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若是你這次能成,我們剩下的一半基業,或許還能保留兩成,但若是不成……”陳道早苦笑起來。外人看他是風光,但其中的苦楚,又有幾人知道。
看似家大業大,但其實就是很多人眼中的肥羊。
陳芸熙沉默了。
她低下頭,片刻後才緩緩提起。
“我明白了……”
“你明白就好……”陳道走點頭欣慰道。養女養女,不就是正爲了現如今這時準備的?
“我想,最後去看看學院……”陳芸熙低沉道。
“又要去找那個路勝?人家都不要你了,你還去找他作甚,不過一小家浪蕩子!學了一點武功便不知天高地厚!”陳道早頓時不滿起來。他雖然生意做得大,但終歸不是江湖人,對赤鯨幫的高層變動不了解。自然也沒聽過路勝的名聲,或許他聽到過一二,但都以爲是同名,毫不在意。
此時見女兒一副倔強不語的模樣,他心裏終歸還是軟了。
下藥迷倒王順勇,還是之前明明拒絕過女兒的副總兵獨子,這事就算一切順利,王家也認賬,可嫁過去後的芸熙,也必定因此遭受屈辱,加上又是妾室身份……日後的生活絕對艱難無比。
想到這,陳道早終究嘆了口氣。
“去吧,去吧,不過千萬別意氣用事……不要衝動,否則我陳家真的……”他嘆氣道,轉身離開,不再多言。
陳芸熙看着父親離開走出房門,她終於再也忍不住,蹲下身,眼淚順着臉頰滑下來。
第107章 混亂(三)
夜,月色清冷。
隆隆聲中,石門緩緩敞開,路勝慢慢從靜室內走出來,神情疲憊。
連續苦修數個時辰時間,且都是全部精力一直集中,就算他現在精力旺盛,身體強健,也有些支持不住。
走到院落裏,長長的吐了口氣,路勝心頭卻是異常舒暢。
“連續泡了這麼多次藥湯,吸收了這麼多藥力,快了快了,差一點就能入門。”能在這麼短時間內真正入門金紗功,就算是路勝也有些想不到。
原本這類武功硬功,最少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修成入門。不過他因爲有着硬功基礎,再加上珍貴的藥湯和金香膏,進度縮短這麼多也情有可原。
“明日再閉關一日,估計就能真正入門金紗功,同時再利用修改器,將其提升到大成!”黑夜裏,路勝雙目熠熠生光。
“我就不信擋不了怪異!一門硬功不行就兩門!兩門不行就三門!一直堆積下去,我倒要看看,那真正的怪異到底有多厲害!”
他心頭隱隱有着一團火燒,他早就發現了,自己的埋藏在最深處的渴望。
那是對戰鬥的渴求,對刺激感的極致追求。
比起枯燥乏味的生活,他更喜歡這樣生死急迫,但求一戰的痛快!
“明天閉關後,開始收集陰氣物品,特殊時期特殊對待,誰敢不給的,全部一刀砍死!”眼瞳有些發紅,路勝舔了舔嘴脣,轉身繼續進入靜室,開始新一輪不眠不休的閉關。
……
次日清晨。
東山學院內,陳芸熙一身白裙,露出膝蓋以下的白皙小腿,細膩緊緻的肌膚在陽光裏泛着白玉一樣的熒光。
她腰間繫了一條漆黑絲帶。長髮飄飄,月牙型的銀色耳墜不時在髮間掠過。配上精緻的面孔,豐滿凸起的上身,引得不少學員的學子紛紛惋惜。
若是腿短點,該多好。
這是大部分人共同的心聲。
陳芸熙走進學院大門,視線望着學子們進進出出的主學堂樓,又看向側面呈扇形的膳堂,那是喫飯的地方。
“熙熙,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要去鄉院做老師嗎?”一個相熟的女生遠遠看到陳芸熙,頓時熱情的上前打招呼。
“燕兒,你知道路勝來了嗎?”陳芸熙抓住好友的手臂,輕聲問。
“路勝?沒看到,很久都沒聽過他來學院了,自從上次中榜後。人家可是要去趕考府試的人。哪還有功夫來我們這裏閒逛?怎麼?他沒和你聯繫嗎?”燕兒有些詫異。
她也是看着好友陳芸熙和路勝慢慢走近的人之一。雖然從頭到尾,路勝都不是很主動,都是陳芸熙主動進攻,但看上去表面上,兩人還是蠻般配。
儘管陳芸熙腿太長,身體缺陷,但她家世好啊,路勝真要和她好了,以後的日子一定好過不少。
這沿山城可不是一般的小城,像路勝家鄉的九連城規模,沿山城下轄就有數十個,那等小城的富家,哪裏能和這裏比,這裏可是堪比府城的核心巨城。
“他一直沒來嗎?”陳芸熙美目一黯。
“恩,是真的好久沒看到他了。或許正在家裏苦讀等着考取功名吧?”燕兒猜測道,看着好友的神色,她便大概聯想到一些不好的情形。
“要不,你再去其他地方問問?或者去找他的好友宋振國?”
“是嗎……”陳芸熙苦笑了下,再一看時間,已經不早了。那位王公子很快便要來。她也該回去了。
“算了,我只是來隨便看看。”
“要不要一起去挽香樓喫一次好的?”燕兒性格活潑,一向都是好喫。
“算了,我得回去了,家裏還有事呢。”陳芸熙勉強擠出個笑容。
“是嗎……真可惜……挽香樓那裏新出的菜品很不錯呢。”燕兒惋惜道。
告別好友,陳芸熙終歸還是忍不住,又去了一趟宋振國以前所在的學堂教室,連問了好幾人,都沒看到路勝兩人出現,想必是真的不再來學院了。
至於路勝的家裏,她之前便去過了,那裏房門緊鎖,侍女巧兒也都搬走了,不知去處。
無奈之下,陳芸熙只好迴轉馬車,帶着最後一絲遺憾,朝着家中趕去。
……
“歡迎王公子蒞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陳道早陪着王順勇,端坐在主廳裏,侍女不斷上來一份份美酒佳餚。
“陳翁快些吧,你之前說的那個奇物我可是等了不少時日,現在終於叩搅耍s緊拿出來看看!”王順勇年幼,不過二十之齡,平日裏除開舞文弄墨,詩詞曲賦外,最感興趣的便是這各種各樣的稀奇古怪物事。
他把這些物事都成爲奇物,卻是最能打發時日的有趣東西。
聽說陳道早陳翁這裏來了一樣稀奇玩意,正巧對方還專程請他前去鑑賞,便欣然答應下來,喫過早膳便急吼吼趕到。
“王公子不用急,那物事需要仔細處理一番,才能上來演示。”陳道早笑眯眯道。
見他勸說,王順勇也不好表現太露骨急躁,便強壓下性子。
不一會兒,一美姬款款上前,手裏端着一樣精緻銀盤,盤子裏擺放的,赫然是一個正方形的銅色鏡子。
這鏡子有些厚實,足有一掌之厚。
“來來來,王公子,這就是我所說的那奇物,乾坤鏡!”陳道早笑眯眯拿起那銅色鏡子,遞給王順勇。
“乾坤鏡?!好大的名頭!”王順勇一怔,頓時接過來,仔細查看,“這是指其中另有乾坤之意?”
“公子明鑑!”陳道早笑道,“您只要輕輕一搖。”
王順勇聞言,頓時一搖。
咔嚓。
只聽得鏡子裏一陣脆響,似乎有機簧聲,原本的鏡面居然一下往右滑動,換成了一副和銅鏡一個顏色的山水仙鶴圖。
“咦??”王順勇頓時大奇。仔細看這圖,只見其細節處都栩栩如生,刻畫入微,彷彿一隻真的仙鶴在鏡中低頭飲水。
他再一搖,頓時又是一聲咔嚓。
鏡面再度滾動,居然又換了一幅畫,這次是百花怒放圖,無數密密麻麻的各式各樣花卉簇擁在一起,栩栩如生。
“這功力……厲害,必定是名家所繪!”在書畫上王順勇天賦不錯,自然一眼便看出這畫層次如何。
“公子慧眼如炬,老朽佩服。不過這物事,可不只是這樣,您看這裏……”陳道早仔細開始給王順勇講解着東西的奧妙玩法。
門外。
陳芸熙站在迴廊拐角處,手裏銀盤中,放着兩杯碧綠色的清澈酒液。這是傳自外國的稀有美酒,其中一杯,便是專門給王順勇準備。
她袖中藏着準備下藥的藥包,可臨到此時,卻心中悽楚,怎麼也挪不動身子。
“哈哈哈哈,王公子,請移步院裏,老朽還有一樣好物事要請你品鑑。”
“還有?本公子倒要看看,陳翁準備的第二樣好東西,是什麼。”
前面拐角裏傳來兩人說話聲,似乎移步到院落裏了。
這裏是陳府的主廳,他們出門,去的地方便是佈滿花卉異草的林秀園。
陳芸熙看着眼前端着的酒杯,頓時眼眶有些溼潤,心中的委屈和苦悶堵在胸口,幾乎讓她無法呼吸。
“小姐,該您了。”老管家站在一旁,無奈的看着她催促。他也是知情人之一,是陳家的心腹。只是看着這麼一位從小看着長大的小姐,最後會是這樣結局,他心中也不好受,可這又是沒辦法之事。
“知道了……”輕輕用袖子遮住臉,陳芸熙終究還是取出藥包,往兩個酒杯裏一抖,白色的細膩粉末,入水即化,轉眼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掩飾住眼底的木然,端着盤子款款朝院子走去。
院落裏,陳道早和王順勇相對而坐,石桌上擺了之前把玩的那樣乾坤鏡奇物,正有說有笑。
陳芸熙端着銀盤走過去。
“來來來,這是我親自派人從東面國巨榮國買到的紫玉葡萄酒,其他地方可是沒有這物事,這酒液光看着就美輪美奐,皆是上品。王公子嚐嚐!”
陳道早示意王順勇先選,反正兩杯都下了藥,他是之前喫了解藥,不懼藥力,所以隨便哪杯都可。
王順勇一聽是東國傳來,頓時面色露出好奇之意。
“既然是東國物事,本公子倒真要看看滋味如何!”他含笑端起一杯酒。
看着他端起酒杯,放到脣邊,陳道早和老管家在一旁有些緊張的盯着他。
陳芸熙卻是眼前閃過路勝的面容,視線漸漸有些模糊了。
嘭!!
就在這時。
院門猛地被一陣大力狠狠撞開。
一個亂髮壯漢,赤着上身猛地衝進來,他胸口紋着一條青龍,腰粗膀圓,走起路來如同黑熊開道。
壯漢身後迅速衝進來兩排精壯漢子,個個都是黑衣短打,身手矯健。
“就是他!”壯漢指着正愣神的王順勇大聲吼。“敢偷老子小妾,給我狠狠打!打死算我!!!”
頓時一羣壯漢一擁而上,狠狠將大驚失色的王順勇按倒在地,便是一頓毒打,沙鍋大的拳頭雨點般砸下去。
啊!啊啊!!!
王順勇當場被打倒在地,被一羣壯漢輪着狂揍。
邊上陳家陳道早和陳芸熙都看傻了,還有一械募叶『妥o院,想要上去拉架,可對方分出幾個人來,便將陳家所謂的高手壓住。
通力層次的武師們一看這架勢,更是頭也不敢抬,默不作聲。
第108章 混亂(四)
看帶頭的那位,再看他們穿的是什麼衣服標誌?那是赤鯨幫!
赤鯨幫的樑子,開玩笑,誰敢接?就算是副總兵公子,打了也是打了,誰敢和赤鯨幫作對?那不是嫌命長了?
“這……這……這……!”陳道早眼看着王公子被打得聲都沒了,急忙叫人去阻攔。可半晌叫人也叫不動,頓時急火攻心。
一想到以後總兵問責,陳家可能遭遇到的麻煩,他心頭一陣冰涼,終於兩眼一翻,一下仰頭昏迷過去。
“爹!”陳芸熙趕緊上去扶住,也是嚇得花容失色。
打得王順勇快要沒進出的氣兒了,那紋着青龍的壯漢才假惺惺的叫人停手。
再假裝上前一看幾人。
“哎喲!這不是陳大小姐嗎?失敬失敬,沒想到抓姦抓到了陳大小姐的府上,恕罪恕罪!我等這就離開!”
這漢子連連道歉,比起之前的進門就打人,此時的他簡直禮貌得可怕。
這對比太強烈,以至於陳芸熙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回答。
對方看也不看她身邊的爹爹一眼,就只是對着她一頓恭維。然後拖着死狗一樣的王順勇王公子,拔腿就跑。
一大羣人還沒等她回過神來,便跑得沒了影。只留下滿園的狼狽和昏迷的老爹。
還有一臉茫然,風中凌亂的陳芸熙,直到最後,她都完全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其實她是不知道其中隱情。
這還要從赤鯨幫之前飛鷹堂搞小團體一事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