砍頭的命令。
“大人,大人,這是霍恩斯閣下下的命令。”見習騎士大隊大隊長從門外匆匆進來。
“什麼?”艾米當時愣了。
這麼一提醒,藍田大公爵也想起確實去年爲了替遠征軍洗刷不必要的誤會,霍恩斯曾經派遠征軍在桑乾河平原執行過類似的鐵血命令。
唉——艾米長嘆一聲,一腳把虛掩的兩扇院門踹得飛了出去,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艾米知道,就像小傭兵團所有來自冰雪堡壘的軍人子弟只認他一樣,黑龍騎士團嫡系部隊上上下下也只認池傲天一個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
任何一支能打善戰的軍隊,從真正誕生的一天起,就會擁有其獨特性格,這種性格來自於對他影響力最大的將軍,而且,只要這支部隊一天不被整編掉,不論其存在多久,這種性格都不可能被改變。任何加入這樣軍隊的軍人,不論職位高低,要麼來了被這種文化徹底同化,要麼灰溜溜地走人。這也就是人們所謂的一支軍隊的魂魄。
沒有軍魂的軍隊,絕對不是一支優秀的軍隊。
但是,遠征軍這種嗜血的軍魂,艾米極度不欣賞!
第二天夜裏,艾米低聲詠唱中,雨下得更大了——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這裏距離雷巴頓將軍的駐地僅30餘里,雷巴頓將軍又是出了名的小心謹慎,說不定會派出多少遊騎在四下拉網警戒。這個時候,任何一隊失蹤的消息都會讓這次強襲前功盡棄。不過,以藍田大公爵對於各地駐軍多年來的瞭解,這樣連續多日來的瓢潑大雨肯定是再好不過的偷懶理由,就算有高級軍團硬逼着出來巡視,也一定是草草了事。
……
池傲天和大青山兩個人早早準備好了,140多里路程,對於龍騎士而言,也就是一兩個時辰的事情。對於精靈狂鷲騎士,也只不過是三個時辰的事情。青洛長老入夜時分已經帶着六百多位狂鷲精靈騎士和30多位幻獸騎士悄然離開了,還好,狂鷲是生活在海岸線的猛禽,否則遇到這樣的雨天肯定會大受影響。
“你覺得把握大麼?”大青山緊緊勒了一下龍鞍。
池傲天還沒有說話,綠兒很不滿意地接了過去:“雷巴頓能不能被刺殺我不知道,但是你要再這麼用力,我肯定是龍族歷史上第一位被混蛋龍騎士勒死的神聖巨龍。”
其他幾位年輕的龍騎士在一邊嘿嘿地笑着,除了要離外的八頭巨龍也把腦袋狠狠揶在翅膀下面,咕咕地偷着樂,還不敢聲大了,誰知道這神聖巨龍使大人一生氣會支派點什麼活,比如刷刷馬桶什麼的。
池傲天無聲地搖搖頭:“我不清楚,只能盡力,不過,我們很可能會遭遇強弩的攔擊,畢竟,雷巴頓也是有名的將軍。多說不如勤做,走吧。”
大青山帶動綠兒率先進入雲霄,其他的九頭巨龍緊跟其後,除了綠兒偶爾扇動一下兩翼外,後面的巨龍全憑藉龍族特有的駕馭空氣的技巧伸展兩翼翱翔其後——這樣速度雖然慢一些,但是發出的聲音卻是最小。
一個時辰後,青洛長老帶着幾位狂鷲精靈騎士攔下了龍騎士:“副團長,攝政王殿下說一切正常。這個沙漏流盡時,發起攻擊。”一邊說,一邊把一個白色的沙漏遞給了大青山。
“有這麼麻煩麼?”綠兒小聲嘀咕着,伸出兩個小前爪子拍了拍嘴,打了兩個哈欠:“要我說,你們這些龍騎士乾脆都下去吧,我、要離還有剩下這些偉大的巨龍們,先是一陣龍息球洗禮,然後跳下去,見到人就先那個後那個,最多十分鐘,全部搞定。何必呢,你們這麼累,非要把根豌豆芽喫成大餐。”
“如果你覺得這種做法不違背龍神大人的意志,我覺得是個不錯的想法。”大青山低着頭看着綠兒。
綠兒縮了縮腦袋,好像大青山說得也對,如果真的能這麼做,說不定下次再去突襲雷諾爾的時候,屋子裏守護的護衛就是神聖巨龍幻化而成的吧。
綠兒嘀咕了一聲:“難怪龍神大人多次強調,每個層面的戰爭就應該限制在層面之內,就像主人家裏養着的一羣小狗,它們之間一定會用戰爭分出老大老二老三,這個時候,做主人不應該用自己的力量去改變他們的格局。”
話雖然不多,天空裏所有的人類和精靈全被咽得死死的。
咳……池傲天咳嗽了一聲:“神聖巨龍大人,關於你這些話,回頭我會善意地轉告艾米的,一個字都不落。”
“別呀……”綠兒嚇得一哆嗦,這老池家怎麼就不出好人呢,“咱哥倆誰和誰呀,我們都是被艾米壓迫得要吐血的人,我們應該團結起來呀,你怎麼打起小報告了?這不是手足相殘麼?”
白沙一點點向下傾瀉着,大青山知道,艾米手裏一定也有一個同樣的沙漏,當然時間會比這個晚那麼一點點。
“長老,你去安排幻獸騎士和狂鷲弓箭手向巴林前進吧。”大青山話音剛落,在夜空裏隱約傳來了低沉的雷鳴聲,一聲連着一聲,透過雨幕滾滾在平原上掠過。大青山猜出這就是艾米所說的掩蓋巨龍急速掠過聲音的辦法,遠遠向巴林城的方向看去,不但有雷爆聲,一條條巨大的蛇形閃電在低空拉出絢麗的光彩——魔導師這個級別只能在低空拉出閃電,一個又一個雷彷彿就在人們的額頭上炸響!
沙漏裏的沙子越來越少,在最後一粒白沙無聲落下的一瞬間,大青山猛地一揮手,十頭巨龍二十扇巨大的翅膀同時在夜空中舞動,天空中驟然出現了無限的雲層,棉絮一樣的雲朵被奮然撕成了無數碎片,無形無色的空氣有若實體般被肉翅擊碎,發出一陣陣響徹天際的爆鳴!十二頭龐然大物彷彿流星一般射向了巴林城。
10頭巨龍的速度在一瞬間顯現出了高下,最前面是大青山,隨後是暗秋聲,再後面是凌雲,接着是冰系巨龍和水系巨龍,要離龍雖然竭盡全力拍打兩翼,但這畢竟是創世神界,無法發揮出死靈系巨龍真正的水平,因此落在最後。
龍翼發出的鳴爆和之前的雷鳴交錯在一起,外面的天空又不斷劃過一道又一道的閃電,就算是有心人,一時間也聽不出來。
三息之後,龍騎士們已經追上出發足有20分鐘的曲建紅帶領的幻獸騎士大部隊,五息之後,和青洛率領的狂鷲精靈部隊並駕齊驅。巴林城頭上的氣死風大燈灰呀浨逦梢姟�
城頭上守護的軍人已經有人看到了和閃電一起射來的龍騎士,驚慌失措去撞鐘,森林精靈們箭如雨發,100多位人類戰士被射成了一個個蜷伏的刺蝟。
狂鷲們兩翼同時上揚,在空中盤旋了兩圈,兵分兩路,一部直撲兵營和巴林的接合部,另外一部和龍騎士們一起撲向了將軍府。
而此時,強襲已經沒有祕密可言。艾米能用一個個霹靂把巨龍掠空的聲音遮擋,但是卻不可能掩飾10對龍翼掀起的狂風巨浪,巴林城裏相當多數的茅草房甚至硬生生被這狂風掀掉了屋頂。
事實上也沒有掩蓋的必要,巴林只是一箇中型城市,對於巨龍而言,翼尖稍微一動就衝了出去。
將軍府的院牆上有40多位輪值軍人,一半人手裏拎着強弩,兩個房頂上還架着四具中型弩車,這如果是在白天,就算出動龍騎士強襲,也一定會遭到迎頭攔擊,但是……現在是夜裏,人類的眼睛在夜裏能看出去多遠?第一輪弩箭和弩車只是給衝在最前面的禿尾巴龍身上刮出兩道血槽,還沒有等精靈弓箭手衝到射程之內,禿尾巴巨龍已經在將軍府的圍牆上完成了360°大盤旋,所有城牆上的士兵一個不落地被巨龍從牆上拍到了地面,弩車乾脆被憤怒的風龍凌空一腳跺進了房頂。
池傲天帶着凌雲、忽爾都等其他七位龍騎士一刻都沒有停留,直接從巨龍背上跳到院子裏,衝着正房大門衝了過去。
小傭兵團的龍騎士步戰清一色都是長劍,而且多半還都是長度超過一米三的雙手大劍,池傲天和凌雲兩個人手裏握的又是創世神殿下親手打造的神兵,一紅一藍兩把長劍同時刺入正房大門,裏面馬上傳來一聲慘叫,兩把長劍同時向斜上奮力挑起,大門摧枯拉朽般地倒下了,一同倒下的還有一個上身被切成三段的近侍。
大門倒下的一瞬間,池傲天看到內室窗戶紙上的燈光被噗的吹滅了。
池傲天、凌雲再想往裏衝,裏面的手弩開始發威了,六七點寒星瞬間出現在兩個人的視線中,根本來不及躲閃,只能憑藉本能揮舞長劍擋住最致命的部位,兩個人同時發出了悶吭,池傲天腿上被射中,凌雲左肩被射中兩處,弩尖嘭的在身體後面貫出半尺多長,整個箭羽全部射進身體。
屋子裏的近侍都是桑乾河戰力最強悍的軍人,雖然事出倉促,卻並不慌亂,最前面護衛門握着半人高的方盾,方盾幾乎就頂在池傲天和凌雲的肩膀上,後面的侍衛或持手弩或握制式彎刀,把整個大門和正面的窗戶全都堵住。
池傲天和凌雲連揮舞長劍的空間都沒有!
忽爾都和其他幾個龍騎士被擋在門外,乾着急沒有辦法。
暗秋聲拖着漆黑的細劍低頭前躍,從後面龍騎士的胯下鑽了過去,接着翻了一個地滾跟頭,根本沒有站起身,細劍拖地狠狠掃了180°。
雷巴頓將軍的近衛做夢也想不到,竟然有人貼着地面滾進來,反手一劍的角度竟然如此刁鑽,握盾的幾個護衛一聲慘叫連人帶盾牌向前傾斜。池傲天大吼一聲,單手扣在門框,飛身而起,兩隻腳重重地踹在正面的方盾上,盾牌咚的一聲向後砸去,正中後面護衛的面額,骨裂聲和盾碎聲同時傳出!
凌雲也跟着一聲大吼,搶在池傲天之前衝進了盾牌砸出的空當,大劍倒握,劍柄狠狠撞在兩個護衛的下頜上。
屋子裏侍衛的拼命,給其他的護衛爭取了時間,近百個近衛握武器光着腳就衝進了院子,由於下方還有數頭巨龍,狂鷲精靈們一時也不敢發箭,眼睜睜看着侍衛們把龍騎士們圍了起來。
還好,曲建紅帶着幻獸騎士們趕來了,少年大公爵落地的瞬間單手錘摟頭砸下,把一個近衛連人帶盾牌砸成碎片,接着打着呼哨從地行龍上跳了下來,一龍一人橫衝直撞殺入了侍衛羣中,血花瞬間四外飛濺!
幻獸騎士就是絕對戰力的保證,更何況這些幻獸騎士大部分還都是七彩龍騎士團和禁衛軍的中高級軍官,雷巴頓將軍的衛隊不過僅兩名幻獸騎士,人數相近的情況下,混戰在三五分鐘後就結束了。
整個院子裏瀰漫着濃重的血腥氣息。
第九章 棋高一着
屋子裏的肉搏也進入尾聲,阻擊劍士營副隊長暗秋聲起了決定性作用,一把細劍頗有池傲天的韻味,禿尾巴龍騎士在地面翻滾着,每一劍都距離地面30釐米以下的高度刺出,每一劍必中,雖然這種刺劍如果不能刺在特定位置一般不會立刻造成致命傷害,但是,卻壓迫着護衛們不得不向四外退了兩步,就這兩步足以讓池傲天閃開大門,暗紅色長劍連續砍碎了兩面方盾和方盾後面的護衛。
“凌雲清理這裏,其他人活捉雷巴頓!”池傲天忍着劇痛,長劍把兩把彎刀撕成碎片,一步也不停留地撲向了剛纔那個吹滅燈光的屋子。
池傲天和忽爾都像兩頭猛虎一樣咆哮着衝進內室。
此時,東天已經濛濛發白,屋子裏雖然沒有燈,但是已經能看得很清楚了。桌子上是平攤開的地圖,還有一杯茶,牆上還掛着手盾,手盾邊上應該有佩劍或者彎刀,已經被摘走。
但是,整個屋子裏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屋子西邊北牆立着一個一人多高的大衣櫃,衣櫃門半開,一股冷風從衣櫃裏撲了出來。池傲天紅色長劍連砍三四下,整個衣櫃被卸掉了,衣櫃後面竟然露出了一個半人高的大洞,黑咕隆咚。
池傲天低頭就往裏闖,忽爾都從後面用力斜推了一把,池傲天腿上還有傷,差一點摔倒在地。忽爾都臉一紅,甕聲甕氣地說:“副團長,這次的機會必須給我,您別和我搶。”
說完,低頭閃身進了地洞,這個地洞竟然全部是用石頭砌成的——難怪,在桑乾河沿岸水皮這麼湹牡胤侥芘龅氐纴怼�
剛剛走了幾步,馬上就有一個向下的彎,忽爾都剛跳下去,對面猛地一道寒光撲來,速度之快讓忽爾都根本反應不過來,一根一尺半長的弩矢從左肩射了進去,硬生生把忽爾都釘在了牆上。忽爾都一聲痛哼後,才聽到對面傳來的弓弦聲和箭羽破空的聲音。
箭的速度超過弓弦震動聲音如此之久,只能說明一件事情,這把勁弩的位置距離忽爾都不會超過20米。
忽爾都咬着牙,年輕的身軀猛地向前用力一奪,三片箭羽嘭得帶着血花從後背上飛了出去,熱血從前後兩個口子噴了出來。
少年剛想向前走,頭頂上通通又跳下了兩個人。落地的瞬間,兩個人同時低聲詠唱了一聲,嘭嘭,兩團拳頭大小的巫師之火在地洞裏開始閃爍。是魔劍士營出身的兩位龍騎士,約德和敏銳。
“你受傷了?敏銳,你照顧忽爾都。”說完,約德側身貼着牆從忽爾都身邊蹭了過去,繼續向前衝。
對面的弓弦又響了!
約德剛纔已經看到牆上帶血的箭羽,一看對面似乎人影晃動,大叫一聲猛地向地上趴下。就這樣,速度還是慢了,急速的弩矢在小男孩背上開了一條半尺長的血槽,露出了白生生的骨頭碴兒。
敏銳正側着身體扶住忽爾都,聽到報警聲,下意識低頭,這根弩矢從小男孩左腮射入右腮射出,狠狠釘在了牆上!巫師之火馬上被散去,三個男孩緊貼着牆站着,冷汗一層層淌下來了。這時,三個冰封大陸軍人世家出身的少年纔想起很久以前父輩們經常說的一句話:“一個最卑微的奴隸,手握弩箭,就能謿⒆罡哔F的騎士。”
池傲天在上面還不知道這麼短短幾分鐘時間,下面三位龍騎士竟然全部受傷。
曲建紅渾身是血挽着腕盾拎着戰錘殺氣騰騰地衝進了屋內,聽池傲天一說,把戰錘往地下一扔——這種馬上用長武器顯然不適合在地道中使用。從靴子裏拔出短刃,舉着腕盾衝進了黑洞。忽爾都在下面提醒了一聲:“對面有手弩,不要下來送死!”
曲建紅冷吭了一聲,一躍而下,平舉着腕盾,交代了一聲:“你們都上去,換軍隊裏的幻獸騎士,一律帶腕盾……屋子外面的牆上去看看還有沒有完好的手弩,都拿過來……”
正說着,對面人影一晃,咚,又一個弩矢射在了曲建紅的腕盾上,內皮中木外鋼的符合盾牌竟然被三棱形箭尖差一點都射個對穿,鋼尖正頂在皮面上,曲建紅能感覺到自己的手臂皮膚在晃動中被劃出了血痕。
曲建紅更是驚出了一身冷汗,這種手弩類武器天生就是騎士的剋星。
忽爾都一邊向外爬,一邊吼了兩嗓子,外面的騎士連忙跑出去找手弩。不一會兒拎了十多把下來,都裝上弩箭,幾個年輕的幻獸騎士帶着手弩跳了下來。
三個人爲一組,三根手弩平端着,三面腕盾幾乎把整個坑道堵住,一點一點向前推進。還沒有走幾步,咕咚一聲,最前面的騎士腳下一軟,整個陷入了半人多高的坑裏,發出一聲慘叫。
沒有辦法往前再追擊了,不知道前面還有多少這樣的陷阱,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有多少手弩。可惜沒有帶大穿山甲騎士來,否則再有兩個這樣的洞穴,也肯定給挖個底朝天。曲建紅狠狠地吐了口吐沫:“退!”
等都爬出來後,才發現掉到陷阱裏的幻獸騎士腳下被扎進了十多根半尺長的鋼釺子。
池傲天狠狠一拳把桌子砸成碎片。一切的一切,看似很順利,但是,就是在最後闖門的時候,稍微費了一點時間,就讓雷巴頓伯爵抓住機會逃之夭夭。
曲建紅的決定沒錯,池傲天看着忽爾都、敏銳、約德三個人身上的傷,還有一點後怕。這一戰如果真的損失幾個龍騎士……就算抓到雷巴頓也是得不償失。三位龍騎士,在任何一個國家的權重都高於一位平均水準之上的將軍。
包括艾米都想不到的是,雷巴頓竟然會留了這樣一手。
而事實上,小傭兵團四巨頭把雷巴頓伯爵看得太輕了,在正面決戰中屢戰屢敗並不意味着伯爵大人的無能。以桑乾河這樣在帝國七大戰區排名靠後的一個腹地戰區的實力,能夠對抗小傭兵團潮水般的攻勢足足半年以上,已經能夠說明雷巴頓伯爵的指揮功底。而且,任何人都不要忽略一點,在向北對抗小傭兵團的同時,雷巴頓伯爵還在對抗桑乾河南岸的惡魔島軍團和界林戰區的叢林騎士。整個猩翊髴鹌陂g,能做到這一點的戰區將軍,不會超過兩個巴掌的手指數字。至少,池傲天在這方面與雷巴頓伯爵差距很遠。
大青山在空中看着池傲天等人衝進了將軍府,再就一直沒有任何消息,知道肯定遇到了無法解決的問題,馬上找來一位狂鷲精靈騎士去給艾米報信。
艾米左等右等也見不到天空的信號,也猜到必然出了問題,說不定,雷巴頓伯爵乾脆就是在軍營裏過夜。艾米和藍田大公爵馬上帶着騎士直接撲向了軍營,結果,巴林城裏的大亂已經引起軍營的重視,雷巴頓伯爵此前又有專門的安排,數百把弩箭和近千張長弓把黑龍騎士團逼在一箭地之外。
一匹墨黑駒從軍營裏騰空而起,一位年輕的軍官掀開頭盔:“國之戰事,有奇有正,以正爲主,以奇爲輔。可惜,貴團長艾米閣下從出道一來,屢屢喜歡以致越鉀Q兵家大事,這一次,只可惜桑乾河戰區現在力有不逮,否則,說不定……哦?原來是艾米閣下親自率隊。”年輕軍官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我們見過面麼?”艾米現在的坐騎是從池傲天手裏借來的。
“當然,雪原城外一戰,沒齒難忘。”墨黑駒騎士拱拱手。
艾米也笑了:“早知道閣下在桑乾河戰區,說不定就要想想其他更穩妥的辦法。既然都是熟人,總要互相給三分薄面。不過,快十年了,第一次與閣下相遇,我只是一個最普通的小傭兵,那時,小傭兵團不過兩個人。當年,閣下已經是帝國某大門主的紅人,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應該是特拉華大人吧。十年過去了,我可是帝國第二大大戰區的將軍,還是帝國郡王,大青山也是帝國公爵了,當年被你追殺千里的林雨裳現在是東魔法帝國國王陛下,沙若現在是火德星宮唯一的神人。閣下,作爲故人,我不得不善意地提醒你……你站錯隊了。現在,可還來得及,不知道閣下是否可以給我三分薄面,如果閣下願意……”
亞瑟一聲長嘆打斷了艾米的臨陣誘降:“想不到,艾米閣下竟然也如此在乎名位,真是讓我遺憾。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俯仰無愧於良心,雖千萬人,吾獨往矣。所謂的名位,算得了什麼呢?再說,艾米閣下一定沒有去過法諾斯大陸,所以我們沒有根本共同語言。”
“那算了,期待與閣下的下一次見面。”艾米微笑着揮揮手,“雖然閣下不念舊,我還是要給閣下面子。全軍都有,撤退!發收兵令!”
巴林城外的兵營裏駐紮了六個大隊的正規軍,總數在1.5萬左右,就算黑龍騎士團再精銳,就算龍騎士和幻獸騎士再驍勇,也不可能以3000戰敗15000,桑乾河的軍隊就算比不上其他戰區的四大精銳騎士團,但是也沒有差到一打五的地步。更何況,雷巴頓知道兵種配置上的缺陷,所以大量配置了各種弩矢。如果不是騎士部隊只有5000左右,桑乾河戰區還真有可能借這個機會一舉全殲黑龍騎士團兩個大隊。
“回頭代我向雷巴頓伯爵大人問好,謝謝他上次幫我們把海盜骷髏軍團騙出來。”艾米笑着揮揮手,又補充了一句,“其實,我們這一次行動,完全是爲了閣下考慮的,如果雷巴頓因此而戰死或被俘,閣下或許就有機會自己執掌一個戰區。”
這個饒舌的傢伙。亞瑟有點後悔把護面掀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神色。苦笑着,墨黑駒騎士重新拉下了護面。
突襲部隊在巴林城東20裏外再次集結,艾米看到身受重傷的幾位龍騎士同樣有了一絲後怕——帝國七大戰區的將軍果然都不好對付,真應了一句老話:失之毫厘謬以千里。
“既然已經出來了,返程的時候,不如看看哪個城市防禦有漏洞,乾脆奪下一兩個,總好空手而回。”少年將軍曲建紅殺得不起興,窩了一肚子火,帶動坐騎提出了建議。
艾米心底苦笑了一聲,現在北部戰區兵力配置上已經捉襟見肘,而且同時面臨幾個方向上壓力,要那麼多城市做什麼用?唉……雖然身經百戰,雖然勇不可當,雖然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畢竟還是年輕人。在這個時候,艾米還真是懷念池寒楓、林河還有根本沒有見過面的塔揚這些老人。
藍田大公聽了這樣的建議,也有點哭笑不得。現在可不是戰前,戰區將軍如果丟失城市會受到重處,戰爭早就打亂成一團糟,任何當政者都知道保存實力的重要性。而且,小傭兵團馬上還要面對海盜王家族的邀戰,如果能用三四個城市消耗一下小傭兵團的銳氣和戰力,不論是雷巴頓將軍還是史坎佈雷的當權者都非常願意看到這樣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