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滚开
“準備車馬,前往清茶鎮。傳我命令,讓徐吹一起隨行,帶一衛人手。”路勝吩咐道,這些近衛都有着極高的知情權,一個個都是幫中挑選出來的精銳死士,對他有着狂熱崇拜心理,還被種下了陰鶴網。所以忠斩任阌怪靡伞�
“是!”近衛接下幫主令牌,退出去。
路勝原本打算隱蔽身份前往,但轉念想了想,還是擺明車馬帶人過去的好,人多有人多的好處。
下令完畢,他獨自站在書房中,望着書房窗外天空,天際淡淡雲氣飄過,遮住秋冬的太陽。
呆立片刻,嘆了口氣,他緩緩開門,走出房間。
……
三日後,清茶鎮。
鎮上酒坊裏,碩大的酒缸邊,一個青衣道人緩緩從兜裏掏出一些小銅錢,數了數。
他抬頭看了看酒坊裏熱鬧非凡的酒客,神色凝重,又捏起手指做算命狀。
這道人看起來相貌堂堂,國字臉上一片肅然,一看便像是得道高人,下巴上還留了一撮黑色整齊的山羊鬍子。
他捻指算了算,頓時原本肅然的面色變得更加凝重。
“錢不夠了……”
他這麼大個人站在大門邊酒缸前,店家酒坊老闆自然早就注意到了,原本沒怎麼在意,只是看到這道人面色越來越凝重,店家老闆也開始心頭有些發緊了。聯想到最近鎮上出現的那件怪事,他連忙安排好小二,主動走上前來。
“這位道長,敢問,我這店鋪酒坊,有何處不對的嗎?怎麼您站在門口面色凝重……?”
道人聞言,深吸一口氣。
“貧道道號萬和子,偶然路過貴店,只是一時心血來潮,捻指一算,卻發現有些不對……”
“敢問哪裏不對?”店老闆也是個信道之人,聞言頓時有些擔心。急忙朝虎小二將道人請進酒坊。
萬和子半推半就,被請進酒坊後,正要坐下細說。
“萬和子師兄??”忽然一個酒客緩緩站起身,帶着驚疑的看向道人。
萬和子聞聲看去,也是一愣。
“顏師弟!?”他眼珠一轉,頓時面露笑容湊過去。“原來顏師弟也在這裏,巧!真是太巧了!”
站起來那人,正是遊歷天下的顏開,他面色紅潤,同樣是國字臉,但比起萬和子來說,顏開的面相明顯要正直得多。
顏開哭笑不得的看着萬和子,他知道自己這個師兄的毛病,本事不大,但就喜歡騙喫騙喝,裝高人。眼下看他一副道貌岸然之色,顯然又是打算忽悠酒坊老闆,騙點酒水。
“來來來,師兄坐這裏,我們這麼久沒見面,正好一起坐下聊聊。這些年你都到什麼地方去了,師傅呢,怎麼山上也找不到人?”
萬和子見有人請客,頓時也不管酒坊老闆了,隨便給他應付了幾句,便擠過來和顏開一起坐。
原本坐在顏開身邊的段蓉蓉被擠開,頓時嘟起小嘴,很不高興。
“喲,蓉蓉也在啊,來,讓師兄抱一個先!”萬和子一見段蓉蓉,兩眼一亮,便要湊過去佔便宜。
“萬和子師兄就不怕我告訴冰緣姐?”段蓉蓉雙手環抱冷哼道。
“額……”剛剛還很興奮的萬和子,一下面色就尷尬起來了。悻悻的收回手。
“而且顏開哥是你師弟,不代表我也是你師妹,難怪冰緣姐不要你,嘖嘖嘖……”段蓉蓉一臉嫌棄的坐得離萬和子遠了一些。
“唉……別這樣,師兄我也是有苦衷的……”萬和子無奈了。
“對了,師兄,你這趟過來,難道也是聽說了這個小鎮傳開的傳說?”顏開此時直接傳音入密道。
這傳音入密,還是他們這一脈不傳之祕,只有同樣有着一種血脈的人,才能使用。
萬和子聞言,也點點頭,面色再度肅然道,同樣是傳音入密。
“確切的說,我是追着一個極其厲害的大人物而來。你聽說過心遊會的朝龍嗎?”
“朝龍?心遊會?”顏開疑惑道,“這倒是沒有。師兄不妨明言。”
萬和子嘆了口氣。
“這朝龍,在宋國東部沿海和羣島上,是可以稱得上能讓小兒止哭,聲名恐怖的大人物。你絕對無法想象他強大到什麼程度。此人的一舉一動,都牽動着東部妖族勢力的局勢。只是前不久,不知道是什麼緣故,此人居然突發西下,來到這北地境地,也不知道是爲了什麼。”
顏開不知道他說的朝龍有多強,但他此行,是爲了另一個目的。
“不管他是爲何而來,也和我們無關,這趟我是爲了調查這清茶鎮上流傳的不笑主人傳說。”
“不笑主人?”萬和子蹙眉,“你說的,可是深山裏一個村子石屋中,讓人講笑話的男人。”
“正是……”顏開話沒說完,忽然便聽到酒坊外傳來陣陣密集蹄聲。
一大隊黑衣勁裝漢子,簇擁着一支精緻馬車車隊,緩緩前行在街面上,所有鎮民小販都被驅逐到兩側,避讓隊伍。
這車隊中央是一頂黑色紅邊的華麗轎子,由八個氣勢不凡的強壯男子肩扛着緩緩行進。
最讓人震驚的,是這支隊伍外圍還有飛廉軍的官兵開路護衛。
“這隊伍好大的排場!”萬和子瞟了一眼,不由得嘆道。
顏開卻是看到了車隊上方立着的旗幟。
“是赤鯨幫!他們怎麼來了?”
“而且還是幫主出巡!”段蓉蓉也認出了那面旗幟,他們曾經在北地混跡過一段時間,和赤鯨幫打過不少交道。
這幫派是名副其實的北地第一大幫,幫主更是他們認識的熟人,曾經有過交集的路家公子路勝。
“是路家大公子……”段蓉蓉沉聲道,話沒說完,便被顏開打斷。
“不……應該是北地刀王路勝。”顏開沉聲道。
“北地刀王?好大的名頭,也不怕閃了舌頭?”萬和子不以爲然,“若是被那東遊蛟朝龍聽到,這北地刀王怕是要遭殃了。”
“那可不一定。”顏開搖頭,“這路勝路幫主,崛起之速,簡直堪稱奇蹟,其實力之強,冠絕北地,而且其人心狠手辣,背後背景深沉,如此實力勢力,絕不會是普通人類。真要鬥起來,勝負難料。”
“不……你不明白東遊蛟朝龍的恐怖之處。”萬和子搖頭,“等你見到他真正出手,你就明白,爲什麼他能稱霸整個東部羣島,爲什麼會有如此多的高手活在他的陰影之下。”他現在回憶起當初的那一幕,眼裏也不時閃過一絲恐懼。
顏開沒和他爭,他看得出,這個師兄是曾經被朝龍嚇破膽了。但他見過路勝,知道此人如巨梟,行事肆無忌憚,極其直接殘暴。加上此處也在北地境內,在這裏要是惹得這位路大幫主不高興,那結果不言而喻。
真要這兩位對上,他不覺得路勝會輸。
“不管怎麼說,這兩位都是我們惹不起的大人物,不要去招惹就是。”顏開低聲道。
第188章 不笑(六)
“說起來,我是追尋朝龍調查紅赦珍珠的下落。東海獨孤家下的懸賞,你也知道你師兄我別的本事沒有,但偷窺……嘿嘿嘿……”萬和子奸笑起來。
顏開無奈嘆氣。
“師兄,你確定要一直跟着朝龍下去?”
“當然!我可是接下了獨孤家的懸賞榜的人……”
“什麼!?你居然接下懸賞榜了??!”顏開頓時一驚,睜大眼站起身。
就連邊上的段蓉蓉也一下掩住嘴,明顯被嚇到了。
“你瘋了!?萬和子!”顏開忍不住也低呼起來,氣急敗壞。“你知不知道那懸賞榜一旦接下是個什麼後果?!”
“額……什麼後果?”萬和子愣愣看着兩人。
“完不成,身魂分離,化爲獨孤家鍛造兵刃的惡毒魂火燃料!”顏開氣得胸口都要炸了。
“啊!???”這下萬和子知道麻煩之處了,也徹底傻眼了。他當初揭榜的時候,還得意自己速度夠快。
獨孤家放出的榜單,獎賞之豐厚,簡直聞所未聞。他第一眼看到,便以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撲上去,然後一把接下。
當時他還奇怪,怎麼周圍的人一個個看他的視線目光都頗爲奇怪。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
“完了……”萬和子只感覺渾身發軟,通體冰涼,再沒了半點力氣。“完蛋了……”
“你啊你!”顏開簡直恨鐵不成鋼,指着師兄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師弟蓉蓉……這次完了……師兄……這輩子……這輩子還沒嘗過女人的味道,不如蓉蓉你就獻身一回……”萬和子兩眼灰暗喃喃道。
“我要告訴冰緣姐!”段蓉蓉馬上起身。
“別!別!!”萬和子頓時回過神來,哭喪着臉。“我錯了,錯了還不成嗎?算了,這是我自己找死……回頭我就去獨孤家,看還能不能找到什麼轉機。”
“現在怎麼辦?”段蓉蓉又好氣又好笑,她看得出萬和子只是說着玩玩,勉強打趣,但知道真相後,他明顯已經六神無主了。所以她纔看向顏開。
她知道顏開哥絕不會讓她失望。
萬和子雖然人總是犯賤,但曾經也不止一次幫過他們,救過他們。
“爲今之計……先要弄清楚師兄接的是什麼任務。”顏開無奈道。
……
轎子緩緩在茶幫大門前放下。
寧三恭敬掀開轎簾,小傘女第一個跳了出來,舉着紅傘站到一旁,回頭看向後方。
路勝緩緩從轎子裏走出來,看向等在大門口的茶幫幫主董琪。還有一旁的飛廉軍統領。
“董琪見過路幫主。”“飛廉軍李瓊見過幫主!”兩人紛紛見禮。
路勝點點頭,董琪是前次見過一面的,而飛廉軍的李瓊,是幫中早就加入飛廉軍的子弟,才被提拔上來,說起來被提拔,也是有他一統北地的影響在。
如今宋國北方,赤鯨幫一家獨大,背後又站着中原九家的上陽家,上陽九禮突破府主,踏入蛇級,以她的才情,一突破就絕不會只是下三重。
而作爲上陽九禮的手下大將,路勝自然水漲船高,威勢越發強悍。
“情況怎麼樣?失蹤的長老有消息了嗎?”路勝走進茶幫總部,一邊前行一邊詢問。
“沒有……徐長老到現在爲止也沒有任何消息。陳外務使接到消息,正在四處尋找,但都沒……幫主還是等陳外務使到了,仔細詢問吧。”飛廉軍的李瓊低聲回道。
路勝緩步走在木質迴廊上,側臉看向迴廊邊的假山流水小花園。
小花園裏還有幾個小孩子追逐打鬧,聲音挺大,還好奇的看向這邊。
“額……是幫中長老的小輩,不知禮數分寸,在下馬上去……”董琪嚇得除了一身冷汗,明明出來前她吩咐好的,排除所有人離開,隔離周圍,可眼下居然還有小孩子在,萬一衝撞瞭如今身爲幫主的路勝。她可是知道這一位的脾氣,看似溫和,一旦動起手來六親不認,說殺就殺。
“不礙事。”路勝揚起手,卻是絲毫不介意。
“這小小的清茶鎮,我卻是第二次來了。”他平靜道,看不出有什麼喜怒。
“是,上次,幫主還是前來解決琉璃鏡一事……想來一轉眼已經過去這麼久了。”董琪連忙恭敬道。
“也不久。”路勝笑了笑,“趙嬌嬌呢?”
李瓊迅速回道:“趙外務也早已外出調查情況,迄今未歸。”
“哦?”路勝挑了挑眉。“有意思。居然連趙嬌嬌也陷在這裏。一個長老,一個外務使,我赤鯨幫居然一下便陷了兩人在此……”
董琪兩人以及周圍的寧三徐吹等,都不敢出聲,如今的路勝威勢越來越重,只是一言一行,就能給人莫大壓力,容不得他們不緊張。
“報!”
一名近衛迅速飛奔進來。
“陳外務使迴歸,求見幫主!”
“帶他過來。”路勝吩咐道。
很快,一個面色蒼白,神情憔悴的白髮老者匆匆進來,對着路勝便是單膝跪地,低頭問罪。
“屬下陳宗濤,拜見幫主!求幫主責罰!”
“起來,你何罪之有?把具體經過給我細說一遍。”路勝平靜道。
陳宗濤低聲開始將自己遇到的經歷緩緩說出。
“那日,屬下與徐傳州徐長老一同進入深山尋找蛛絲馬跡。因爲聽說那不笑主人一直出沒於深夜,所以我們便一直找到深夜。找着找着,突然屬下聽到徐長老發出一聲厲吼求救,便趕緊衝過去,等到了聲音傳出的地方時,卻什麼也沒發現。不只是徐長老,連帶着他帶着的一隊人,全部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是說,你從頭到尾,都不知道,也沒看到,徐長老是怎麼失蹤的?只是聽到一聲吼叫?”路勝平靜問。
“是……正是如此!”陳宗濤低頭惶恐道。
路勝看着他,沒再出聲。
就這麼看着他足足半晌,陳宗濤的背心冷汗越來越多,幾乎將他背心溼透。
嘭!!
猛然間,陳宗濤被一腳踹得飛起,狠狠撞在便是房柱上,當場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其餘人被嚇得渾身一抖,徐吹和寧三也是眼皮一跳。董琪閉上眼不敢再看。
“再問一遍。”路勝平靜走到陳宗濤面前,“你真的,只聽到聲音,沒有看到徐長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