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河水隱隱散發出一絲絲惡臭。以路勝的目力，能夠看到河底隱約有一樣東西正釋放着黃光。
他蹲下身，伸手沾了沾流動的河水，灰黑色的液體沉重得難以形容，只是粘在皮膚上的一點點，居然就如同水銀般，剛一抬手就自動滑落下去。
“這地方……”路勝皺了皺眉，站起身，他很難形容這個地方的詭異。
這裏明明有人，有植物，有動物。
但給他的感覺，就像是毫無生機一樣。一切就好似提前編程好的程序。
輕輕一躍，跳過河流，他繼續前進。
前面一片綠油油的田地鬱鬱蔥蔥，隨風浮動。
剛長出來的嫩苗反射出脆嫩的新綠。
路勝往前走進田地，筆直前進。約莫數分鐘後，前面終於到了這片區域的邊緣——一片倒扣着無形薄膜的透明牆面。
整個這塊空間，就像是被無形的巨碗倒扣住，與外界徹底隔絕。但內裏的規則錯亂不堪，包括聲音在內的少數規則，就像是被放慢了數十倍，很難理解。
路勝站在牆面前，輕輕伸手敲了敲。
咚咚。
牆體很結實，就像是在敲堅韌的牛皮。
他想了想，閉上雙眼，身體內部急速調整，大量物質從心相世界狂湧入體內。
這具身體的密度越來越大，越來越高。但個體大小卻維持不變。
數分鐘後，路勝再度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牆面。
哧。
原本堅韌的牆體，此時卻像是液體一樣，被他輕輕一摸，便微微盪漾起來。
“果然和我所想的一樣。濃度密度的不同，導致這裏有着不同的區域劃分……只是沒想到，差距居然這麼大……”
路勝深吸一口氣，大步筆直的走進面前牆體。
之前對於他而言是固體的牆面，此時卻如同普通的水面一般。
輕輕一撞便沒入其中。
牆體後方，是一片寬闊的黃色空間，大地上鋪滿了無數金沙，天空有着熾熱太陽照耀。
這裏的空氣密度之大，相對於其他地方就是堅韌的固體。
若是身體強度密度差一些的生物進來，怕是瞬間就會被凝固在原地，一動不動，然後輕而易舉就被外界的氣壓擠爆內腔，死於非命。
但對路勝而言，吞噬了無數宇宙的他，依仗灰液之力，調整身體密度並不算什麼難事。
嘩啦。
他一腳踩進大片堆積如山的金沙丘陵上。腳背沒入其中，差點沒站穩。
不過比起剛纔那處怪異區域，這裏倒是正常多了。
剛纔那裏更像是處於密度不斷調整和中和的過渡區。而這裏，則是密度已經徹底平衡了。
路勝吸了口氣，感覺肺部湧進無數粘稠如油狀的液體。幾乎無法呼吸。
“肺部功能還不夠。深藍。”他迅速調出修改器。
淡藍色界面彈出後，路勝很快翻了個強化身體的功法，狂堆寄神力。
數分鐘後，他長呼一口氣，身體終於徹底適應了這裏的強度。
踩着金沙丘陵，他一步步的往前移動，速度不快不慢。
這片區域比起剛纔的那塊地方更小，路勝只走了幾百米，前面就看到一座破舊的白色教堂狀建築，靜靜矗立在沙丘正中。
他加快腳步靠近過去，站到教堂大門前。
整個教堂只有一個祈稄d，高七八米，頂端是尖頂，豎立着一個菱形一樣的金屬標記。
從外面看去，教堂大門半敞開，側面牆壁上一排排的圓拱大窗戶幾乎都沒了玻璃，變成一個個空洞。
路勝頓了下，抬腳緩緩從敞開的半面門走進去。
教堂裏燃燒着橘紅的爐火，除開前面的高臺外，大廳裏就只有三排座椅。頂多能坐三十人的位置。
一個渾身長滿了白色毛髮的老人，正背對着他，站在高臺上，面朝神像。
他的毛髮鬍鬚，像是無數流淌的白色絲線，從高臺上延伸到大半個大廳。
地面，牆面，甚至天花板，桌椅，神像上，到處都是白色，毛髮，整個這個教堂更像是毛髮的巢穴，而不是一個破舊的建築物。
路勝頓住腳步，視線掃了眼背對他的那人，然後便集中在高聳的神像身上。
那神像也是極其古怪。
不是人形，而是一塊豎立而起的巨大金色多邊形。
就像是某種金屬的礦石，又像是未打磨的水晶，亂七八糟突出的大量尖銳菱角，使得整個神像給人一種冰冷而堅硬感。
“很高興，又有人來到這裏了。”
一陣嘶啞的聲音，從那個多邊形神像上傳遞出來。
這讓路勝稍微多看了眼站着的那個長毛人，他原本以爲應該是那個長毛人開口出聲。沒想到卻是那塊水晶原石一樣的神像先有動靜。
“你是誰？”他出聲問。
“我是一切岩石的始祖，你可以稱呼我，黃河。”
“……”你他麼不是岩石始祖麼？我還長江呢……
路勝無言以對。
“不要在意，只是稱呼罷了。”岩石始祖笑着道，“我只是一塊想要成爲河流的岩石罷了。外來人，我該怎麼稱呼你？”
路勝沉默了下。
“我一生行善無數，最最見不得人受苦受難，你可以稱呼我，聖母。”
你玩假名，我也來，吹牛假冒誰不會？
“……”岩石始祖看了看路勝一身翻滾的魔氣，那上邊無以計數的冤魂和怨念幾乎是它有生以來見過最多的。
叫聖母……你他喵的還要臉不？
“好吧，聖母。很高興能夠在最接近永恆粒子的地方，見到新的客人。這裏是不滅圓環最核心處，我所在的正下方，有一條直達永恆粒子的神祕通道。那裏，就是鎮壓整個正虛空雙極之一的究極機關。現在，說說看你來這裏的目的吧。”岩石始祖黃河平靜下來。
“我的目的很簡單。”路勝也不耽擱，直接抬起手。
“我上一次爲了拯救蒼生，不得已深入混沌邊緣，結果種下禍根。”
他掌心的綵線凝固不動，顯然是在這裏被硬生生的壓制住了。
“混沌氣息麼？”岩石始祖有些疑惑。“沾染了混沌氣息的生命，很少有能堅持這麼久的。你居然能從那邊一直堅持趕到不滅圓環。看得出，你的實力很強。”
第1202章 釋放（二）
“有辦法麼？”路勝問。“如果能解決這個麻煩，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到了他這個層面，真正欠一個人情的意義，遠比任何財富權利力量，都要來得驚人。
岩石始祖也明白這層意義，頓時態度肅然起來。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眼前這傢伙都是至少能和以前的他平級的偉大存在。如果能讓其欠他一個人情，那麼對於他從這裏脫困的計劃，必然會有很大作用。
“有個辦法。”它出聲道，“你沾染混沌氣息不多，倒是可以嘗試一下。”
“什麼辦法？”路勝眼神一緊，盯住對方。
“不過，我幫了你，如果你成功了，你必須答應我一件事。”岩石始祖平靜道。
“什麼事？只要不違反我原則，其餘都行。”路勝迅速回道。
“很簡單，助我脫困！”岩石始祖沉聲道。“我在這裏被囚禁了無數時光。從上個大循環起，就一直被關押在這裏。我想出去看看外面變成了什麼樣……”
“沒問題。”路勝點頭。“我幫你！”
“恩？你答應得這麼爽快，就不怕我是什麼滅世巨魔？”岩石始祖疑惑問。
“我相信你，能被囚禁這麼久，還保持着完好的神智的傢伙，一定不會是壞人。”路勝低沉道。
“……”岩石始祖想了半天，也沒想出被囚禁久，和是不是壞人之間有啥邏輯。
“好吧，看來你不在乎這個。那麼我們開始吧。”岩石始祖頓了頓，“不知道你有沒有聽說過，循環公式。”
“循環公式？”
“一個由我曾經發現的，很有趣的規則。”岩石始祖笑了笑，繼續道，“你知道，宇宙有規則法則，虛無有規則法則，混沌其實也有規則法則。只不過他們的區別在於，內含的法則多寡不同。”
“宇宙包羅萬象，有無數法則。而虛無只有毀滅，消亡，消失，等單方面將一切消除的法則。畢竟其作用和存在的意義，就是消除一切。混沌，則是包容一切，無論有還是無，甚至有無之間的中間態。還有永恆粒子，也是一樣，它存在的法則就是讓一切永恆。”
“似乎……確實如此。”路勝似乎有所領悟，微微點頭表示瞭解。
“你有沒有發現，法則，也有高級和低級區別，有微觀和宏觀之分。有主幹，和分支區別。而在主幹法則上，任何事物，越是內含法則少，便越是純粹，也越發強大。”岩石始祖解釋道。
“我當初之所以被囚禁，便是因爲領悟到了這個道理，開始細化實驗，結果被好友陷害，永遠禁錮在了這裏。不過現在你來了。我終於有機會脫離這裏，獲得自由了……”
“我應該怎麼做？光是明白這個，對於我毫無意義。”路勝沉聲問。
“這是當然，我爲了研究循環公式，苦心鑽研了無數時光，從如何建立主幹規則，到後續的純粹法則，以及最後的超越規則。激發大循環。都有極其完善的層次境界。剛纔我所說的，僅僅只是一個概念，一個大綱。你要想擺脫混沌氣息，只需要我傳授給你一點循環公式的基礎就行。”岩石始祖從容道。
“基礎麼？很好。那麼你先傳授給我基礎，我擺脫後馬上助你脫困！”路勝了然道。
“那可不行，還是你先助我脫困，我再傳你基礎。否則萬一我傳了你公式，你轉頭就走，不理會我怎麼辦？你該知道，到了我們這個層面，任何誓言都毫無意義。就算是以三大究極機關發誓，單憑誓言，約束力也遠遠不足以束縛我等。”岩石始祖肅然道。
“你先說要如何幫你。”路勝環顧四周一圈，很快視線落在了那個滿身毛髮的老人身上。
“殺了他，沒錯，就是你看到的這個白毛人。殺了他，我就能獲得自由。”岩石始祖給出答案。“當然，如果你能做到剪斷所有白毛，也能一樣達到目的。畢竟你是聖母嘛。”
路勝沉默下來。仔細繞着白毛人轉了一圈。
“我們一起進行，你應該是被這些白色毛髮束縛吧？我給你減除一部分毛髮，你傳我一部分公式。不過你必須先傳我一部分開頭，我需要驗證一下你的方法有沒有效。”他直言道。
“可以。”岩石始祖答應下。
……
……
西寧端坐在虛靈界王殿內，身後飄蕩着一絲絲淡黃色的消亡真意。
空蕩蕩的大殿內，除開他之外，沒有其他任何生物。只有黑暗中蠕動粘稠的虛無之力在緩緩顫動。
身爲北部虛靈界王，西寧一共有三種形態。
一種就是最基礎的巨型黑色太陽，第二種是人形普通形態。第三種，就是身化九個分體的形態。
九大分體相輔相存，不是一口氣全部殺滅掉所有分體，是沒辦法徹底滅殺他的存在的。
而平日裏，九大分體分別有八位，鎮壓着虛無勢力和存在聯盟兩塊。
剩下的一位，則是專門司掌觀察和情報。
而此時，端坐在大殿內的，就是專門司掌情報的第九分體。
“該死的混沌氏族……！”
猛地睜開眼，西寧面容急劇扭曲起來，眼神裏滿是憤怒。
原本他們以爲只是配合路勝打開反虛空入口就行，沒想到混沌氏族那羣傢伙，居然趁機偷偷摸摸一口氣想要衝出反虛空，在一處超能級宇宙佔據橋頭堡，建立永遠穿梭據點。
還好他們及時發現。派兵加以遏制。
而一開始應該現身配合計劃的路勝，又不知道跑到什麼地方去了。
剩下他們，不得不被拖住和這些瘋了一般想出來的混沌氏族硬槓。
“西寧。”
忽然一個渾厚的男聲在整個大殿迴盪起來。
這座虛靈王殿本身就有着生命的強橫古老存在。和西寧是搭檔了數十億年的老朋友。
當他還是個弱小的普通虛無生物時，兩者就在一起了。
“不滅圓環那邊，有下屬說，看到天魔主君路勝悄悄進去了。”
“不滅圓環？”西寧微微一怔。“路勝去那裏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