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李志羣那邊有消息了嗎?”
“剛剛收到電報,他審訊了蘇家祥的上線,確認只是一個情報販子,明天就回上海。”
“嗯,意料之中,李志羣是個精明能幹的角色,看看他有沒有能力順着這個這條線索跟下去,好了,你下去準備吧!”
晴慶正良點頭領命,躬身退了下去。
兩天之後正是星期五,是寧志恆和何思明約定見面的日子,他直接來到了南屋書館。
自從寧志恆對幕蘭會社加大投入,打造成上海最高檔的會所之後,上海有影響的學者和藝術家都去幕蘭會社聚集,所以平時黑木嶽一和寧志恆都會在幕蘭會社逗留,很少來南屋書館。
南屋書館這邊都交給了福井雄真打理,寧志恆只有在星期五的上午來這裏看一看,如果何思明沒有來會面,那這一次的會面就取消了,有事情會臨時聯絡。
福井雄真知道寧志恆今天會來書館,早就把他的房間清掃得乾乾淨淨,奉上香茶後退了出去。
時間到了九點整,何思明準時敲門而入,兩個人相對而坐,何思明開始彙報回到上海這兩天發生的事情。
寧志恆凝神聽完他的簡短彙報後,並沒有發現有價值的情況,於是開口問道:“你在武官府有沒有相熟的情報官?”
“武官府?”
何思明想了想,點頭說道:“我和那些情報官都有聯繫,其中有一位情報官山本同光,我們關係親近一些,經常在一起聊天喫飯,算是很不錯的朋友。”
寧志恆口中的武官府,就是日本海軍在上海的主要情報機關,全稱是“日本海軍上海武官府情報處”。
它的主要工作是協調陸軍海軍協同作戰的關係,負責蒐集沿海地區氣象條件、水文特徵、國軍海軍基地及空軍機場的詳細情報等。
因爲這個部門的工作相對清閒,情報處的規模也不大,人數也不多,總共才三四百人,屬於那種保密級別並不高的情報部門,在上海卸嗲閳蟛块T中,並不顯眼,何思明疑惑地看着寧志恆,不明白他突然提到這個武官府有什麼用意。
寧志恆半天沒有說話,仔細思索之後,才輕聲說道:“我需要從海軍方面搞清楚有關飛機失事的後續消息,這個山本同光能做到這一點嗎?”
飛機失事?何思明馬上明白過來,關於寧志恆設計並實施的這項行動,何思明是很清楚的。
行動結束之後,何思明在向寧志恆彙報最後兩份祕密協議的時候,寧志恆曾經給他詳細地通報過這件事情。
何思明說道:“您是要知道飛機失事之後,海軍在附近海域搜尋的一些情況?”
寧志恆的眼神凝重,緩緩點頭說道:“對,我想要知道他們到底找到了些什麼東西?我懷疑,他們有很大可能找到了生還者。”
“生還者?不是說整架飛機都無人生還嗎?”
何思明頓時一驚,他之後在特高課接到的消息,也是整架飛機全員死亡,無一人生還。
寧志恆不以爲意地說道:“這有什麼好奇怪的?飛機是失火,又不是爆炸,飛機上的人是有一定應變時間的,發生什麼樣的情況都有可能!
你知道嗎?就在飛機失事的當天,影佐機關就已經下令扣押了,同時返回上海的另一架飛機上面的所有人員,顯然他們懷疑飛機的失事並不是正常失火,接下來將會進行嚴格的甄別。
可是就在我回到上海的前一天,影佐機關又下令釋放了這些人員,草草結束了此次調查,其間才花了不到兩天的時間,你說,這是爲什麼?”
寧志恆之前接到木魚彙報的時候,就一直在懷疑這件事情,因爲影佐機關用來調查的時間太短了,基本上就是詢問了一遍情況就放了人,是完全是在走過場。
何思明很快明白過來:“您是說他們在不到兩天的時間裏,就找到了飛機失事的真相,於是結束了接下來的調查。”
寧志恆肯定的說道:“對,只能有這個解釋,以影佐裕樹的風格,不查個水落石出,他是不會輕易放過每一個嫌疑人的,可他們是怎麼查出原因的?
飛機在半空中失火,之後就直接墜落大海,他們根本沒有調查的條件,所以我懷疑,在這一次的行動中,還是有生還者存在的,只有他們才瞭解當時發生的所有情況,不然不好解釋這一點,我想知道,海軍在搜尋的時候,到底找到了什麼?”
其實寧志恆之所以要繼續調查下去,就是怕真的有生還者存在,如果有,他一定要搞清楚生還者的身份。
生還者萬一是王漢民,或者付勝遠,那可就麻煩了,尤其是付勝遠,這個人如果僥倖生還,還隱藏在暗處,對軍統北平站和天津站都是巨大的威脅,必須要繼續清除,以絕後患。
當然如果生還者是徐永昌,那就是老天有眼,這樣的忠貞之士,自己不惜一切代價也會把他救出來。
聽到寧志恆的分析,何思明自然是認同的,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調查出飛機失事的真相,那麼找到生還者,確定是最有可能的途徑。
但他還是問道:“可是如果真的有生還者,爲什麼即便是我們特高課得到的消息,也是全員死亡?影佐機關和華北特高課這麼做,是不是在隱藏什麼?”
寧志恆輕吁了一口氣,眉頭一緊,說道:“如果真是這樣,這就說明他們一定找到了什麼,而不想讓外界知道,越是這樣,我們越要探查一下,不搞清這個問題,不搞清生還者的身份,我實在不放心!
影佐機關和華北特高課既然有了防備,爲防打草驚蛇,我們只能換一個調查目標,海軍和陸軍相互之間沒有約束力,消息未必能夠封鎖得嚴密,應該相對容易一些,你從這方面調查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您放心,這件事交給我,武官府的那些武官口風很鬆,沒有什麼難度。”
何思明一直和這些情報官打交道,對各部門的情況瞭如指掌,武官府因爲不涉及對敵工作,保密級別低,工作也清閒,大多數時間只是收集一些沿海的氣象和水文資料,所以人員情報經驗也不足,相對來說很容易打交道。
寧志恆對何思明自然是放心的,這個傢伙腦子並不比自己差,但他還是叮囑道:“不要大意!這一次情況特殊,你要注意方式方法,不要顯得太刻意。”
“明白!”何思明點頭稱是。
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查明細節
寧志恆和何思明交代清楚,便讓何思明先行離開,他自己坐在辦公室裏看書,過了半個小時,這才起身離去。
一行車隊行進在街道上,街道上的行人很多,大多身穿新衣,手裏提着玲琅滿目的物品,甚至街邊已經有孩子們點放着零散的鞭炮,看到這樣喜慶的情景,寧志恆這才恍然,還有三天就是農曆年的春節。
他自打從重慶趕回上海之後,接連完成幾項重大任務,又去青島參與會議,一直是事情不斷,渾然已經忘了,很快就要到了中國人這一年當中最重要的節日。
寧志恆暗自盤算了一下,這幾日正好也要回租界裏去看一看了。
之前每一年的除夕之夜,寧志恆都是在譚公館,和左柔以及手下的主要幹部們一起度過的,今年自然也不會例外,而且手中的三方祕密協議膠捲,也需要安排人員送回重慶總部。
因爲日本人是按照公曆來慶祝春節的,他們認爲每年的元旦纔是一年之初,也就是春節,而對於中國的農曆春節並不在意,日本僑民更沒有什麼慶祝活動,所以寧志恆離開也沒有人會注意。
回到了藤原會社,寧志恆來到辦公室,簡單的把手上事務處理了一下,就把平尾大智喊了進來,詢問和司光遠交接的情況。
“會長,按照您的吩咐,司光遠已經把盛華百貨公司,還有貝當路附近的一處高級公寓,這兩處產權轉讓給了我們,只是那四副字畫還要等幾日,那個店老闆有些固執,司光遠請我們寬限兩天。”
司光遠當天晚上接走了萬木林之後,第二天就以最快的速度和藤原會社的總經理平尾大智進行了產權交接。
可是沒有想到,反倒是去博古齋購買其他的幾卷古貼之時,出了些狀況,那個店老闆實在捨不得出手,結果還差點搞出場風波。
寧志恆一聽,微微一笑,這事情搞出點動靜來更好,這才能夠讓所有人都知道,青幫和自己之間的交易。
寧志恆開口問道:“這件事不着急,對了,南京那邊安排的怎麼樣了?”
“已經安排妥當,南京分社的擴建工作已經完成,至於您在南京的住所也已經修繕裝修完畢,您可以隨時入住。”
之前寧志恆早就安排平尾大智做好入駐南京的準備,平尾大智自然不敢怠慢,花了幾個月的時間終於完成。
寧志恆滿意的點了點頭,吩咐道:“南京現在今非昔比,再一次成爲華中地區的中心樞紐,我們會社要重視起來,這段時間調集精幹人員,補充南京分社的力量,我估計還有一兩個月,就要去南京住些時候了。”
平尾大智躬身領命:“請您放心,我會提前安排好一切。”
寧志恆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揮手讓他退了出去。
這個時候,易華安進入辦公室,低聲稟告道:“木魚彙報,在昨天上午,李志羣回到了特工總部。”
寧志恆一聽,頓時提起了精神,李志羣消失了這幾天,現在終於現身了,他追問道:“李志羣回來了,搞清楚他之前的行蹤了嗎?”
“沒有,李志羣這次離開,身邊只帶了幾個親信,沒有別的知情人,木魚暫時不能夠確定他之前的行蹤。”
“有沒有抓捕什麼人犯回來?”
“也沒有,只有他們幾個人。”
寧志恆沉思了片刻,吩咐說道:“李志羣這幾天的行蹤詭祕,我總覺得很可能和我們有關係,你讓木魚多留點心,別讓李志羣鑽了咱們的空子!”
“是!”易華安點頭答應一聲。
“木魚還說,李志羣上午回到特工總部,下午就去了康家橋駐紮的行動二大隊,開始調查有關徐永昌的一些情況,看來他確實已經找到了飛機失事的真正原因。”
果然是這樣,這些情況跟寧志恆之前判斷是一樣,這些對手的動作好快。
易華安又從兜裏取出一個信封,遞到寧志恆面前,“這是他上交給您的物品。”
寧志恆接過信封,撐開封口向下一倒,半張嶄新的法幣落在手中,他目光一沉,將半張鈔票舉在面前仔細端詳,好半天才收回了信封。
易東安是知道這半張鈔票的由來的,忍不住疑惑的問道:“徐永昌已經犧牲,這半張鈔票也沒有了作用,您這是……”
寧志恆卻是搖頭說道:“我們之前的判斷有些失誤,影佐機關幾天前就釋放扣押的可疑人員,還刻意隱瞞和封鎖最後的搜尋結果,也就是說他們早就知道了失事的原因,這一點很不正常。
我看永昌的生死有待查實,最起碼,他是給日本人留下了一些線索,不然李志羣也不會找上門去調查他,這半張法幣,我們也許還有一些用處。”
“您是說徐永昌可能還活着?”易華安詫異的問道。
“這只是我的猜測,可能性非常小,其實,我最怕是付勝遠和王漢民還活着,那之後的麻煩可就多了。”
寧志恆將之前的一些推論和判斷都向易華安說明,要知道易華安是上海情報科的主要幹部,專門主持市區工作,也是寧志恆的主要助手之一,有些事情必須讓他清楚,以免在之後的工作中,因爲信息不暢而出現差錯。
就在第二天,寧志恆帶着左剛進入公共租界,回到了上海情報科總部譚公館。
寧志恆回到譚公館後,就把霍越澤召來,將三方祕密協議膠捲交給他,交代他過完春節,再安排人員送回重慶。
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爲這份協議並不具備時效性,寧志恆之前在青島就是因爲反饋情報過於及時,結果導致軍統局總部反應太快,差一點把寧志恆暴露出來,好在他的身份背景深厚,這才僥倖躲過這次危機。
可是敵後的情報工作危險重重,並不是每次都能夠這麼幸撸瑢幹緪a喫一塹長一智,決定以後給總部彙報情報工作的時候,這種並不緊急的情報,都要故意延後一段時間。
比如這一次,他完全可以推說,三方祕密協議是他從情報市場上花時間收集,並重金購買來的,這樣一來,也免得總部對自己多加猜疑,省去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接下來的兩天裏,寧志恆徹底放鬆緊張的精神,每日裏待在譚公館裏安靜的看書寫字。
左柔看着寧志恆難得在譚公館停留,也是心中歡喜,她招呼腥耍芮芭茚幔瑨鞜艋吊彩燈,將譚公館佈置一新,裏裏外外,上上下下都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終於到了除夕之夜,左柔的廚藝精湛,親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情報科的幾位高級幹部,大家在一起熱熱鬧鬧匯聚一堂。
寧志恆端坐其間,首先舉杯祝詞,大家都是歡聲笑語,開懷暢飲。
外面的鞭炮聲齊嗚,不絕於耳,幾名警衛隊員在院裏也擺放了大量的煙花,點燃了煙花筒,煙花彈升到空中,只聽見“轟”的一聲炸響,爆炸了的煙花彷彿是美麗的花朵在空中綻放,絢麗奪目,分外精彩!
一時間大家興致盎然,紛紛上前點放煙火,就連寧志恆也忍不住去參與其中。
伴隨着一聲聲清脆的爆響,一時間,天空中亮成一片,璀燦奪目,火樹銀花,煙花五彩繽紛,爭奇鬥豔,把節日的夜空裝點成美麗的大花園。
寧志恆看着身邊的腥藗�個喜笑顏開,歡聲笑語連成一片,恍如身在夢中。
時間荏苒,這已經是他潛伏在上海,度過的第三個春節了,每逢佳節倍思親,此時此刻,想必遠在重慶的親人們,也是一樣在殷切的思念着他吧!
快樂的時光總是過的飛快,寧志恆在譚公館度過了一個愉快的春節,在幾天後又悄然回到了市區。
而這幾天裏,何思明通過那位武官府的朋友山本少佐,也很快調查清楚了當時飛機失事時的搜救情況。
之前儘管華北特高課和影佐機關封鎖了消息,可是因爲各種原因,他們無法對海軍做出約束意見,再加上當時參與搜救的人員卸啵詻]有花費多大的力氣,那位山本少佐就搞清楚了具體情況。
“據山本說,當時確實找到了一位生還者,這個人就是客機飛行員川本,同時搜尋到的還有七具乘客的屍體,其他的乘客就不知所蹤了。”
“只有一個生還者?日本飛行員?”寧志恆一聽不禁有些奇怪,一個飛行員逃生並不奇怪,奇怪的是這個飛行員怎麼能夠知道,徐永昌就是飛機失事的執行人?
何思明接着說道:“海軍的調查人員詢問過川本,具體情況他也並不瞭解,只是說,出事的時候,機艙內發生了多次槍擊,造成了幾名乘客的死亡,當時的情況非常混亂,同時飛機失火,於是乘客紛紛跳海,最後他也棄機跳傘逃生。”
怎麼會有槍擊?難道徐永昌在飛機上還持槍刺殺了王漢民和付勝遠?
寧志恆不得而知,忍不住用手揉了揉太陽穴,一邊思考着,一邊問道:“能確定那七具屍體的身份嘛?”
何思明搖頭說道:“不能,川本只是奉命執行飛行任務,至於這些人具體是哪個部門的,他並不清楚,後來海軍把川本和那七具屍體都移交給了華北特高課。”
寧志恆仔細思索着,既然飛機員並不清楚具體情況,那麼日本人是怎麼知道徐永昌是執行人呢?問題必然出在那七具屍體上,如果所料不差,這七具屍體裏,一定有一具是徐永昌的遺體!
對!一定是這樣!
寧志恆越想越覺得自己猜測的正確,既然發生了槍擊事件,也許徐永昌的遺體給日本人留下了線索和證據,這樣影佐機關才確定了徐永昌就是事件的執行者。
一具屍體能給日本人留下什麼線索呢?聯繫到之前飛行員提到的槍擊,應該是徐永昌在混戰中留下的槍傷,還有……
沒錯,徐永昌隨身一直攜帶着用來接頭的那半張鈔票,看來這半張鈔票也落入了影佐機關的手中,這種信物是瞞不過日本人的。
一切就對上了,影佐機關根據飛行員川本的敘述,找到了徐永昌遺體,查驗了他身上的槍傷,又找到了那半張鈔票,從而確定徐永昌就是飛機失事的執行人,這才下令釋放了那些嫌疑人,而李志羣一回到上海,就追查徐永昌的情況,就更加說明一切。
把整條線索連在一起,寧志恆越發肯定了自己的判斷!
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刺殺行動
影佐機關的辦公室裏,晴慶正良也正在把調查到的一些情況向影佐裕樹進行詳細的彙報。
“目前已經查明,爲萬木林一事牽線搭橋,向藤原會長求情的人,就是市政府祕書長蘇越。”
“原來是他!”影佐裕樹微微點了點頭,他對蘇越的背景當然清楚,勝田隆司的同學,也是唯一能和藤原智仁談得上親近的中國官員。
晴慶正良接着說道:“嶽生派人用重金疏通了蘇越的關係,之後再通過蘇越,向藤原會長求情。”
影佐裕樹也大致能夠猜想出來,冷哼了一聲:“中國的政客,哪有不貪錢的?”
影佐裕樹雖然對蘇越不滿,但鑑於勝田隆司和藤原智仁的關係,他還不至於真的處置蘇越。
“這一次青幫投入巨大,據說爲了疏通藤原會長,青幫將古玩市場上有名的店鋪都清掃了一遍,強行買走了很多名貴的古董珍玩,爲了幾張古貼,還差一點鬧出人命,而且還將法租界裏兩個地段非常好的大型產業拱手獻出,藤原會長這才爲萬木林說了話。”
這段時間裏,寧志恆命令情報科在上海市區和租界,暗中散佈青幫和自己的交易消息,晴慶正良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查清楚了此事。
影佐裕樹不禁搖頭,藤原智仁得了好處,卻讓他有些處境尷尬,釋放萬木林一事,讓王填海很是不滿,不過兩方權衡,他自然知道該選擇哪一方。
“算了,反正上海這裏,我們也待不了多久了,下個月我們就和新政府一起遷往南京,以後也少打交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