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可是寧志明正是熱血沸騰的年紀,又怎麼可能甘心受案牘之累,在辦公室裏混日子,去不了前線,就多次要求跟着二哥加入軍統局,可都被寧志恆拒絕,畢竟這不是正途,他可不想自己的弟弟也來當特務。
不過這一次改組加入國防部,寧志恆一系的身份就又轉變過來,轉回正規軍序列,前途大好,於是當寧志明再次提出要求的時候,寧志恆終於點頭同意。
日後這風雲變幻,軍隊中前途難料,把弟弟留在自己身邊,不僅仕途上可以關照,更重要是安全上不會出現問題。
聽到左柔的話,寧志恆抬手看了看時間,說道:“一會兒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恐怕沒有時間見他,你讓他晚上來家中喫飯,做幾個好菜,他喜歡喫甜的,我們在家中談!”
“好,我通知他!”
就在這個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響起,寧志恆上前拿起了電話,對面傳來聲音,寧志恆說了一句:“你等一下!”
說完,抬頭看着左柔。
左柔知道寧志恆的意思,軍統局保密條列極爲嚴苛,無論任何人,哪怕她是寧志恆最親近的人,也不能在寧志恆接聽電話的時候,在現場逗留。
“我去給志明打電話!”左柔輕輕說了一句,轉身退了出去。
看着房門關緊,寧志恆纔拿起話筒,繼續說道:“你說吧!”
對面的聲音繼續彙報情況,寧志恆的臉色也越發的沉靜,過了好半天,只簡短的說了一句:“既然已經確定了,就抓吧,你親自審問,儘快向我彙報。”
說完,放下了電話,轉身來到窗口處,推開玻璃窗,看着窗外的景色,神情嚴肅。
行動二處的大門處,一位身形高挑,容貌秀麗的女軍官,快步出了辦公樓,來到停放的轎車旁,打開車門,正準備邁步上車。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谷科長,你這是要去哪?”
谷若蘭聞言一個轉身,只見趙江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臉色平靜地看着她。
“趙科長,你嚇了我一跳,怎麼,有事找我?”谷若蘭嫣然一笑,目光顧盼之間,自有一股動人的風韻,頓生嫵媚。
可是趙江卻是毫無所感,他上前一步,說道:“谷科長,處座要見你。”
“處座?……好!”谷若蘭聞言一愣,但是馬上點頭答應。
她關上車門,轉身向辦公樓走去,趙江緊隨其後,進了大門上了樓梯,很快來到處長辦公室,門口的警衛卻伸手攔住。
“谷科長,請把你的配槍留下!”
谷若蘭一驚,她看了看警衛,又轉頭看向趙江,她之前晉見處座,從來沒有交出過武器。
趙江面無表情,冷聲說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請谷科長配合。”
谷若蘭心中忐忑難安,但面上還是強自鎮定,看不出一絲異常。
“應該的,我當然服從……”
從腰間抽出配槍,交給了警衛,可是警衛卻還是沒有讓開,谷若蘭攤了攤手解釋道:“我只有一把配槍!”
一旁的趙江卻是開口說道:“谷科長,你左手臂上,還藏有一根鋼針!”
此言一出,谷若蘭頓時心頭一緊,猛地轉頭看向趙江,臉色也變得有些蒼白。
自己左手臂上藏有一根鋼針,這個祕密少有人知,在軍統局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處長寧志恆。
當初自己在重慶被處座親手俘虜,就在手臂上搜出了這根鋼針,也就是說,現在解除自己的所有武裝,不是針對所有晉見的人員,而是處座特意交代警衛,專門針對自己的,這意味着什麼,谷若蘭自然清楚。
從她的手臂上取下鋼針,趙江推開房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谷若蘭只能邁步進入。
看到谷若蘭進入,左柔不禁眼眉一挑,毫不掩飾目光中的警惕,上前打開了處長辦公室的門。
“處座在等你!”
谷若蘭沒有說話,而是深吸了一口氣,穩了穩心神,這才邁步進入辦公室。
左柔在外面把房門關上,然後對趙江吩咐道:“你們在這裏等着,隨時待命!”
“是!”趙江和幾名警衛當即點頭領命。
“處座,您找我?”谷若蘭挺身立正,向寧志恆報到。
寧志恆目光深沉,看着眼前這位下屬,微微點了點頭,抬手將手中的一份審訊記錄推到她的面前。
“昨天晚上,有人在半路上埋伏,準備襲擊我的車隊,趙江抓住了幾個,這是其中一份審訊記錄,你看一看!”
谷若蘭硬着頭皮,上前接了過來,打開審訊記錄仔細翻看,不多時心中一鬆。
這份審訊記錄上顯示着,刺殺寧志恆的這些刺客,都是日本人撤退後,留下來的潛伏人員,他們潛伏下來的任務自然是不甘心失敗,隨時爲反攻中國做好準備,而這些刺客則隸屬於其中一支代號“九犬”情報小組。
對於這些日本潛伏人員,軍統局也並不是沒有察覺,尤其是上海情報科早在日本人撤退之前,就已經得到了關於這項計劃的確切情報,於是行動二處也特意挑選精兵強將,組建了特別偵緝科,專門針對這些日本潛伏組織,而具體的負責人,就是眼前這位,特別偵緝科科長谷若蘭。
而谷若蘭,也就是原日本情報部門裏,素有“帝國之花”之稱的高級間諜特工,谷川千惠美!
當年谷川千惠美被寧志恆俘虜後,就把日本人潛伏在重慶的情報組織拱手出賣,這才讓寧志恆在短短一個月裏,就將整個重慶情報網全部挖了出來。
這份戰績也徹底奠定了寧志恆在軍統局,在中國情報部門裏,第一反諜高手的地位。
之後,她被上原純平調往長沙,負責策反國軍重要目標,並主持一部分情報工作,她在潛伏長沙期間,逐步摸清和掌握了日本方面所有潛伏人員的情況。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在第二次長沙戰役前夕,爲挫敗日本人的攻勢,寧志恆下令,對日本人在長沙的情報網實施重點打擊,於是譚遢x頂替寧志恆之名,趕往長沙主持清繳工作,從谷川千惠美的手中,得到了潛伏名單之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突然發動,幾乎一夜之間,日本人在長沙的情報力量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創,全部人員盡皆落網,只有幾名頭目幸以身免,谷川千惠美就是其中之一。
此次行動謩澮丫茫瑧鸸x煌,徹底震驚了中日雙方情報界,也再一次張揚了寧志恆反諜高手的名聲。
可是谷川千惠美並沒有來得及脫身,而是被日本情報部門帶回了南京,接受嚴苛之極的甄別,好在她之前處理首尾乾淨,被清剿的潛伏小組大多都和她沒有直接的關係,這才讓她勉強過關,但是爲了以防萬一,她一直被關押在南京,隨時接受審查。
這個時候,鑑於谷川千惠美的能力出校疫�有很大的利用價值,寧志恆思慮再三,終於決定出手。
於是在他的巧妙設計之下,創造了和谷川千惠美見面的機會,接下來他親自向上原純平求情,看到自己的侄子對谷川千惠美這麼上心,上原純平以爲侄子被谷川千惠美的美色打動,自然不會駁了侄子的面子,於是谷川千惠美得以重獲自由,並繼續在軍部情報部門裏留職,自此,在日本軍方的最高情報部門裏,也被寧志恆楔入了一根深深的釘子。
事實上谷川千惠美也沒有辜負寧志恆的信任,在之後的兩年多時間裏,谷川千惠美源源不斷地爲寧志恆提供了大量絕密情報,並配合上海情報科的工作,完成了很多重大行動,可以說,在一段時間裏,谷川千惠美的作用並不小於寧志恆手中的頭號王牌孤峯,成爲寧志恆的得力助手。
可是後來形勢突變,時間進入一九四四年的上半年,日本軍方在東南亞地區遭受沉重打擊,上原純平所屬的派系,也在軍方的角逐碾軋中敗北,在大本營的嚴令下,上原純平被迫被調往東南亞戰場,步了影佐裕樹的後塵。
而此時的日本政局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因爲戰爭的擴大,以東條爲首的內閣和軍部,徹底掌控了政權和兵權,將貴族議院壓制的無法發聲,日本老牌貴族們在政壇的影響力降至歷史最低點,幾乎沒有反抗之力,藤原弘文也無法影響中國局勢,顧及到寧志恆的處境。
在這種情況下,寧志恆失去了身後兩大最有力的支持者,形勢急轉直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再加上他手中掌控着資源豐厚,利潤驚人的藤原會社,一時間就成了卸嘬姺綑噘F們眼中的目標。
儘管寧志恆能稚茢啵v橫捭闔,可是在這種大環境下,還是難以挽回頹勢,處境日漸艱難。
到最後發生了一件事情,成爲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結束了寧志恆長達七年的潛伏生涯。
那就是他當初在淞滬會戰的時候,策反的那名日本譯電員安田账荆谑й櫠嗄曛幔俅纬霈F在寧志恆的面前。
當初寧志恆策反安田账荆讷@取情報之後,便釋放了他,原本是指望他能夠回到軍部情報部門,成爲自己投放的一隻鼴鼠。
可是寧志恆到底沒有算盡天下人心的本事,中間還是出了差錯,安田账倦x開之後,擔心日後寧志恆拿着他叛變的把柄找上門去脅迫,從此爲中國人賣命,導致越陷越深,最後連累在日本國內的父母和家人,他經過反覆的心理掙扎和思考之後,最終決定不迴歸軍隊,放棄之前的所有身份。
從此安田账倦[姓埋名,變換身份,一路向北,逃到了天津的萬國租界裏隱藏了下來,而在日本軍方的記錄上,安田账疽惨呀洺蔂戧囃鰧⑹浚僖矡o人提起。
可世事就是這麼變幻無常,人生有時候就像一臺戲,甚至比戲裏演的更加曲折和離奇,安田账驹谝淮闻既坏臋C會,救下了一名日本浪人,而這名日本浪人是日本黑龍會的一個頭目,經過他的介紹,安田账居殖蔂懥艘幻邶垥蓡T。
黑龍會是日本早期在中國北方興起的民間情報組織,後來勢力逐漸壯大,在中國各地都設有情報機構,在日本侵華勢力中佔有一定的地位,雖然主要是在北方活動,可是在上海也設有重要分社。
安田账驹谝淮吻巴虾7稚纾瑘绦腥蝿盏倪^程中,偶然見到了寧志恆,而對於他來說,寧志恆無疑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噩夢,這麼多年來,不敢稍有忘懷,可謂是刻入骨髓的記憶深刻,所以馬上就認出了寧志恆。
但是在之後的調查中,他瞭解到這個和寧志恆長得一模一樣的青年,竟然是日本藤原會社的會長藤原智仁的時候,他被自己的發現給震驚了。
站在食物鏈的頂端,盤踞在華東地區多年,掌握着龐大商業帝國的日本頂級權貴,竟然是一名中國情報官?這個祕密意味着什麼?他是再清楚不過了,他畢竟是日本人,站在他的立場上,儘管他對寧志恆充滿了恐懼,爲此不惜隱姓埋名躲避多年,但他更怕藤原智仁真的就是那位中國情報官,一名貨真價實的中國間諜,如果這是真的,這對日本的危害實在是太大了。
最後安田账具�是克服了心中的恐懼,堅持暗中調查藤原智仁的真實身份,結果很快就找到了有力的證據。
原來他在調查的過程中,多方走訪和藤原智仁有過接觸的人,在一次拜訪日本書道家伊藤弘樹的時候,在客廳的牆壁上,看到了懸掛的一副書卷,一下子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見這副書卷通篇日文,使用小楷篆寫,字體清秀華美,挺拔自然,而書寫人的落款,正是藤原智仁。
經過詢問,安田账局肋@是藤原智仁親手所書,饋贈給伊藤弘樹的禮物。
要知道安田账井斈瓿跻妼幹緪a的時候,就對寧志恆流利的日語,還有極爲出械娜毡疚膶W造詣記憶尤深,甚至就連他的自白書,都是寧志恆用日文書寫的,所以他對寧志恆書寫的字體記憶極爲深刻,在對照之下,終於確定了自己之前的判斷。
於是他很快就把這個情況彙報給了自己的上司,當然,在敘述中,安田账具�是隱藏了自己之前的經歷,只說自己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見過中國情報官寧志恆。
而在中國活動的日本情報各個部門,都是知道“寧志恆”這三個字的份量,作爲中方最重量級的情報頭子和特務頭子,直接或間接死在他手中的日本間諜難以計數,他也一直是被日本情報部門視爲頭號大敵。
因爲關係過於重大,他的上司也不敢怠慢,直接拜見了當時的接替上原純平,新任情報首腦的小林中將,把情況托盤而出。
而這個時候,正是寧志恆身後兩大靠山盡失,腹背受敵,處境艱難之時,小林中將也正是暗中窺伺者之一,但藤原智仁的身份畢竟尊貴,小林中將有所顧忌,沒有馬上對寧志恆下手,而是下令暗中開展針對藤原智仁的調查,並隨時準備收網。
好在這個消息,被潛伏在軍部情報處的谷川千惠美意外得知,她馬上通知了寧志恆,聽到這個消息,寧志恆知道,自己的潛伏生涯已經走到了盡頭,因爲他的身份太過於重要,絕不能落在日本人的手中。
所以寧志恆當機立斷,忍痛捨棄了藤原智仁,這個經營了多年的身份,自導自演了一場刺殺行動,最後留下了一具面容模糊,分辨不清的屍體,再演金蟬脫殼之計,匆匆忙忙撤離了華東。
因爲寧志恆的暴露,藤原會社,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頃刻間轟然倒塌,所有和藤原智仁這個身份產生關係和交集的產業都被迫放棄,這其中的損失之大,簡直難以計數,上海情報科的工作也幾乎全面中斷,因爲情報的缺失,物資補給短缺,這也間接造成了正面戰場的全面潰敗,堅守了七年的長沙城,也在這一次戰役中淪陷了,影響極爲巨大。
而谷川千惠美因爲給寧志恆通風報信,也面臨着即將暴露的危險,所以也隨着寧志恆一起撤往重慶。
也因爲谷川千惠美之前的表現一直出色,更是在危急關頭通風報信,救了寧志恆一命,所以這件事之後,寧志恆對谷川千惠美信任有加,再無懷疑之心,回到重慶後,正式收編谷川千惠美,加入軍統局行動二處,也算的上是寧志恆的心腹之一。
日本人投降之後,上海情報科得知日本人在撤退回國之前,佈置了大批日本特務潛伏下來,鑑於谷川千惠美對日本情報機關的情況非常熟悉,於是寧志恆就命令谷川千惠美負責全面清繳工作。
而谷川千惠美也不負寧志恆的期望,憑藉着出色的工作能力,在這大半年的時間裏,接連挖出多個日本潛伏小組,抓捕大量潛伏特工,成績斐然,這一切都讓寧志恆非常滿意。
可是今天,他特意把谷川千惠美叫到自己的辦公室,顯然是另有深意。
此時谷川千惠美看完手中審訊記錄,反而是暗中鬆了一口氣,因爲這通篇記錄裏,並沒有提及自己的任何情況,她自認設計周密,手腳做的乾淨,沒有什麼漏洞留下。
“處座,關於這支‘九犬’情報小組的情況,我之前向您彙報過,一個月前,我在破獲‘三谷’情報小組的時候,就曾經得到過‘九犬’的信息,可惜我們去的晚了,九犬逃去無蹤,她所領導的小組也就無從查起,錯失了這樣好的機會。”
寧志恆抬眼仔細觀察着谷川千惠美臉上的細微變化,好半天才說道:“你之前向我彙報情況中,說是從‘三谷’的口中得到了關於‘九犬’的下落,她的掩飾身份是永華紗廠的女會計管佩玲,你帶人去抓捕的時候,她的家中已經人去樓空,這樣,對‘九犬’情報小組的追查工作也就沒有了下文,對嗎?”
“是!”谷川千惠美不知道寧志恆所言何意,但她已經感覺到,自己一定露出了什麼破綻。
寧志恆目光冰冷看着谷川千惠美,接着緩聲說道:“根據這些審訊記錄表明,這些刺客是聽從組長‘九犬’的命令,實施對我的刺殺行動,可是卻從來沒有見過‘九犬’本人,他們之間是通過報紙和死信箱進行聯繫。
可是就在兩個小時前,聶天明在管佩玲家中的院子裏,挖出了一具女屍,經過辨認,確認是管佩玲本人無誤,死亡時間也在一個月之前,也就是說,在一個月前,‘九犬’就已經死了,那麼在這之後,向‘九犬’情報小組發號施令的人是誰呢?”
此言一出,谷川千惠美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陣眩暈,她沒有想到,寧志恆竟然重新對管佩玲的住處進行了搜查,找出了致命的破綻。
“我詢問過你的隊員,當時抓捕管佩玲的行動失敗後,對住所的搜查,也是你親自主持的,你只是對房間裏的物品進行了搜查,儘管搜查的很仔細,可是卻沒有任何收穫,而對院子裏的物品,你卻輕鬆放過,所以最後什麼線索都沒有得到,這些案子就這樣不了了之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這樣解釋,你在得到九犬的信息之後,先行趕到她的住所,控制並進行了審訊,在得到了指揮九犬情報小組的信息之後,就下手殺了她,並就地埋屍滅跡,從此,你便頂替了‘九犬’的身份,對情報小組發號施令。
而昨天晚上在南京郊外,那些刺客就是得到了你的指令,準備伏擊我的車隊,怎麼樣?我說的對嗎?”
聽完寧志恆的分析,谷川千惠美急聲辯解道:“處座,我對您的忠心天日可表,我怎麼會去刺殺您呢?再說,您遠在上海出發,我身在南京,又怎麼可能知道您的行蹤,又如何能夠提前安排這場埋伏?”
聽到谷川千惠美的辯解,寧志恆再次發出一聲冷笑,這正是他最氣憤的地方,沒有內鬼的協助,谷川千惠美確實不可能知道自己的行蹤。
“是啊,你的確不知道我在上海的行蹤,可是有人知道,他給你通風報信。
那麼這個人是誰呢?一定是我身邊的人,而且還是我的親信心腹,不然,不可能躲過我之前佈置的迷魂陣,瞭解我真正的行程安排。
而在上海知道我真正行蹤的人也就那麼幾個人,其中一個和你走的最近,這個人……就是冷青!
我說的對嗎?”
這一下谷川千惠美再也無法保持勉強的鎮定了,其實這也不難推測,她在行動二處這個體系裏,最熟悉和最親近的人,自然就是和她一起潛伏長沙的助手冷青,兩個人聯手挖出了日本人在長沙的情報網絡,之後冷青又跟着她的足跡來到南京,是她和寧志恆之間的聯絡人,可以說兩個人在一起做了五年的搭檔,兩年的同事,關係最爲親厚,順着她這條線,挖出冷青並不是難事!
寧志恆最氣憤也是這一點,冷青是他最信任的心腹之一,情報處時期就跟着他,之後一路提拔,從行動隊長,行動組長,到監察主任等職,後來跟着谷川千惠美調到南京做聯絡員,是瞭解寧志恆掩飾身份的知情人之一,要知道即便是跟隨寧志恆時間最久的左氏兄弟,在寧志恆暴露之前,也不知道這個天大的祕密,從這一點可以看出,寧志恆對冷青給予了極大的信任,之後撤回到重慶以後,更是一路提拔重用,直到現在擔任上海行署專員一職。
就是這樣一個心腹之人,竟然也會背叛自己,這對於極爲自負的寧志恆而言,絕對是無法容忍的。
看着谷川千惠美無言以對,寧志恆冷哼了一聲,接着說道:“之前在上海的兩次刺殺,冷青都參與了調查,幾項關鍵的證據和口供,也都是他提供的,甚至其中一件刺殺案,完全由他主持,爲此他嚴刑拷打,導致幾個關鍵證人熬刑不過,當場死亡,最後所有的證據和矛頭都直指那些貪腐人員,可是我對他太過於信任,並沒有及時察覺,唉,到底是跟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怎麼也沒有想到,這樣的人,會在這樣的時候,心生二意而背叛我!”
說到這裏,寧志恆忍不住痛心疾首,長噓了一口氣,緩了緩心神,接着說道:“可是你們太心急了,在我殺掉了那些貪腐分子之後,仍然沒有停手,竟然還在我回南京的路上伏擊,這才讓我把懷疑目標集中在你和冷青的身上,你們就這麼着急嗎?”
此時谷川千惠美再無狡辯的餘地,她知道,以寧志恆的多疑和謹慎,這些可疑點裏,只要有一條解釋不通,自己就不可能過關,更何況,現在露出的破綻太多了。
想到這裏,她反而釋然了,其實當她走進這個辦公室的時候,事情就已經無可挽回了,她知道寧志恆需要的,不過就是一個解釋而已。
此時她面色平靜從容,淡淡的說道:“確實如此,是我讓冷青策劃了兩次刺殺行動,可惜,你太警覺了,兩次刺殺失敗,還被你抓了活口,沒有辦法,冷青只好硬着頭皮演下去,最後讓那些蠢才當了替罪羊,可是我們也很清楚,我們瞞得了你一時,瞞不了一世,以你的精明,回過神來,這件事情很快就會敗露,於是只好孤注一擲,在南京郊外行險一搏,可最後還是功敗垂成,哈哈……真是天意,我無話可說!”
“無話可說?”
寧志恆此時臉色鐵青,目光陰冷的可怕,指着谷川千惠美,難以壓抑心中的怒火,怒不可遏:“你們這是背叛!背叛!無恥之極!
你投找詠恚覍δ阈湃斡屑樱砰_手讓你施爲,長沙清繳行動之後,你被關在大牢,是我冒着身份暴露的危險,親自向上原純平求情,才把你救了出來,回到重慶,我爲你證明身份,加入軍統,又破格提拔,委以重任,還有,爲了獎勵你的表現,我從來不吝嗇錢財,這上上下下你看一看,我身邊的哪一個手下有你這樣的待遇?有你的身家豐厚?
可以說,能給你的我都給了你,金錢權勢,仕途前程,你還要什麼?你就是這樣報答我的?你以爲你還能回頭嗎?日本人都已經投降了!你這個瘋子!被迷了心竅的瘋子!”
說到最後,寧志恆的聲音越來越高,幾乎是在咆哮!
他實在無法理解谷川千惠美怎麼會背叛自己?
面對寧志恆的質問,谷川千惠美也是爽快地點頭承認,她平靜的說道:“你確實對我不薄,我之前也一直對你心存感激,以爲日後完全可以開始一種新的生活,可這是在一個月之前的想法,直到我知道了一件事情,我才決定對你下手!”
“一個月前,什麼事情?”寧志恆一下子也懵了,他自認沒有做對不起谷川千惠美的任何事情,二人之間一切都是擺在明面上,沒有什麼隱瞞之處。
“我記得當年曾經跟你說過,其實我對所謂的日本帝國沒有任何感情,從小父母雙亡,只有一個哥哥和我相依爲命,他是我唯一的親人,等我們慢慢長大,哥哥上了陸軍軍校,我被送進間諜學校受訓,後來哥哥也在中國戰場陣亡,我成了真正的孤兒。”
寧志恆略微回憶了一下,確有此事,當時在重慶之時,谷川千惠美感懷身世,和自己透露過這些事情,只是這麼長時間過去了,自己都快要忘了。
“是有這麼回事?怎麼了?”
“當年哥哥陣亡的時候,我還在南京潛伏,並不知道具體的情況,後來才瞭解到,哥哥在淞滬會戰的時候戰死在浦東,整支部隊全軍覆沒,幾乎沒有人能夠逃回來,所以一直不知道他的死因。
就在一個月前,我和孫家成有過一次交談,他無意間告訴我,你在淞滬會戰期間,曾經在浦東剿滅過幾支日本便衣隊,最成功的一次,就是火燒蘆葦蕩,活生生燒死了一支便衣大隊,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