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畢文祥點頭領命而去,過了一會兒,駱興朝離開了特工總部,趕往自己的專屬聯絡點。
二個小時之後,負責市區情報工作的易華安將這個緊急情況彙報給了寧志恆,聽到彙報之後,寧志恆頓時心頭一沉。
別人或許一時之間難以分別範鍾夫的身份,可是站在他的這個層面,他比其他人知道的情況要多得多,很容易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
突然暴露的這個法證大學校長範鍾夫,十有八九是地下黨組織的重要成員。
寧志恆自己就是軍統局高層,軍統局在上海佈置的人馬又如何能夠瞞的過他?
現在在上海,除了自己的上海情報科之外,就剩下王漢明的上海情報站,而上海情報站的那幾個暗子,他也是一清二楚,比如那位潛伏在衛生局的主任封時年,潛伏在警察局的警長常雲翔,還有那位文光貿易行的老闆欒學海等人。
這些人也都是在這兩年裏才被總部調到上海,協助上海站工作的暗子。
至於中統局的人員他也清楚,有何思明這位聯絡官,日本特高課的行動都瞞不過他,中統局在蘇滬地區的力量已經被日本人和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摧毀殆盡,中統蘇滬區除了區長陸元南隻身逃離,其他人幾乎是全軍覆沒,再加上中統局的特工立場不定,在日本淪陷區無法忍耐長期艱苦的敵後鬥爭,在僞政府建立之後,大量的特工自動投敵,一個點帶出一條線,一條線帶起一片面,可以說在整個蘇滬地區,所有隱藏的中統特工全部被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挖了出來,已經徹底遭到了破壞。
而且無論是軍統還是中統,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在中日戰爭沒有爆發前,都是國民政府的情報部門,都是執政掌權的一方,一直以來都沒有潛伏的必要,所以潛伏的歷史和經驗都相對薄弱。
而範鍾夫是上海教育界名流,此人不僅在上海居住多年,而且在按照他的年齡計算,他的潛伏期最少也有十幾年的時間,符合這個條件的只有紅黨地下黨組織。
因爲紅黨建立之初,就是在國黨的高壓之下,不得不採取各種方式方法隱藏自己的身份,他們潛伏的棋子有的甚至長達十幾年,比如青山方博逸,農夫夏德言,還有影子路明,苦泉吳泉江等等,他們都是紅黨最早一批的地下黨員。
所以以範鍾夫的地位和年齡,如果他真的是潛伏成員,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紅黨地下黨,還有一點,一般的地下黨成員可沒有專屬的保衛人員,只有地位極其重要,掌握卸鄼C密的高層,纔會配備警衛人員,以防止突發事件,不然一個黨內高層走在路上被一個小混混給害了,豈不是冤枉!
寧志恆左思右想,還是覺得這個判斷最靠近事實,如果真是這樣,自己可就不能袖手旁觀了。
地下黨組織的高層落在七十六號的手裏,還被對方窺破了身份,給組織帶來的危害有多大,是再清楚不過了,就算是這位高層堅貞不屈,在七十六號的嚴酷刑罰之下拒不開口,單單就他個人掌握着機密而言,也是巨大的損失。
寧志恆站在窗口,遠眺這窗外的景色,大腦不停的盤算思索着,需不需要自己親自出面營救這位範鍾夫呢?就像之前營救秦樂池一樣,直接下令憲兵部隊去搶人?
他思慮良久,終究還是否決了這個想法,秦樂池的情況和範鍾夫有很大的不同。
秦樂池被抓的時候身份並沒有暴露,他被捕的原因,是土原敬二要逼迫他的表哥蘇越交出上海市市長的位置,而他本人的身份並沒有遭到懷疑,所以自己直接出手,所有人都以爲是蘇越求上門來,自己礙於情面而已,再加上當時七十六號抓捕了許多藤原會社的散貨下線,自己動手師出有名,任誰也不會往別的方面多想。
可是範鍾夫現在明顯已經受到了七十六號的懷疑,準備在大會之後就進行審訊,甚至這件事情還有可能通告給影佐機關。
這個時候,寧志恆強行出手,逼迫七十六號放人,就等於直接把自己暴露在了影佐機關和七十六號的視線之內,雖然以自己目前的身份和地位,也不懼怕他們的懷疑,但是這絕不符合情報工作的原則。
自己必須要先確保自身安全的情況下,纔可以出手相救,所以必須要採用別的手段。
不過好在自己手下有足夠的人手,在七十六號裏面有木魚駱興朝,在市區有左剛的行動組,只要計劃設計的巧妙,應該可以迅速救出範鍾夫。
不過在此之前,自己必須要查證範鍾夫的身份,看來今天晚上要再次接觸農夫了,正好有些事情也要交代一下,自己處理完這件事情,就要馬上回重慶,這段時間,自己必須要給組織補充一筆資金,以方便組織用來採購蘇南新四軍所需的物資,同時也要通告一下暫時離開的消息。
想到這裏,他馬上把易華安叫了進來。
“馬上聯繫左剛,我要見他!”
“是!”
一個小時之後,在一處安全屋裏,寧志恆和左剛見了面。
左剛的行動一組,現在在上海市區裏發展的很好,憑藉充足的資金,還有日本憲兵司令部開具的可靠證件,手下的行動隊員們都有經得起查驗的有效身份,甚至還在警察局和市政廳都安插進了釘子。
光是佈置的安全屋就遍佈上海各區,都是精心挑選的,極爲隱蔽的據點,應對日本人和七十六號的檢查毫無問題。
他們沒有情報任務,目前任務就是蟄伏,隨時等待寧志恆的調遣。
接到易華安的通知,左剛以最快的速度來到約定的地點向寧志恆報到。
寧志恆示意左剛坐下,直接開口說道:“你的行動組有任務了!”
左剛嘿嘿一笑,開口說道:“還請處座指示!老實說,自從上次爆破行動之後,我的行動組就一直蟄伏,兄弟們早就等的着急了!”
寧志恆點了點頭,這幾年來,他手下的特工們在對付日本人的行動中,一直佔據上風,從沒有喫過虧,對於那些日本情報部門有着足夠的心理優勢,所以求戰情緒很強。
這是好事,也是隱患,寧志恆要做的就是用嚴明的紀律和謹慎的態度,去約束和指揮他們,最大限度的保證他們的安全。
第七百四十七章 敲打警誡
“這一次的任務是從七十六號裏救出一個人,而且一定要快,給你的時間可不多!”寧志恆沉聲說道。
左剛趕忙點頭領命:“是,還請處座明示!”
於是寧志恆把具體的情況給左剛做了詳盡的介紹。
左剛聽完之後,不覺有些爲難,他開口問道:“處座,以我們的力量,在七十六號的總部裏救人是不是有些冒險了?”
他雖然不懼這些漢奸特務,可是還是知道輕重的,自己的行動組再精銳能幹,想要從七十六號特工總部救人還是不太可能,哪怕是有內應的情況下。
寧志恆嘴角一挑,指着左剛笑道:“剛纔還自信滿滿的,現在就沒了心氣了?我還以爲你們真的想包打天下呢!”
被寧志恆一點,左剛不禁臉色微紅。
寧志恆接着說道:“放心吧,特工總部是他們的心腹之地,防備森嚴,我也沒打算在那裏動手,所以必須把範鍾夫調出來,在外面進行營救。”
“在外面?”左剛知道寧志恆已經有所計劃,趕緊凝神傾聽,他知道自己這位上司的本事,從來都是心思縝密,算無遺計,自己只需要一切聽從安排就是了。
“範鍾夫是上海法證大學的校長,教育界的名流,也是僞政府指定名單上的人,現在已經是國大代表,所以他在大會結束之前,僞政府是不會讓他有任何損傷的,只要讓他出現重病或者傷殘的情況,七十六號的特工們一定會把範鍾夫送去醫院醫治,到那個時候,就是你們動手的好機會。”
寧志恆的設想很簡單,但非常有可行性,僞政府對六大會議極爲重視,爲了這個面子工程,爲了湊齊這三百名國大代表,不惜推遲了會議的召開,這一次是全力以赴,必須要在國人面前,樹立一個正統的,正規的新政府形象,所以對範鍾夫這類的國大代表一定會極爲重視,如果範鍾夫的身體真的出了問題,七十六號一定會不遺餘力的全力救治,到那個時候就是寧志恆的機會了。
現在問題的關鍵點,就是如何讓範鍾夫的身體出現問題,讓之後的劇本按照寧志恆導演的步驟,一步一步走下去。
寧志恆對此也早就有所考慮,他沉聲說道:“要想讓範鍾夫的身體出現問題很簡單,實在不行就給他一把刀子,讓他自己自殘,只要他夠狠,傷的夠重,那些特務們還敢不把他送出去?
只是這樣做當然是下策,而且這樣做也太露痕跡,我們當然不能做的這麼粗糙,這需要好好設計一下。
最好是根據他身體自身的情況,設計出一種病症,讓所有的人不起疑心。
而且這個病症的度必須要掌握好,既不能不太輕,因爲七十六號的總部,本來就配備有值班醫生,可以簡單的處理一些傷情,如果症狀太輕的話,他們是不會讓範鍾夫離開七十六號總部的。
可是又不能夠太重,不然真的讓他的身體出現危險,弄巧成拙,搞不好還沒有救出來就死在七十六號總部,那可就太冤枉了。”
聽到寧志恆這麼說,左剛不禁更是怵頭,只是想讓範鍾夫的身體出現不適,就這麼一個簡單的設計,卻要考慮到方方面面的情況,其中每一步都不能出現差錯,這裏面所需要花費的頭腦和算計,都是讓他頗爲頭痛。
他爲難地看着寧志恆,苦笑着說道:“這個度可不好把握,最好能夠讓他自己也配合一下,裝死,裝昏都行,總之小風大作,讓七十六號的人感到緊張,這纔好把人送到醫院去救治。”
寧志恆皺着眉頭,在屋子裏走來走去,最後點頭說道,“你說的對,這個度確實不好把握,這裏面必須要讓範鍾夫配合我們演戲。”
不要小看“配合”這兩個字,這裏面牽扯的東西可就太多了,如果不用通知範鍾夫,寧志恆命令木魚,通過投毒或者製造意外等其他手段,單方面的將範鍾夫的身體造成傷害,那麼好處多多,那樣範鍾夫和木魚就可以不用直面接觸,這對木魚的身份安全是非常好的保證。
可是這樣做容易出現各種意外,比如說投毒的劑量如何確定,或者製造意外的傷害程度如何保證,弄不好真的一下子就把範鍾夫搞死了,豈不是多此一舉。
如果讓範鍾夫配合表演,那這些問題就都不是問題了,只需要製造出一些不適的症狀,再讓範鍾夫自己裝出很嚴重的樣子,就像左剛所說,裝死裝昏都可以,那一般的值班醫生是不敢打包票,擔這個責任的,肯定會提議通往醫院救治,這個目的很容易達到。
可是想要讓範鍾夫配合,就必須要得到他的信任,讓他知道這些行動都是在營救他,而且這個過程,必須要雙方進行一定的接觸,這對木魚的身份就構成了一定的危脅,這裏面的取捨,寧志恆必須要好好的考慮一番。
最後寧志恆還是決定採用後一種辦法,取得範鍾夫的信任,讓他配合自己演戲,至於一些不確定的因素,可以暫時放在一旁。
想到這裏,他擺了擺手說道:“到時候我會讓人通知範鍾夫進行配合,這個問題你不用考慮。”
左剛點頭答應,他知道在七十六號特工總部,一定有自己的人做內應,不然這一切行動都是空談,這些事情處座自然會考慮到。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馬上對範鍾夫的身體進行一次詳盡的調查,看一看他有沒有哪一方面的疾病,可以讓我們利用,設計出一個比較合適的病症,比如說心臟不好,出現過心梗的症狀,或者有沒有羊癲瘋的病史,甚至對什麼食物過敏等等,今天必須要調查完,在今天晚上十點之前,必須把調查結果送交給我,我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安排!”
寧志恆心細如髮,在設計行動計劃時,對所有的細節都會認真仔細地考慮,把所有的行動都在腦子裏過一遍,推敲每一個細節,爭取儘可能減少或者杜絕各種失誤,以期讓行動的每一步,都能夠按照他的設計進行。
幾年前寧志恆在杭城暗殺老牌特工河本倉士的時候,就是通過各種手段,查明他的身體病情,甚至不惜砸碎了一隻絕世珍寶白瓷淨瓶,最後查明瞭河本倉士患有嚴重的心臟病,這才採用注射氯化鉀的方法,成功暗殺了河本倉士,至今日本人都不知道河本倉士的真正死因,還以爲他真的是心臟病復發而去世的。
左剛馬上點頭領命,他仔細考慮了一下,開口說道:“範鍾夫有沒有家人,如果有,他的家人是最知道他的身體狀況的了,我們可以接觸一下,從他家人的口中得到一些情況。”
“絕對不可以,你不能接觸範鍾夫的家人!”寧志恆斷然否決了左剛的提議。
“現在範鍾夫的身份已經被七十六號懷疑,三天之後就會進行嚴刑審訊,如果我是七十六號的人,一定會佈置監視範鍾夫的家人,看一看範鍾夫被捕後,有沒有人出現接觸範鍾夫的家人,你一旦出現,就會驚動他們,不僅營救行動會被迫中斷,就是你們自身也會有暴露的危險。”
左剛心頭一緊,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看來處座說的沒有錯,自己對現在在局勢沒有真正的重視起來,差點出現這樣低級的錯誤。
寧志恆的目光凌厲如鋒,狠狠地盯着左剛,語氣極爲嚴厲地說道:“你這段時間是不是太鬆懈了,做事情不走腦子嗎?如果你的狀態不好,就不要接受這件任務了,免得害人害己,我們在敵後做情報工作,就像在懸崖之間的鋼絲上舞蹈,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你身爲行動組長,一舉一動都關係着手下將士的生死安危,絕不能有絲毫的懈怠!”
寧志恆的訓斥語氣極重,他這個時候發現,因爲長時間的順風順水,對敵行動的屢戰屢勝,自己的手下已經不同程度地產生了驕傲輕敵的情緒,就連左剛這樣經驗豐富,穩健持重的老江湖,也已經出現了一定程度的懈怠,這讓寧志恆不得不重視起來。
對於寧志恆的訓斥,左剛嚇得不敢多說一句,他趕緊站起身來,躬身低頭,老老實實地聽着寧志恆的每一句話,脊樑背上泛起絲絲冷意,汗水浸透了衣衫。
寧志恆的目光盯視了左剛良久,這才慢慢地放緩,接着說道:“看來是順風仗打慣了,已經不把日本人放在眼裏了,別忘了,我們喫的這碗飯,是不能喫後悔藥的,一次失誤就是全盤皆輸!”
說到這裏,他的中指關節重重地敲擊着桌案,發出咚咚的響聲。
這讓左剛再次心頭一緊,趕緊回答道:“都是我大意自滿,滋生驕敵的情緒,請處座放心,從今天開始,我一定戒驕戒躁,凡事多走腦子,再不敢有半分疏忽!”
第七百四十八章 再聯農夫
左剛的話讓寧志恆的臉色略微緩和了一點,他輕舒了一口氣,接着說道:“範鍾夫是教育界的名流,他們這樣地位的人,生了病肯定不會去小运紩フ易约菏煜さ尼t生,甚至是私人醫生,你要從這方面入手,在範鍾夫家附近的大醫院或者私人运{查一下,這種事情不難查,應該很快就會得到結果。”
“是!我馬上抓緊調查,在晚上十點前給您確實的信息。”左剛趕緊點頭答應道。
“還有,距離七十六號最近的醫院是康濟醫院,你要摸清楚他們晚上值班的情況,做好動手的準備,也是在今天晚上十點前彙報給我。”寧志恆再次吩咐道。
“是,我派人分頭調查,一定會按時完成。”
寧志恆最後又仔細叮囑說道:“我強調一下,範鍾夫的身份很重要,他和你是不同線上的潛伏者,他的一切情況都是絕密,你在救出他之後,不能向他詢問任何問題,也不用回答他任何問題,你們之間從此之後再無交集,同時對參與行動的隊員下達封口令,絕不能向任何人泄露此次行動的任何細節,違反者以軍法論處,絕不姑息!一切必須按照我的計劃行事,你清楚了嗎?”
寧志恆必須要保證營救行動的祕密性,絕不能讓自己的手下知道範鍾夫的身份,好在情報科人員都是自己的嫡系,對自己都極爲服從和忠眨嘈挪粫惺颤N問題。
“是,一切按照您的吩咐行事!”左剛再次保證道。
一切交代清楚,寧志恆這才快步離開了安全屋,回去等左剛的調查報告。
當天的深夜,七十六號特工總部的後院宿舍裏,範鍾夫正在閉目養神,今天上午被抓到特工總部裏,他就知道事情已經非常的嚴重了。
儘管七十六號的特務們沒有說什麼,但是範鍾夫已經很清楚地瞭解了自己的處境,自己的警衛員陳洪敏肯定已經凶多吉少了,他很瞭解這個年輕人,這是一個對黨無限忠眨瑩碛袌远ㄐ叛龅膽鹗浚斔闷鹗謽寣μ貏諅兇虺龅谝粯尩臅r候,他就已經註定了不可能活着落入敵人的手裏,不然七十六號的特務們一定會嚴刑審訊,他是不會讓特務們有這個機會的。
現在看來特務們也發現了自己的身份有問題,從今天的安排就可以看出來,別的人都是兩人一個宿舍,只有自己是單獨一個宿舍。
在食堂喫過晚飯後,別的人都可以在後院裏散步,並相互之間進行一些交流,可是自己卻只能夠留在這間宿舍裏,不能和其他人接觸。
不管什麼時候,自己的身後都有一個特務跟隨,這是在防止自己和外界交流,傳遞出報警的信息。
一切情況都顯示,事情正在朝着最壞的方向發展,自己今天被捕失蹤,家人和組織上一定都已經發現了,不知道他們會如何應變,自己在這裏是無從知曉的。
但是範鍾夫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經暴露,那就絕對不能讓組織受到任何損失,他不會讓敵人從他這裏得到任何東西。
範鍾夫是經歷過多次血雨腥風的考驗,就是在白色恐怖時期都咬牙堅持過來的老紅黨黨員,對於死亡是無所畏懼的,只是他知道,現在並不是結束他生命的好時機,哪怕他現在死在這個房間裏,無聲無息的死去,也是毫無價值的。
而且外界的黨組織也無法知道他死亡的信息,很容易出現錯誤的應對,他決定要在一個特務們無法遮掩他死亡信息的時間和地點,採取極端的方法,去面對死亡。
比如說,就在僞政府開六大會議的現場,那個時候全會場都是國大代表,會有各大報社的記者,各界社會的名流,很多很多的人,如果自己採用自絕的手段,這個消息一定會很快被黨組織知道,這樣組織上也可以放心保留下,自己負責的工作線上所有的人,最大程度的挽回損失。
只是自己的家人,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範鍾夫不由得心中牽掛,他在上海潛伏多年,掩飾身份又是社會名流,自然也早就組成了家庭,只是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自己的真實身份,這一次會不會受到自己的連累?範鍾夫心中思來想去,忐忑難安!
晚上十點鐘,寧志恆別墅的書房裏,易華安正在轉述左剛的調查報告。
“左組長今天按照您的吩咐,很快查到了範鍾夫一直看病的私人运ㄙM了一筆錢,買通了那位醫生,詳細調查了範鍾夫的身體情況,根據醫生說,範鍾夫的身體並不好,有精神衰弱的症狀,失眠多夢,心臟的問題不大,但是有很嚴重的胃病,不能喫涼寒的食物,最後那個醫生着重說了一點,範鍾夫對酸梅等酸性食物過敏,曾經在他那裏救治過一次,當時範鍾夫的過敏症狀很嚴重,鼻腔水腫、眼膜充血、呼吸比較困難、全身泛起紅斑。”
寧志恆聽到這裏眼睛一亮,趕緊身子一挺,急聲問道:“這個情況很重要,範鍾夫過敏後會不會造成生命危險?”
易華安回答道:“那個醫生說,這要看食用酸梅的量,不過一般不會造成生命危險,當時只是用了簡單的脫敏藥就可以緩解。”
寧志恆這才放下心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看來這個行動最關鍵的問題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接應的問題了。
他接着問道:“對康濟醫院的調查怎麼樣了?”
“已經調查清楚了,醫院的每天下午六點下班,急允伊粝乱粋�值班醫生和兩個女護士,隨時準備接收患者,醫院的警衛不多,在大門處和後門出各有兩個警衛,不過都是一般的青壯,沒有什麼戰鬥力。”
寧志恆點了點頭,他來到窗戶旁,目光深沉的看向窗外,臉上面無表情,大腦飛快的盤算着每一個步驟,良久之後才轉身說道:“明天準備好給木魚傳信,讓他進行關鍵的一步。”
“是!”易華安點頭領命。
深夜的凌晨時分,寧志恆穿行在黑沉沉的夜色中,他的速度很快,輕車熟路地來到青石茶莊的後門處,側耳聆聽了片刻,然後輕輕敲響了房門。
屋子裏很快就有了反應,寧志恆放下手中的皮箱,轉身退入黑暗之中,房門很快打開,夏德言邁出一步,顯出身形,目的就是讓黑暗中的影子確認他的身份,然後拿起地上的皮箱,轉身回到房屋裏,回手將房門關死,一套動作如同行雲流水,沒有半點遲緩和猶豫,這是他們這幾年來無聲的默契。
寧志恆見到夏德言的身形顯現,確認了情報已經傳遞,馬上回身離去。
夏德言回到房間後,快步回到房間,打開燈光,將皮箱放在桌案上,快速解開皮扣,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打開箱蓋。
還是以前一樣,在滿滿一箱子的美元上面,放着一張白紙,夏德言趕緊拿了起來,仔細地觀看。
“昨天上午,七十六號抓捕大量的知名人士,關押在總部後院,強迫其擔任國大代表,明天出席六大會議,其中法證大學校長範鍾夫,抓捕時司機拒捕,發生槍戰後自絕,已經被七十六號特務懷疑,並決定在大會之後進行嚴刑審訊,請示,此人是否我方人員?今天早上九點,在茶莊東面街口的告示欄上粘貼尋人啓事,如果不是,則寫明尋找表弟劉長貴,如果是,寫明尋找表哥王永長,把代號寫在字後,以便營救時進行聯繫,並在今天晚上九點,於東四街西街口接人,請組織於同時解救範鍾夫的家人,一併撤離!
另,我近日會離開上海一段時間,短期內停止聯繫,勿念!”
最後的簽名仍然是那個熟悉的,龍飛鳳舞般,大大的“影”字!
看完影子的留言,夏德言不禁心中忐忑不安,這次的信息和上一次傳訊一樣,都是七十六號抓捕了可疑人員,影子需要確認身份,來決定下一步措施。
而夏德言是從總部轉到上海市委,專線負責影子的聯絡人,他在上海不參與任何情報工作,也不認識其他工作線上的任何情報員,他在上海也只有一個上線,那就是市委負責人林翰文,所以他根本不知道範鍾夫究竟是誰?但是從影子的信息來看,是自己人的可能性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