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说不得大师
“少將軍,少將軍……”曲建紅帶動坐騎龍,從隊伍最前面跑了回來。
池傲天眼睛冷冷掃了過去,曲建紅下意識地讓目光遊離了片刻:“少將軍,斥候回報,烏魯城大門內突然走出了大量的人羣,目前還沒有接觸。”
哦?這還真是挺奇怪的事情。
從三天前開始,兩個狂鷲營就已經對烏魯形成了嚴密的監控,根據此前得到的消息,現在烏魯城應該已經是一座空城了。
池傲天遠征軍從沙漠帝國殺回來的消息第一次送到烏魯城,城裏至少50%的居民逃亡了。沒有逃亡的居民都是鐵桿的信徒,他們相信教廷官方宣傳的所有內容,他們堅信在光明神殿下的庇護下,50多萬精銳部隊會把池傲天遠征軍打得骨頭渣都找不到……事實上還真是骨頭渣都找不到,唯一遺憾的是,主謂賓換了一個位置而已。
梵水河敗兵逃進烏魯城不久,遠征軍狂鷲精靈騎士也追到了烏魯城,眼睜睜看着整個城市炸了鍋,接着,從烏魯南門、東門、西門湧出了大量的逃難隊伍。半天之後,烏魯城各大街道空蕩蕩,只剩下滿地的垃圾。
現在,怎麼會又出現了大量的人羣?
第七章 巨寇大賢
“副團長。”一個年輕精靈騎士從狂鷲背上一躍而下:“烏魯城裏走出的人羣自稱是烏魯學府的學者和學生。”
什麼?
遠征軍最高軍官層都愣了。
在到達烏魯前,也曾想到可能遭遇瘋狂抵抗,不過……似乎這種抵抗只應該來自於神聖教廷的忠實信徒、神職人員或者是負責守城的軍人,對待這些人,遠征軍自問手中的洗月彎刀足夠犀利。現在……學者出來做什麼?
像蘇文等大部分軍官對什麼學府、學者根本不瞭解,出身大貴族的池傲天和曲建紅對這方面非常瞭解。
“他們要做什麼?”池傲天眉頭微皺。
“這個……”精靈騎士猶豫了片刻:“他們打着標語,上面寫着很多話,什麼……‘誓死捍衛人類文化中心烏魯’、‘要麪包不要戰爭’、‘百年學府,百年抗爭’、‘NOWARFOROIL’……還有其他什麼,有不少還是古精靈語和古侏儒語言。”
“OIL……”侯賽將軍一臉狐疑:“OIL這個詞彙在我們沙漠民族是魔神血的意思,難道……他們也知道我們在戰爭中使用了大規模殺傷性武器石油了?因此而抗議?”
“OIL是第一次神魔大戰時期出現的新詞,是從天而降的強大神明的單詞縮寫,也就是新神權——當然,沙漠一族的OIL也可能是從這裏引申出去的。神魔大戰中期,有一部分創世神界的種族投靠了異神,在神魔大戰後期,這部分種族被憤怒的其他種族大規模屠殺,當時,就有和平主義者推出了NOWARFOROIL的口號。”說到這裏青洛長老老臉微微泛紅,這所謂的和平主義者主要就是當時森林精靈。
“後來,這句古神語再次被引申爲:不要爲了私利而再發起戰爭。”猶豫了片刻,精靈長老閣下又補充了一句:“這些僥倖逃得一難的種族最終被流放了,流放地就是今天的法諾斯大陸。”
在一位森林精靈長老面前顯擺淵博,就像人類和海豚比賽游泳一樣,或者更尷尬,畢竟海豚不會用語言來糾正錯誤。
“那……現在怎麼辦?要不要……”蘇文有些發暈,老軍人右手在空中虛砍一下。
“塔……”青洛長老嘴剛剛張開,立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生生把下一個字喫到肚子裏。
高級軍官中出現了一陣冷場,如果塔揚這惡魔還站在這裏,眼前這點小難題,估計他撅撅尾巴,瞬息中能找到三四個辦法吧。這鳥人,好死不活的,最後就算要死,也死個乾淨利落,還他奶奶的在兩個魔導師的眼皮底下來個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去看看吧。”池傲天低聲說了一句,帶動坐騎衝了出去。蘇文、曲建紅等高級軍官緊隨其後。
烏魯城外,至少聚集了2000人,一眼看去,這些人大部分都是年長者,一個個白髮蒼蒼,皮膚像枯老的樹皮。只有非常少的比例是少年人,一張張年輕的臉上浮動着熱血的顏色。
“大人,池傲天將軍大人。”一個年長者衝出了人羣,不顧池傲天身前士兵手中雪亮的彎刀,一把拉住了池傲天戰馬繮繩。
“你認識我?”這裏怎麼會有人認識自己?池傲天一時間倒是奇怪。
“當然,大人。您的相貌早被吟遊詩人傳唱天下。”汗水順着年長者斑白的鬢角淌了下來:“大人,我是烏魯海走大學的教授本傑明。”
哦?曲建紅、青洛甚至包括來自冰雪大陸的鄉巴佬蘇文同時動容,竟然是本傑明導師。
烏魯海走大學堂教授本傑明精通古數學、農業、占卜、古精靈語、古神語五大學科,是古數學、古精靈語、古神語三大學科當仁不讓的NO.1。融合了三古學科後,本傑明的占卜術靈驗到極點,他的顧客基本上都是總督以上——就這樣教授還不喜歡每每因爲占卜而影響自己的學術研究。
讀萬卷書,不如行千里路,本傑明教授曾經南渡法諾斯大陸、北上冰雪大陸,期間還被湛藍島邀請到湛藍島外圍學院講授古神語。在學術方面影響力之大,舉世無雙。
在艾米諾爾和冰雪大陸,近150年來小規模戰爭一直不斷,因此重武輕文成風,各大帝國甚至明文規定,只有在軍隊擔任過元帥職位纔可以成爲宰相的候選者。當然也有例外,比如本傑明,至少有三個帝國曾經以宰相、國師的位置邀請本傑明入仕,可惜,本傑明均以治學爲藉口推脫了。
池傲天當然也聽說過本傑明,出於對學者的尊重,神色緩和了很多。
“大人,我從13歲來到烏魯,在這裏求學而後授業。大人,現在這座城市所有的守軍已經空無一人,教廷的神職人員也都離開了。大人,您是準備佔領這座城市麼?”禮多人不怪,本傑明教授顯然深悉此道,一口一個大人,客氣到家。
“佔領?當然不。”池傲天微微搖了搖頭:“這座城市不是我的終點……不過,你可以把我理解成這座城市的終點……”
和塔揚在一起待得時間長了,池傲天也無法避免沾染了神棍的說話方式。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是人羣中還是傳來一陣騷動。
“大人,與您交戰的是神聖教廷,而不是這座無辜的城市。這座城市雖然是教廷的總部,但是,她還是整個人類的文化中心。在這座城市中,大大小小一共有37個圖書館,總計藏書近百萬部,其中有相當數量的圖書是整個人類歷史上的孤本。”想了想,年長的學者又補充了一句:“在烏魯城最高學府海走大學中,至今還保留着池田萌大人親筆批註《孫子兵法》。如果您把這座城市付之一炬,將軍大人,您可能成爲整個人類歷史上最大的罪犯。”
這個學者的話絕對不是紙老虎式的恐嚇,起碼,能聽懂這句話的曲建紅和青洛兩個人同時吸了一口冷氣。
锌阼p金。
在創世神界,就算得罪權貴、頂撞帝王、褻瀆神明,頂多不過一死。如果得罪了天下的讀書人,那可真的會遺臭萬年不得翻身。千古第一大帝,收天下爲一統,文功武略古之少有,就是因爲坑殺了幾個不斷挑釁的書生,結果,被後世讀書人文誅筆伐,最終成爲昏君、暴君的代名詞——一個昏君能一統天下?一個暴君能讓百萬將士用命?
只是,這樣的威脅對主角卻起不到任何作用。以池傲天的脾氣,他什麼時候在乎過別人怎麼看他,就連池寒桐大人都不可能左右他的想法,而且,大部分時候還都是適得其反。
“那又怎麼樣?”池傲天臭脾氣又上來了,習慣性地又開始用他習慣的反問語句來挑起戰端:“一個恬不知恥的城市代表了一個恬不知恥的宗教。還知道城裏有池田萌親筆批註?哼,當年如果不是池田萌帶着黑龍騎士團一路廝殺到這裏,這座城市還會存在到現在麼?史坎佈雷血夜謿⒅埃觞N就沒有人想到這些呢?現在出來主持正義,帝都血夜後,怎麼就沒有出來抨擊教廷無道呢?”
幾句話,把在場所有知識淵博者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烏魯城建立後,屢屢遭遇兵災,不僅是沙漠帝國的攻擊,花語平原上縱橫馳騁的馬匪、數量龐大的野狼羣都曾經給當年的烏魯帶來滅頂之災。如果不是池田萌在外線全力廝殺,而且留下足夠的軍人協守,烏魯城……絕對不用等到今天池傲天來畫上終止符。
烏魯海走大學首席教授是充分準備了話題來說服池傲天,本來一直擔心池傲天根本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現在……誰能想到,以殺戮、殘暴、冷血著稱的池傲天,竟然言辭犀利如斯。
“大人。如果,您能高抬貴手放過這座學術都市,我願意跟隨在您的身邊成爲您的家臣,用我的知識成就您不敗的威名,用我的筆,來爲您譜寫不敗的神話。”
本傑明的話剛落地,周圍已經是一片譁然。
大貴族家臣主要有兩個系統構成,一是武將系統,另外就是魔法師系統,前者爲了建立自己的功勳,後者是爲了在魔法探索的道路上得到大量金錢支持。很少有大貴族能夠請到真正的學者成爲自己的客席,沒有任何大貴族會期望一位桃李滿天下的學者效忠自己,更何況是本傑明這個級別的學者。
遠征軍高級軍官們同樣動容了,如果在軍隊有一位占卜術高手,這意味着什麼?“成就不敗的威名”,本傑明教授絕對有資格說出這樣的話。
“不必了。”池傲天臉上的表情根本沒有任何變化:“有些事情根本無法用來替代或者交換。不毀掉這座城市,教廷必然還會以獲得‘神佑’的藉口來加強神權和統治——永遠不倒的烏魯城。只有徹底毀掉它,毀掉所謂至高無上的神殿,才能讓所有民锌吹浇掏⒌臒o能,才能從根本上動搖教廷的根基。”
白髮蒼蒼的教授默然,他不能否認,如果這一次遠征軍放過了烏魯城,這件事情一定會被教廷拿來大肆宣揚,甚至作爲池傲天不敢冒犯光明神殿下神威最直接的證據。
“不過,你們有4個時辰的時間可以把你們認爲寶貴的物品搬出來。我可以安排一箇中隊來協助你們。”池傲天又補充了一句。本傑明還不知道,池傲天對於他已經非常客氣了——就算和艾米、大青山、霍恩斯在一起待一天也不會說出這麼多解釋的話。
“大人……真的不能再商量一下麼?這座烏魯城內,僅魔法復興時期的古代建築就超過了40座,還有更多的大型雕像,這些雕像任何一具都價值連城,125年前,湛藍島魔法公會願意用一套四系魔法套戒和一件傳說中來自神界的武器交換一尊烏魯·摩亞達的漢白玉雕像,當時的教皇陛下都婉言拒絕了……但是,這些文明的象徵沒有毀於沙漠鐵騎野蠻的彎刀,卻……早知道這樣,當初就該……”本傑明說着說着老淚縱橫。
“不用多說了,多說一句話,你會少搬叱鰜頄|西的。”池傲天絲毫不爲所動,回首示意身後的侍衛把沙漏翻轉了過來。
金色細沙從漏斗嘶嘶流了下去。
“將軍大人什麼時候變得仁慈了?池家子弟竟然還具有了這樣的美德?”蘇文衝着池傲天的背影撇撇嘴。
曲建紅衝蘇文一通狂翻白眼球:“閣下現在看到的纔是池家子弟真正的風采,至於閣下此前看到的……另一位池門後裔,據說……是旁出……”
這話沒有說完,常慶冷吭了一句:“曲大將軍,今天你所說的一切話,都會成爲呈堂證供。”
作爲家臣,曲建紅有義務維護家主的威嚴,但是……如果因此而得罪類似傳說中的黃金鑽石加強版惡大魔王艾米·哈伯,曲建紅的臉色已經堪比新鮮出爐的豆腐腦了。
“好了,不要再開玩笑了。”池傲天冷冷看了過來:“命令下去,所有森林精靈立刻進城,協助甄別物品。蘇文,安排來自花語平原的盟軍進城協助搬吒黝悤!鄙志`在鑑賞方面不論是美學還是古代藝術都遠超普通人類,這樣的安排無疑極爲恰當。
沉默了片刻之後,池傲天又補充了一句:“四個時辰之後,來自沙漠帝國盟軍進城清洗,爲時兩個時辰,所有獲得物品,由侯賽閣下做主統一分配。”
最後這句話一說完,沙漠騎士中立刻爆發了驚喜的歡呼。享受300年和平的烏魯城,相信一定積攢了一大筆財富等待沙漠軍人們去掠奪,據說,教廷這些年甚至用純金、鉑金來澆鑄神像,這玩意隨便抱一個回家,能買下最大的駝羣。財動人心眼,撕開宗教戰爭神聖的外衣,剩下的不就是赤裸裸的搶劫麼?
這一聲歡呼,讓烏魯城的老少志願者們如夢方醒,他們終於猜到了眼前這一羣凹目狹眉的漢子到底是何許人。300年的噩夢以及這些漢子們的先輩在大草原上做過的事情,讓老少志願者們第一次真正地感受到一寸光陰一寸金,寸金難買寸光陰。
第八章 神之異象
城裏亂糟糟的大搬家正在進行着,城外,蘇文把警戒線已經放出了20裏地,其他的軍人下馬休息,等待最後也是最大的焰火。
殺人、放火……遠征軍歷時幾近一年,終於達成了出發時“血洗烏魯”的誓願,如果說比較遺憾的話,只是“血洗”和“烏魯”兩個詞彙在時間上隔離的比較遠罷了。
太陽一點一點向西北落去,沙漏也已經第四次被倒轉,裏面的沙子已經少得可憐。
當太陽完全落下地平線後,火夫營很快把晚餐弄了出來,軍人們一邊小聲說笑着一邊喝着肉湯嚼着沙漠民族一種特有的麪食“饢”;沙漠子民們就顯得安靜很多,先是鄭重做完齋前陡妫幼怕裣骂^一聲不吭地快速消滅手裏的食物,偶爾抬起頭看看暮色中的烏魯城,茶色的眼睛無法壓抑興奮。
正在嚼着饢、小聲說笑的遠征軍軍人們突然安靜了下來,相當一部分人嘴裏的肉脯裹着吐液掉落在地上。
天降異象,不遠處的烏魯城顯然正在上演着一幕。
在璀璨星空下,烏魯城正中,一個巨大雕像從下而上,正在一點一點散發出銀色的光亮……隨着夜色越來越深,那雕像上散發出的光越來越強盛,最後,竟然像太陽一樣散發出刺眼的光芒。
如果只是像太陽一樣默默散發着光芒還好,在光芒不斷增強的同時,在天空中竟然傳出了嘹亮的歌聲,這歌聲正是教堂內最常唱響的彌撒曲,伴隨着歌聲,銀色的花瓣宛若鵝毛大雪一樣從天空簌簌落下。隨即,銀色的光芒再次發生了變化,從下向上,開始振動起來,到最後,竟然如同瀑布一樣湍急地流動着。
正從城裏向外扛書籍、雕像的花語平原盟軍們嚇得一個個扔下了手裏的物品,立刻跪在地上,向銀光閃閃的雕像頂禮膜拜。
沙漠軍人們騰騰地全站了起來,眼睛裏曾經閃爍着的金幣光澤早已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們中大多數都曾經目睹過前不久孟買城上再次騰起的神蹟,眼前這個景色,怎麼有點……
和神聖教廷兵對兵、將對將的對捍,這些沙漠子民絕對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嘿嘿,早些年更過分的事情不知道做了多少,早已經習以爲常了。但是,在神的眼皮底下褻瀆神的尊嚴……沙漠子民的膽子再大,也不敢和主神抗衡。
黑龍騎士團的軍人們表現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們座守花語平原南大門,這種異象,此前根本沒有聽說過。對於從沒有見過的東西,人類內心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恐懼。
小傭兵團的兩支部隊穩定很多,大劍士營對神聖教廷恨之入骨,就算光明神殿下親臨現場也要狠狠地踢三腳再說其他,再說了,龍神派洛特和小傭兵團也不過是平輩論交,團長大人還在黃金祈願塔裏怒斬過異界神明,死神大人還替副團長強出頭,區區一個主神實在不用把自己當一個角來看,說不定哪天不高興,團長大人就殺到神界敲敲主神們的竹槓——冰雪大陸的孩子們對艾米啥時候都自信滿滿;精靈們也無所謂,精靈本身就是中階種族,嚴格說起來,他們的庇護者可是五大精靈使,而五大精靈使不論是地位還是戰力都在主神之上,五大精靈還經常幻化成普通精靈在妖精森林裏出沒。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遠征軍高級軍官們愈加懷念塔揚,如果黑袍牧師在這裏,他一定早就得意洋洋地說出了答案——這個傢伙對於宗教比對自己手掌上的紋路還了解。
還好,遠征軍還有一個活化石,池傲天用詢問的目光看着青洛。
青洛臉上的顏色已經看不出來了:“這個……大概就是神蹟吧。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1500年前神聖教廷創建的時候,天空中就曾經降下這樣的異象。這個神像在這裏落成時,就曾經出現過這樣的景象,當時被稱爲開光大典。”
“那……長老大人,你覺得現在出現這種異像是爲什麼?是不是光明神殿下降怒?”侯賽將軍話音都帶着顫抖。
“是麼?我怎麼沒有看出來?”常慶把話茬接了過來:“我怎麼覺得好像是有人在虛張聲勢?”
“這還虛張聲勢個啥?明明就是迴光返照。”龍騎士暴發戶忽爾都在邊上插了一句,順便說不好是出於習慣還是出於顯擺從懷裏掏出龍笛,自從忽爾都的巨龍被強行提升到五階,而且據說戰力超越一般的五階巨龍,忽爾都就有了很多暴發戶纔有的臭毛病。
“臨終告別。”凌雲淡淡地一錘子定下了最後的基調。
池傲天回頭看了看身後小傭兵團的三個少年,臉上竟然難得地露出了一絲微笑,把三個小孩子嚇了一跳。
“閣下。”池傲天衝着侯賽點點頭:“算算現在也該到去城裏清洗一下了,如果沙漠子民們願意放棄這個機會,我就讓小傭兵團直屬部隊去了。”
“阿饢死給!還他孃的是不是白喀兒?給祖宗丟人!”侯賽臉臊得比猴屁股還紅,拉開馬鞭子狠狠抽在兩個軍團長身上,兩個軍團長疼得嗷地狂叫了一聲,像火燒了屁股一樣跳上了駱駝,扭身解下皮鞭狠狠抽在下面的軍官身上:“都是二轉子,臊我面子,給老子去搶,去燒,阿囊死給,滾!”
也難怪侯賽將軍着急,沙漠子民單獨洗劫烏魯城是在聯合出兵時,國王陛下費了好半天口舌才爭取下來的,這裏面巨大的利益足以讓沙漠帝國所有居民歡歡喜喜過兩個大年。
“阿饢死給?白喀兒?二轉子?”曲建紅一臉納悶,小聲地問青洛:“這都是什麼意思?他們說的怎麼都不是創世神界通用語言?”
青洛吭哧了半天才回答:“他們在沙漠中封閉的太久了,獨創了一些詞彙。大概就是(青洛嘟囔了半天還是沒有說出來,指望高貴的森林精靈說髒話,倒不如指望駱駝穿過針鼻來得更容易說)……這些大多數都是罵人的話,而且是很難聽的那種。”
“哦?”曲建紅恍然大悟,嘴裏嘀咕着:“阿饢死給、阿饢死給……似乎罵着挺來勁,下次我也試試。”
沙漠騎士們也是明白過來了,打着呼哨,騎着駱駝衝進了城門,一羣抱着書籍向外走的學者被撞得人仰馬翻。本傑明教授從人羣中跑過來,剛準備問池傲天爲什麼,池傲天衝着沙漏揚揚下巴,教授長嘆一聲,兩隻手拼命蹂躪着蒼髮無奈地蹲在了地上。
沙漠子民300年沒有在外出討生活,祖傳的手藝卻一點都沒有丟掉,兩個軍團以中軸線把整個城市分爲兩大部分,侯賽的直屬衛隊當仁不讓地撲向了神殿和神聖教廷總部,一峯峯神態安詳的駱駝被從西門牽進去,很快一座座小山就從東、南、北三個門跺着方步又走了出來,外面留守的軍人立刻有條不紊地把小山解下來,按照各自駱駝主人所在的軍隊堆成一堆堆更大的小山。
黑龍騎士團、小傭兵團在花語平原上打砸搶半年有餘,也總結出一套如何快速搶劫的路數,私下裏還總覺得自己做的不錯。啥事都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和沙漠騎士這種完美的步驟、專業到極點的手法、精蘸献鞯姆止ひ槐绕饋恚鸟R、拍駱駝就算拍神聖巨龍也追不上人家。
現在,誰還敢說最煩你們這些打劫的,誰說打劫的沒有技術含量了?敢這麼大言不慚說話的人,唯一的解釋就是無知、井底之蛙。
錢壓奴婢手,藝壓當行人,不服不行。曲建紅、蘇文等再看侯賽將軍,眼神都客氣了很多。
“諸位看到的這一切還都只不過是皮毛而已。”侯賽昂首挺胸:“很多人常說: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殊不知,這是我們祖輩最常用的計量單位。我們能從駱駝的步伐中看出這峯駱駝所能承受的倒數第二根稻草在哪裏。”
本來以爲洗劫一個百萬人規模的大城,兩個時辰的時間根本不夠,現在看來,那只是對業餘選手而言。僅僅一個時辰後,城裏所有能搬走的東西都已經被弄了出來,悠閒下來的沙漠騎士已經打起了神殿前六棵千年古樹的主意——拜火聖壇重新燃起聖火,各個部族一直沒有拿得出手的禮物送給給拜火教首席大祭司,這幾棵大樹直徑都在5米以上,而且都是品種最好的黃花梨,幾張大鋸變戲法似的就弄了出來,十幾個軍人坐在地上從樹根開始拉開架勢幹起來。
沙漏流了剛一半的時間,六棵大樹已經從拆散的城門洞被拉了出來。
所有的沙漠騎士離開城門時,都做了一個統一的動作——一手高舉武器,一手撩起衣服,一五一十大吼着數着跳了20下,才整裝歸隊。
“這麼做,是爲了防止士兵藏私夾帶,大吼是爲了檢查舌頭下是否壓了東西。”侯賽努力壓制着臉上驕傲的表情。
“放火燒城。”池傲天命令蘇文,塔揚死後,塔揚的衛隊作爲一個單獨建制宣佈永遠保留了下去,並且被池傲天命名爲塔字營,目前的直屬長官是蘇文。塔揚庫存的那點殺人放火寶貝全都在塔字營保存着。
“是,將軍大人!”蘇文馬上揮手命令正副營官:“立刻開始,從城中心開始起火點,向四外一路點燃,快。”想了想,怕部分盟軍還有心理負擔,蘇文又補充了一句:“任何臨陣脫逃者、擾亂軍心者,就地處決,先斬後報。”
“是,大人。”兩個已經是伯爵身家的盟軍軍官站得筆挺。
盟軍軍人們剛纔也就是一時發矇,這一年的摸爬滾打下來,伯爵已經有了近30位,子爵接近200位,最差的也是帝國騎士的貴族頭銜了。
神聖教廷建國400多年,一直在宣揚神權、教權,對於祖國的概念從來就沒有給民泄噍斶^。所謂的神權,剛纔雖然彰顯了一下,不過,既然那些沙漠騎士在神殿前砍樹都沒有任何神明降罪下來,燒燬神殿的罪過似乎也大不到哪裏去。
想想這一戰之後可能得到的爵位,塔字營的軍人們絲毫不再猶豫,一個個抄起最後一批塔揚存貨,進入烏魯。
烏魯各大學府的師生們對國家的概念更淡漠,他們本來就是從各個國家移民而來,而且,學成後還都要到各國遊學。他們誓死保衛烏魯的唯一目的是這座城市內存在大量復興時期的古代建築以及數量更龐大的藏書,至於那個神殿和教廷總部,他們卻是恨不得早點燒掉——在烏魯建城以後近500年歷史上,因求知而被宗教審判所判有罪的學者不會少於5000人,126位偉大的探索者最終被燒死在教廷的審判柱上。教廷就是靠愚昧來維持,知識是愚昧的死敵。
而且,包括本傑明在內的所有學者現在的注意力都在沙漠帝國騎士這邊——早知道沙漠騎士手腳這麼利索,剛纔就該讓他們幫着搬東西,或者……乾脆讓他們先一股腦往外搬,到外面後再想辦法分贓——池傲天將軍大人明顯比較好說話。
“大人,大人。”本傑明又湊了過來,臉上掛滿了心虛的笑:“我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梵水河畔發生的戰爭,又被後人稱爲梵崗城雙機大戰。
梵崗城攻防戰即梵崗城絞肉機,而火燒百里聯營即梵水河烤肉機。
這兩場戰爭的實際掌控者塔揚又被稱爲:絞肉將軍&烤肉軍師。
——《萬王之王·邪魔塔揚》
第九章 遊戲規則
“行,閣下不用多說了。”
在梵崗城時,池傲天和黑袍牧師就定下了烏魯城之後的行軍路線——向西穿過界林戰區,最終和小傭兵團主力會師。因此,烏魯城實際上就是遠征軍在花語平原的終點,既然如此,也就沒有必要再爲軍餉糧草的事情擔心,這裏索性不如做一次好人。
“侯賽閣下,按照我們事先的約定,遠征軍擁有戰利品的三分之一,我們的戰利品由本傑明來挑選。順便,你再給教授準備100頂防水帳篷。”
“是,將軍大人。尊重知識,是我們每一個人必須擁有的美德。”侯賽也聽說過本傑明教授的大名,再說,眼看着梵水河一戰後,神聖教廷和法諾斯大陸最大的機動力量被全殲,艾米諾爾大陸的各大勢力必然會重新洗牌,各大勢力中都有烏魯幾大學府培養出來的高級官僚,這是示好的最佳機會。
正說着話,塔字營營官耶律阿保機一路小跑從烏魯城跑了出來,趴在蘇文耳朵邊嘀咕了幾聲,蘇文的老臉立刻陰晴不定。
“將軍,那個……”蘇文走到池傲天身邊,一邊說一邊用眼神瞟了一下烏魯城內像燈灰粯幼谱崎W耀的光明神神像:“塔揚閣下留下的東西,點不着這個破玩意,自燃粉也不行,似乎……那白光是一種魔法盾,幾十個士兵用槍都扎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