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兵貴神速。
第二天一早,大青山率領所屬各部開拔。
在桑乾河北岸平原上,東西方向有一條大陸公路,即四重公路,現在這條公路已經被雷巴頓將軍在前一個階段的戰爭中全線佔領,這條公路走向對目前的戰爭並沒有太直接的影響;南北方向,有兩條大陸公路,即孟(孟買)獅(獅心城)大陸公路和史(史坎佈雷)通(通雲關)大陸公路(詳見艾米諾爾大陸地圖)。
兩條大陸公路從正北和東北方向一路走來,在桑乾河大橋彙集在一起,然後再向東、向南兩個方向延伸下去。
在海盜王家族出現之前,北部戰區已經把雷巴頓將軍完全壓制在了桑乾河畔,當時守護這兩條大陸公路非常容易——它們已經交匯在一起。
此時難度可就完全不是一個概念了。
雷巴頓將軍的部隊一口氣向北推進了300多里地,因此,在北部戰區轄內,這兩條公路之間直線距離最短處也相距30多里地。
想把這三十里地全面佈防起來,最樂觀的估計也需要三萬軍隊。
讓藍田公爵奇怪的是,大青山似乎卻一點都不擔心,而且,離開摩亞達城不久,大青山即放慢了行軍速度。按照他的說法:要等等民壯和民婦,未來的戰爭主要依靠他們的力量。
幾位帝國高級軍官差點沒被神聖龍騎士這句話給氣樂了!等民壯和民婦幹啥呀?難道……小傭兵團已經準備讓民壯去打仗麼?總不會大青山閣下在向池傲天閣下學習吧?!
不過,在離開摩亞達城前,大青山倒是先從霍恩斯手裏把五位龍騎士借用了幾天。本來是六位,隆將軍作爲紅石陛下欽點的使節團長去了湛藍島。大青山把五位龍騎士全都借了出去,任務很簡單:沿着桑乾河一線,全力騷擾敵人所有的城市。
在藍田的眼中,這幾位龍騎士所能起到的真正作用也就是騷擾而已!按照帝國各軍區配置比例,在桑乾河戰區轄下至少有30多位幻獸騎士,而十位幻獸騎士就能與一位龍騎士戰平。如果雷巴頓將軍狠狠心把所有的幻獸騎士集中起來打一個小埋伏,說不定就能幹掉一兩個落單的龍騎士。
作爲副手,藍田大公爵很鄭重地向比自己年輕20歲年輕主官表示了自己的擔憂。
“不會有太多的事情。”大青山寬厚地笑了,似乎是他比藍田大公爵年長20歲一樣:“非常感謝您的提醒,我已經和他們說了,只是空中用龍息球騷擾敵人的城市。我看了桑乾河戰區的資料,真正的狂鷲一類飛行幻獸騎士僅六位,在這開闊的桑乾河平原上,如果龍騎士一心想逃,還不是太費勁。”
停了片刻,大青山解釋了兩句:“之前您的擔心確實很對,一味的守,肯定守不住,所以我想用騷擾的辦法,讓敵人疲於奔命,這樣迫使雷巴頓僵局無法集中兵力進行戰略進攻。”
“原來你也知道守不住?”藍田大公爵嘴上沒有說出來,只是苦笑着點點頭:“用龍騎士騷擾確實是一個辦法,但是……這可是借用!霍恩斯閣下已經說的很明確了,這些龍騎士在10天后必須全部向史坎佈雷匯合。難道……之後就靠狂鷲劍士營來完成騷擾的任務麼?一位幻獸騎士至少能戰敗五個以上的狂鷲劍士。”
大青山無聲地笑了:“我們再看一看,辦法總是想出來的。”
雷巴頓伯爵現在比藍田大公爵更鬱悶。剛剛把主力部隊從最前線撤下來修整,北部戰區的主官們也不知道發了什麼邪,竟然派了五位龍騎士在空中拼命地騷擾,其中最拉風的是一位風系龍騎士,一天之內竟然沿着桑乾河從西向動來回飛了兩次,只要看到城市看到船隊,必定熱情洋溢地用龍息球慰問一番。更讓雷巴頓伯爵氣炸了的是,那頭風系巨龍竟然是一頭禿尾巴龍!
本來,幾個從上千米高空落下來的普通龍息球對於一個城市而言,是造不成什麼太大危害的——那麼高的距離,龍本能的龍息球都是火焰,在落下的過程中早就冷卻得差不多了。
但是,天天這麼不分白天黑夜的騷擾,卻把所有的守軍搞得疲憊不堪。
更頭疼的是,最強悍的車弩也不能射中千米以上的巨龍。也就是桑乾河戰區各城市其實沒有有效防止這種高空騷擾的手段。
伯爵大人專程去拜訪了海盜骷髏軍團的副統領卡特琳娜大公爵,希望海盜骷髏軍團能夠伸出熱情洋溢的援助之手。
紅髮大公爵香肩微微聳動,表示愛莫能助——海龍和水龍並非是真正的龍族,也是亞龍獸中的一種,在大海里能呼風喚雨,一旦離開了水和巨龍根本無法較量。更何況海龍和水龍最多隻能飛起數十米高。
不得已之下,雷巴頓伯爵果然如藍田大公爵所預料,連夜派出輕騎,把各個部隊裏的幻獸騎士全部召集起來,在桑乾河北岸的漢陽城做了一個埋伏圈——一共三十六位幻獸騎士根據各自幻獸屬性的不同,在方圓10裏之內潛伏了下去。
走狗將軍下定決心,只要再有任何一個龍騎士,哪怕是同時來兩個龍騎士,這一次也一定會在漢陽城喫一個暴虧!就算不能一舉格斃龍騎士,三十六杆騎士槍前後夾擊,最起碼也能重創敵人的坐騎龍!
這個想法確實是挺好,但是……讓雷巴頓伯爵無法容忍的是,原來恨不得一天來三次的龍騎士竟然連續三天都沒有來一次!被安排在城牆上放風的幾個幻獸騎士,可憐巴巴在料峭春寒裏,白天曬太陽晚上曬星星,就是看不到傳說中每天都會來搗亂的龍騎士。
伯爵大人鬱悶得要死,恨不得拉起一票人站在漢陽城城牆上衝着天空擺擺手:“來呀,來打我呀,來騷擾我呀!”
總之,那幾日,伯爵大人眼睛裏飄動的真的是恨不得被人狠狠暴打一次的慾望。
也難怪伯爵大人如此鬱悶,把幻獸騎士集中起來可不是一件容易事情,兴苤徽撌莻虮M織還是帝國軍隊,幻獸騎士都是其中的中堅力量,而且,至少都是中級以上軍官幹部。這一次象抽血一樣把幻獸騎士集中起來,伯爵大人真是下了“血”本,他知道,所有的幻獸騎士突然被抽走,下面各個部隊多少都會陷於混亂中。
連續在漢陽城等了四天,也沒有看到龍騎士的蹤影,雷巴頓將軍患得患失,幻獸騎士越早返回部隊越好,但是,他又擔心,這幻獸騎士一散,萬一……那五個該死的龍騎士不知道從哪裏又蹦出來天天搗亂怎麼辦?到時候再集中一次幻獸騎士?
最後,走狗將軍大人打定主意,反正也是集中一次,索性不如多等兩天,很多時候,戰爭進行到最關鍵時刻,比的往往就是雙方主官的耐心,誰能沉得住氣,勝利的女神最後就會向誰撩起自己的裙子。
雷巴頓將軍沒有想到,在第八天,他趴在被窩裏被人推醒了,大人醒了之後,睡眼惺忪中還以爲那龍騎士又來了,興奮地不得了,差一點跳起來擁抱送信人,結果……認錯人了。
把走狗將軍從睡夢中搞醒的是從大陸公路留守要塞來的輕騎,騎士們當時的原話如下:“大人,將軍大人,我們……我們遭遇了敵人的農民軍團!”
農民軍團,確實是農民軍團!魔法歷八年春去夏來之際,大青山和霍恩斯先後指揮自己的農民軍團粉墨登場了。
在把主力軍團撤回桑乾河沿岸之前,爲了防止北部戰區突然向南進攻,雷巴頓將軍一口氣在兩條大陸公路旁邊各修了一個要塞羣,要塞羣均由六個要塞按等邊六角形組成,每個要塞間的距離是200米,兩條大陸公路之間又修了六個要塞羣作連接。這些要塞都是按照帝國軍部戰時條例修建的,清一色的四層純花崗岩建築物,高12米,可容兵400人,並都安放有牀弩、腳踏弩、重弩、投石車等重型防禦武器。
梅花形要塞羣最大的特點就是防禦無死角,而且,任何一個要塞受到攻擊都可以得到至少兩個要塞各種勁弩的支援。在要塞羣之間則是數條挖開的壕溝,每道壕溝至少寬六米。
按照桑乾河戰區的高級軍官評估,這樣完善的綜合防禦體系,敵人至少需要投入兩萬人,而且需要傷亡6000人以上,纔有可能全面突破。
要塞羣在春三月二十三日夜裏發現的敵人,顯然不是兩萬人這個數字!那天夜裏,幾乎是一瞬間,桑乾河要塞羣北面突然出現了一條長達數十里地的火龍,火龍下站滿了人!
桑乾河守軍非常緊張,這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出來敵人到底有多少人,也不知道敵人到底準備了什麼攻城器械,更要命的是,大部分守軍軍官都是代理主官——負責防守的八個要塞羣的軍事主官倒有六個是幻獸騎士,現在都被將軍大人緊急抽調到後方,據說是做軍事演習。
代理主官們心裏都抱着同一個念頭:無過就是有功。八個要塞羣整夜不間斷地向正北方發射火弩,以防範敵人連夜強攻。
結果,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兩位要塞軍官和六位代理要塞軍官看到眼前的一切,目瞪口呆!
僅僅過了一夜,在要塞的北面,竟然被挖出了十多條壕溝。除了兩條大陸公路沒有被挖斷外,其他放眼能看到的地方,全是大大小小的壕溝。
所有的壕溝,均寬六米,深四米,已經挖到水皮了。挖壕溝翻起來的土,一律堆在壕溝的北側,這些壕溝並非是直線,每一條都像蚯蚓一樣曲裏拐彎,沒有任何規律可言。壕溝和壕溝之間,還有大大小小的坑,一個個連一個,最大的坑直徑有10多米,最小的也有半米。
而且,就在這壕溝的附近,還有數以萬計的民夫在熱火朝天地繼續挖坑,不是向南挖,而是向北挖。
北部戰區的這幫傢伙要幹什麼?桑乾河戰區的大小軍官士兵一個個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眼前發生的一切。這個……似乎帝國軍部相關條例中沒有任何類似關於壕溝和大坑的說法。
第二天下午太陽落山的時候,壕溝和大坑的總數又翻了一番,而且,所有的壕溝全部被挖通了。
當天夜裏,要塞北面的民夫換了兩撥,連續不斷地又挖了一夜,最南面的壕溝和最北面的壕溝之間的距離已經超過了500米。如果不是一直有北部戰區的軍隊巡視,要塞指揮官們真的想去看看這幫傢伙到底要幹什麼?總不會……在這裏發現了金礦了吧?這倒是很符合小傭兵團一貫大發戰爭財的思路。已經有人很不負責任的開始全面猜想起來。
藍田大公爵最近幾天過得也稀裏糊塗的,一批又一批的民壯開始集合,大青山也挺忙,但是忙得似乎不是地方,每天從早到晚就是一個人躲在屋子裏,在十萬分之一的桑乾河軍事地圖上畫出長長短短的曲線。一個軍事主官竟然天天畫曲線?藍田大公心想還不如讓自己去畫呢,一定畫的更優美。
大青山偶爾出來就是開會,大會小會不斷,開會的唯一目的,就是把小傭兵團所有基層幹部全部派去管理民壯,大肆採購鐵鍬、掃把、鐵鎬、行軍鏟等等物資。
也是到了春三月二十三日夜裏,藍田大公爵看着六萬多民壯打着燈换鸢岩粨矶希_始在桑乾河北岸平原上大做土木工程的時候,他和其他的高級軍官依舊沒有搞懂大青山閣下這到底是要做什麼?
深夜,大青山帶着一大堆高級軍官和中高級幹部參加了開挖儀式,還以身作則,在工地和農民工們幹了整整一個晚上,弄得滿頭大汗。
“閣下,我們……這到底是要幹什麼?”藍田大公爵多少年沒扛過鐵鍬把子了,被大青山按着幹了半個晚上的活,累得渾身上下痠疼,終於忍不住說出了自己心裏的疑問。
大青山站直了使勁揉了揉腰,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特無辜的神情:“您難道沒有看到麼?這不是在挖坑麼?”
“我難道沒有看出來他們在挖坑呀?好像我也長了兩個眼睛呀!雖然被你累得眼前一片金星。”大公爵在心底呻吟着,嘴上說出的卻是另外一番話:“那……閣下,現在已經是六萬多民壯了,再過幾天還有這個數字的民壯,這要挖坑,得挖多大的一個坑呀?”
哦,大青山知道被人誤會了,拄着鐵鍬把,非常認真地解釋:“當然不是挖一個坑了,我們需要挖很多坑,大大小小的坑。”
“這個傢伙在故意裝糊塗吧?”大公爵已經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情了:“大人,就算要修建障礙,有幾條壕溝和幾個大坑難道不夠麼?挖這麼多的坑幹什麼?上古諸國大戰時,也不過只挖了一條楚河一個漢坑。”
“哦……”大青山終於明白了藍田大公爵擔心什麼了:“當然不夠了,我要挖很多個坑……”深夜中,神聖龍騎士大青山用力把手向遠方揮去:“艾米前不久告訴我一句很好的話:我們會把全部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堅持不懈的挖坑邉又腥ァN椰F在才覺得,他說的這些話還是蠻有哲理的。”
“唉……”公爵大人一聲長嘆,根本是欲哭無淚,大青山這個傢伙什麼時候變得水火不入呢?挖坑、挖坑,就知道挖坑,藍田公爵換了一個角度隱祕地表示自己的不滿:“真想不到艾米大人還說過這樣有哲理的話啊,佩服、佩服。不過,大人,您說等戰後,我們兩個再來到桑乾河,看到這裏遍佈大大小小的坑和長長短短的壕溝,會不會內疚呢?”
“當然不會內疚了!”大青山挖得非常起勁,很詫異地看了看公爵大人,用力向手心裏吐了兩口吐沫,長時間不幹農活,龍騎士的手心已經磨出了水泡,狠狠挖了幾鐵鍬土後,然後才解釋:“我爲什麼會準備了那麼多鐵鍬、掃帚呢?唯一的目的就是爲了填坑。所以,您就放心吧,我挖的每一個坑,我都會填上。”
第八十五章 活不見人
桑乾河要塞羣諸位臨時指揮官本來自信滿滿,頂頭上司被抽調走後,一心想好好表現一次,也期望得到提拔。結果,越看形式越不對,雖然敵人的每一個舉動看上去對要塞都不會產生什麼危害,但是……除非敵將腦子有問題,否則不可能做出這種看上去毫無任何意義的舉動……敵人是腦子有病麼?當然不是,他們已經從對面的主官旗幟上知道,他們現在面對的可是小傭兵團第一副團長大青山,大青山……當年可是在漢堡城能和達海諾元帥死扛爛打最終獲勝的名將。
直到這時,這些臨時指揮官們纔想起來,這麼古怪的事情是不是應該去通知一下雷巴頓大人呢?
第一批三位騎士被派了出去,讓要塞指揮官們幾乎哀號的事情發生了——小傭兵團竟然派出了幻獸騎士和狂鷲劍士營一舉擊斃了送信的騎士,就在距離要塞不足500米的地方。
這一下,真的是傻子都知道事態的嚴重性了。這敵人明顯是要封鎖消息!就算再笨的人也知道:值得對方封鎖的消息必然是重要到極點的消息。
最終,六個要塞商量好在夜裏同時派出了兩百多位送信騎士,纔算有了漏網之魚——再沒有就徹底沒戲了,六個要塞羣裏所有戰馬的數量也不過如此。雷巴頓將軍大人接到通知的時候,已經是大青山指揮農民軍團挖坑邉拥牡诹欤葘④姶笕俗偶鄙匣鸬貛ё派G討饏^僅有的5000騎士部隊趕到要塞羣,已經是第九天下午了。
站在要塞最高處,在數十位軍官的護衛下,雷巴頓將軍眯縫着眼睛向西北看去,像一條最盡職的指獵犬一樣四下裏看了半天,最後,羊倌出身的大人一把掐住這個要塞羣的臨時指揮官的脖子,唾沫星子狂風暴雨一般落在臨時指揮官的臉上,將軍大人連續兩天一夜沒睡覺的趕路,嘴裏鼻子裏全是塵土,吐沫自然也被染得呈明黃色,落在臨時指揮官臉上,倒是頗有一種神聖的光澤。
“混蛋!這就是你們連夜把我從戰爭第一線拉過來看的東西麼?”雷巴頓伯爵已經快瘋了,手指要塞北面的廣闊平原:“坑呢?傳說中的那幾百個幾千個大坑呢?壕溝呢?傳說中那幾百條寬五六米的壕溝呢?你給我找出來讓我看看呀!?”
要塞上所有軍官的眼睛裏都有一絲不忍,這個要塞的臨時指揮官只是一個20多歲的年輕曲長,被山地礦工兼羊倌出身的將軍大人往起一拎,就像將軍大人家裏養的大白熊犬咬住一隻小兔子一樣,渾身上下零件都在亂晃悠。
不過,這也難怪將軍大人生氣,這外面,哪裏有什麼傳說中的隕石大坑,哪裏有什麼長達數十里地的壕溝,從這裏向北一眼望去,還是原來那個平坦到極點的草原,如果說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原來荒蕪掉的農田重新被種上了各種綠色植物,其中不乏一人多高的小灌木。在這些灌木中,還能看到三五成羣花枝招展的農婦正在忙碌着,看樣子頗有采桑南山下的古風。
“大人,大人……”臨時指揮官現在就像一個被丈夫遺棄多時的深宮怨婦,一聲聲哀嘆:“他們開始是拼命地挖坑,但是……從前天開始,他們又拼命地填坑。他們不僅填坑,還……找了很多人來種樹種草種花……”
正說着,在夕陽西落中傳來了一陣陣歌聲:
二月裏來好春光,
家家戶戶種草忙。
指望着今年的收成好,
多收點草籽傳後代。
……
這歌的曲調很是委婉,頗似一種民族加美聲的唱法,一羣鄉姑村妮能唱出這樣的歌詞很是難得。
“大人,”終於有人看出不對勁了,草原精靈一族成年後喜歡以弓箭手的身份進入傭兵團和正規軍,雖然草原精靈聯盟與神聖教廷交惡,但是還是有個別族人在繼續服役,雷巴頓伯爵麾下的中級軍官中就有一位草原精靈哲陌:“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在這些農婦裏有森林精靈,而且,至少都是大魔法師以上的級別……”吧嗒吧嗒嘴之後,草原精靈又補充了一句:“似乎,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魔導師。”
雷巴頓伯爵狠狠瞪了這個草原精靈一眼!說話總要動動腦筋吧,魔導師是何其崇高的地位,尤其是在今天,魔法帝國復國大典把天下九成九的魔法師都召集到湛藍島上,現在哪怕是一個二級魔法師,也被各個勢力寶貝的不得了,怎麼可能把一羣魔導師扔在農夫農婦中,一邊哼着民族小調一邊忙碌着好像在種田。
不過,隨着草原精靈手指的方向看去,雷巴頓和所有的軍官們臉色變得越來越古怪:在農民中,確實還真的不時閃現着星星點點的綠色光芒,而這綠色光芒所到之處,還真的就是出現了一片又一片濃郁的綠色。
草原精靈確實沒有看錯,在數以千計算的農婦中,確實有數量客觀的森林精靈魔導師——霍恩斯幾乎把所有的森林精靈魔導師都留在了南線,而大青山只給了他們一個任務:種樹、種草、種蘆葦。
天底下難道還會有比精靈魔導師更會種樹的麼?這個答案顯然是否定。只要有水、土壤和種子,一位森林精靈魔導師利用木系魔法,在一日一夜中催生的樹木就能覆蓋幾畝地。更關鍵的是,森林精靈們不僅會種樹擅長種樹而且出於對大自然的熱愛,他們對於植樹種草這樣的工作樂此不疲。
在摩亞達城外,艾米還告訴大青山一個本應該只流傳在森林精靈中間的祕密——在妖精森林裏,所有的樹木在種植時都有其特定的含義,比如,看到某個樹種時必須轉彎,而看到另外一個樹種時必須後退,否則可能就會面臨死亡。這也是爲什麼人類很容易在妖精森林裏迷路的關鍵原因。
大青山要求魔導師們在種植所有的植物時,一定也要留下類似的標示。
當然,只是在桑乾河北平原上種樹不可能有效阻擋敵人——再強大的精靈魔導師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樹木催生到妖精森林那些千年古樹的境地。
雷巴頓伯爵大人也不知道這些樹有什麼奇妙的作用,夜裏,大人派出四位幻獸騎士帶着兩百輕騎去摸一摸敵人到底幹了什麼,臨出要塞之前,一貫謹慎的將軍大人還再三叮囑:“此去,小心爲上,一旦遇到敵人騷擾,立刻返回,如遇強敵,立刻射出魔法箭,我派人接應,絕對禁止與敵溺戰,不得有誤。”最後兩句話,大人說的已經聲嚴厲色。
“是,大人。”四位幻獸騎士同時應聲答應。
結果,所有人都想不到,黑燈瞎火中派出去的這兩百零四位騎士,一出門就泥牛入海,再也沒有了消息!將軍大人和戰區內其他幾位高級軍官一直坐在要塞裏等待消息,把上好的茶葉都喝成白開水,也沒有等到任何一個騎士回來。
“這幫傢伙……總不會看敵人勢大,一個個全都叛逃了吧?”
也難怪有這樣的想法,想在深夜一網打盡200位輕騎士,另外還有四位幻獸騎士,敵人至少需要派出10倍以上的戰力。
而且,昨天一晚上,要塞羣北面根本沒有任何一句喊殺聲,除了叛逃,似乎,不會再有其他更合理的解釋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連續兩個晚上沒有沾枕頭的雷巴頓伯爵騰的爬到要塞頂上,瞪着猩紅眼睛向北t望,結果只看到了遠處花紅柳綠中隱約出沒的農婦農夫,根本就看不到半個騎士的影子。
草原精靈哲陌眯縫着眼睛換了幾個角度仔細看了半天,說出了讓所有人心驚肉跳的話:“將軍大人,在那些灌木中間,有十幾面騎士腕盾,還有……一件騎士披風……”
昨天晚上出門的輕騎士中人手一盾,而那四位幻獸騎士都各自批着騎士披風,顯然,這些東西都是有主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所有軍官都百思不得其解,眼前所有的跡象表明,這裏並沒有發生過戰爭,那……昨天晚上哪些騎士呢?
“哪一位願意再帶一支輕騎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最好能帶一兩個敵人回來審問。”雷巴頓回頭看着身後的軍團羣,目光所到之處,一個又一個的軍官臉上露出了遲疑。
“大人,要不我去看看吧。”普遍陷入遲疑的軍官羣最後面,一位黑衣男子上來請命。
雷巴頓微微一愣。
小傭兵團集羣從梅西斯雪山撲下來後,在桑乾河平原連戰連勝,最終硬生生在桑乾河和史坎佈雷之間切下了一大塊區域武裝割據之後,特拉華家主就把自己親衛隊的隊長也就是這個黑衣男子派來協助自己。
這個年輕人只有20多歲,卻已經是家族中排名前十的重要人物,從16歲成爲幻獸騎士以後,多次在重大事件中立下汗馬功勞,炙手可熱。關於這個年輕人,還有另外一個說法:他很有可能是特拉華家主的私生子。而事實上,家主大人對這個年輕人一直青睞有加,可以說比對自己的兒子還要好。
現在屈尊到桑乾河這裏,說不定是準備來頂替自己的吧,雷巴頓伯爵心裏已經有了這樣的準備。
“好吧,亞瑟·藍閣下要小心,無過即是有功。”將軍大人特意又叮囑了一遍,就像昨天晚上叮囑那四位幻獸騎士一樣。
“是,大人。”年輕人微微一低頭,隨後下去召集部下。
如果艾米在這裏,一定會笑眯眯地和這個年輕人打個招呼,對於當年剛出道未久的新鮮人艾米而言,這是他的“老朋友”了,在雪原城外,這個年輕人處事之決斷,事後拋灑錢袋時的乾淨利落,可是很讓艾米在大青山、林雨裳等人的面前好生誇獎了一番——與這樣的人爲敵,實在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情。
黑衣騎士非常穩健,在出發前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幻獸四蹄上補了一個漂浮術——這還是艾米閣下給他留下的經驗教訓。
“目標,對面的農夫。所有人都要留心地面上是否有絆馬索、陷馬坑。”
兩道命令發出後,兩位曲長各帶了50位輕騎士從左右兩側包抄了上去,還有一位曲長帶着50個騎士壓陣,任何方向出現敵情,立刻給予支援,亞瑟·藍帶着其餘50位騎士策動戰馬從正面小跑着衝了上去。
花紅柳綠中的農夫們看到南面出現的敵人,嗷的一聲,轉頭就向北面逃了下去。
由於有灌木擋着視線,騎士們看不清農夫逃跑中有什麼異樣的表現,連忙揚鞭打馬。
三百米,兩百米,一百米,五十米……
桑乾河騎士們拉起了一張大網,這網中至少將有200條以上的大小魚兒。大部分騎士們心裏都跳動着喜悅,從灌木從中偶爾露出來農夫們逃跑時的姿勢和速度來看,這些無疑都是真正農夫,動用輕騎士甚至是幻獸騎士顯然有些大材小用了。即使這樣,騎士們還是在帶隊曲長的安排下,分成了前中後三排,每排之間相距12米左右,以避免遇到絆馬索。
騎士們一頭衝進了一人多高的灌木叢裏,開始還比較謹慎地壓了壓速度,結果,連續趟了數十米,根本沒有任何危險,帶隊的幾個隊長同時大聲命令提高速度。
所有人都想不到,危險,就在這一刻來臨了!
最前面的幾十匹戰馬急速奔馳中突然前蹄一腳踏空,咕咚一聲摔進了一片綠色草地中,馬背上的騎士多數反應都非常快,馬上甩開了馬蹬子,結果,一腳踩到戰馬附近的草地上,半米高的馬靴一下就陷進了地裏。
“小心,地面有陷阱!”後面的騎士雙手用來拉住戰馬的繮繩,馬打盤旋。
就在剛纔的一瞬間,40多位騎士陷入了面前的泥水中,戰馬拼命地掙扎,騎士也拼命地掙扎,但是……掙扎得越厲害,下陷的速度就越快。後面跟上來的騎士們連忙跳下馬,解下絲絛想把袍澤們拉上來,有人剛往前走了一步甚至是剛從馬上跳了下來,撲通一聲,馬靴以下也陷進了泥土中。
“流沙沼澤!退!快退!”幾個中年騎士同時大吼了起來!
黑衣幻獸騎士帶動自己的幻獸來到一位腰部以下已經陷到地下的曲長頭頂,把腰裏的絲絛垂了下來,讓騎士在胸口挽了一個襻兒,帶動墨黑駒用力向上升。
在亞瑟·藍的印象中,座下墨黑駒在幻獸中也是佼佼者,尤其是拉力方面,除了幾位像騎士和犀牛騎士外,還沒有比墨黑駒拉力更大的。墨黑駒這一次顯然遇到了挑戰,黑色絲絛被拉得筆直,下面的曲長也拼命掙扎,就是無法從這沼澤裏爬上來。
後面的中年騎士裏有人解下了腕盾,平拋給曲長,讓他把腕盾平拍在土上,把全身所有力量都壓在腕盾上,千萬不要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