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寻青藤
賀峯在座椅上坐下,看着寧志恆開口問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寧志恆點了點頭,低聲回答道:“我剛剛接到了命令,即將奔赴上海戰場,補充進別動隊,直接與日軍作戰。”
“什麼?”賀峯不禁一驚,他沒有想到,寧志恆竟然也要去上海戰場。
他們這些黃埔軍校教官們的消息也是很靈通的,當然知道如今上海前線國軍將士的戰損有多高。
可是寧志恆並不是正規軍主官,他是搞情報搞暗殺的情報官,沒有想到也要奔赴前線戰場。
如果寧志恆前去,到底有多危險是可想而知。
“也罷!我之前不願意讓你去戰場上當炮灰,是因爲那是打內戰,自己人打自己人,戰死沙場是毫無價值,可現在打的是國戰!和日本人作戰,保家衛國,華夏兒女皆責無旁貸!”沉默了良久,賀峯緩緩地說道,他一生戎馬,自然不懼疆場廝殺,“要不是我現在當了教書匠,我也想去前線拼殺,爲國效力!”
寧志恆知道老師賀峯說得是真心話,他前半生戎馬倥傯,可最後卻被髮配到了黃埔軍校當了教官,閒置多年,自然難忍胸中抑鬱,總想着能夠重新帶兵,馳騁疆場,一展心中抱負。
寧志恆微微點頭,笑着說道:“老師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也許真有一天可以得償所願。”
寧志恆接着說道:“我很快就會啓程,特意前來向老師道別。”
賀峯點了點頭,在黃埔軍校擔任教官多年,可收爲弟子門生的並不多,其中以寧志恆最合他的心思,他一向待之如同子侄,而寧志恆也是對他從不隱瞞,事之如父,可突然之間,知道他真的要去上海那個血肉磨盤般的戰場,心中的擔憂還是讓他難以釋懷。
寧志恆再次說道:“學生還有一件事相求!”
“你說!”
寧志恆深吸了一口氣,緩聲說道:“此去上海,前途未卜,我別無牽掛,唯有父母兄妹在重慶安身,家中富庶,不愁生計,只是亂世之中恐遭人覬覦,志恆若有不測,還望老師照拂一二!”
賀峯聽到此言,心中黯然,這是寧志恆在提前爲身後之事做安排了,可想而知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他起身來到寧志恆的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肩頭,鄭重地點頭說道:“這個你自然放心,以我的力量,護佑你的家人並不是難事,你不要多掛念,只是戰場之上,還是要多加小心,爭取平安歸來!”
師生二人敘談了多時,這纔出了書房,與家人們共進午餐,席間寧志恆和往常一樣談笑自若,沒有半點異常之態。
但是師母李蘭卻是敏銳的感覺到了一絲特別的氣氛,直到寧志恆告辭離去,這纔來到賀峯身邊低聲問道:“志恆是不是要去前線?”
賀峯眼眉一動,看着妻子說道:“你看出來了?”
李蘭輕嘆一聲:“他和你一樣,每次上戰場都是裝作沒事的樣子,可我能感覺到他離開時的那一份不捨。”
寧志恆這一下午都在把手頭上的事情和趙江做了交接,囑咐了一些工作要點,晚上下班和左氏兄妹一起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幾個人在屋子裏坐下,左柔就迫不及待的問道:“少爺,這一次你們都去上海,我也要和你們一起去,我不想和你們分開!”
今天左柔聽說寧志恆和自己哥哥弟弟都要奔赴上海前線,頓時如失魂魄,她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親人就是這三個人,這是她生活下去的支柱,自然不肯和他們分開。
可是寧志恆和左氏兄弟又如何願意讓左柔這個女子上戰場。
左剛和左強勸說了幾句,可不管怎麼說,但左柔都是倔強的堅持一起去。
最後寧志恆聽的不耐,皺着眉頭說道:“你現在是軍人,自然知道軍令如山的道理,豈能夠兒戲!再說幾十萬大軍在側,我們去上海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危險,等大戰過後,自然就能團圓!”
看到寧志恆不悅之色,左柔頓時不敢再多言,最後咬了咬嘴脣,纔開口說道:“今天我們的電信組長說,我們的電信設備要馬上準備轉移,叩轿錆h重新安裝,我們要有一批人員提前撤離南京,我們是不是守不住了,這裏可是南京城啊?”
寧志恆聽到左柔的話,心頭一鬆,看來處座並不是不知道國軍已經難以挽回戰局,已經開始安排撤離的工作了。
這是一件好消息,這說明處座從心裏是有清醒的認識,沒有盲目的做拼死的掙扎,把所有力量都壓了上去,這樣在上海的作戰風格可以更爲靈活,只要不是硬拼,還是有很大的可能生還的!
安撫好左柔,送左氏兄妹出了門,寧志恆這才靜下心來,整理了一下思路,這一次去上海,也並不是沒有生還之機,國軍最後幾十萬大軍都逃回來了,自己的只要小心謹慎,也是可以安全撤離的。
想來以處座的性格和眼光,也不會把這一支得之不易的武裝,全部消耗在淞滬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堅持到最後,堅持到撤離的那一刻。
臨行之前自己還有一些事情要處理,首先就是自己保險櫃裏的一筆鉅款要處理,時逢亂世,手裏沒有錢財就是沒有了膽氣,原來他是要把這筆錢款帶到武漢或者重慶防身之用,可是如今自己奔赴前線,生死都做不得主,還要這些財物做什麼,把這筆錢交給也用得上的人才好。
說起來有一段時間沒有和農夫聯絡了,主要是他這幾個月來,接連去往杭城和上海完成兩次高難度的行動,回來之後又把精力都投入到了清查電臺電波的工作中,也沒有什麼情況需要聯絡。
爲了安全起見,只要不是關於地下黨的重大情報,寧志恆都是不會輕易聯繫農夫,可是這一次不一樣,自己的生死難料,也許以後再也無法聯繫了,總要給農夫一個交代,其次就算是活着回來,只怕南京城裏也已經物是人非了,再想聯繫農夫,就很難再接上這條線了。
要知道這一個多月以來,南京城裏的很多市民已經都陸續開始離開南京,逃往內地城市,可是不少上海地區的難民又擁擠到了南京,這樣一進一出,留在南京城裏的市民人數雖然沒有多少變化,可是人員已經變得很多了。
自己也顧不上許多了,不過好在他清楚的知道南京地下黨的重要人物方博逸的真實身份。
南京大學的教授!有名的金石大家!作爲一個地下工作者來說,這每一個身份都是非常珍貴的,經得起追究的掩飾身份,對方博逸以後的工作都有巨大的益處,方博逸是不會輕易捨棄的,而且南京大學的撤離動靜不會小,肯定是容易查到的,只要自己找到南京大學,就不怕找不到方博逸,再順着這條線,應該也可以找到農夫。
寧志恆打開了自己的保險箱,把裏面所有的物品都取了出來。
其中有兩張畫像,這些都是從黃顯勝的腦海記憶中讀取到的人物畫像,一張是他的日本教官,一張是黃顯勝用來威脅和策反林慕成的女子。
至於其他描繪的畫像,因爲已經沒有價值,他都已經陸續的焚燬了。
剩下的就是這一次趙子良從杭城給他帶回來的兩萬五千英鎊,對於這一筆鉅款的用途,他也有自己的打算。
他取過一個小皮箱,將兩張畫像和一萬英鎊放了進去,這些物品可以交給左柔帶走,如果在上海戰場上,自己和左氏兄弟出了意外,這些錢再加上左氏兄妹自己的積蓄,也足以讓左柔以後的生活無慮。
至於剩下的一萬五千英鎊,都要交給農夫以作爲地下黨的活動經費使用。至於自己就只需要這兩把隨身的勃朗寧手槍了。
還是和以前一樣,寧志恆靜靜地等着時間過去,一直到了深夜十二點,他這才起身,將皮箱提在手裏,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深夜中的南京城如今顯得越發的黑沉,因爲多處電力公司已經被日本飛機炸燬,路邊的路燈早就成爲了擺設,街道上黑漆漆的滲人,街道兩邊的房屋也是沒有一絲燈光沒,大街上沒有一個行人。
寧志恆快步而行,很快就來到了青石茶莊,這裏已經和幾個月前大不一樣了,青石茶莊對面的建築倒塌了一大片,街道上到處都是碎磚瓦礫,破財不堪。
青石茶莊的招牌也已經不見了,但是整體建築還是沒有損壞,寧志恆不由得心頭一緊,難道農夫已經撤離了,這樣他和地下黨的聯繫就完全斷絕了,他總不能直接找到方博逸的家裏去吧?
寧志恆看了看前門上沒有掛門鎖,門應該是從裏面銷死的,然後還是和往常一樣轉到了茶莊的後門,看了看門上也沒有掛鎖,這才把心放了下來,這說明屋子裏面還有人居住,農夫沒有離開。
第三百六十三章 奔赴前線
這個時候的夏德言正在臥室裏,根本沒有入睡,這段時間以來,他唯一的工作就是等待影子的出現,爲了他的安全,方博逸已經不再給他安排任何其他的任務。
青石茶莊徹底成爲了影子專屬的聯絡站,因爲影子的每一次音訊都是決定生死的重要情報,這麼做絕不過分。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自從上一次傳遞出來市委機關暴露的消息之後,影子已經有三個月沒有傳遞情報了,夏德言不由得爲影子擔心,是不是因爲行動失敗,中央黨務調查處內部進行了嚴密的甄別行動,影子爲此出了意外,被捕還是犧牲?自己又不知道影子的真實身份,根本無從打探,只能在這裏苦等。
南京城裏的變化夏德言都是瞧在眼中,時局是每況愈下,日本飛機的轟炸是越來越頻繁,死傷的人也越來越多。
身邊的居民百姓都在陸續的離開南京,同時不少難民又出現在街頭,這個小小的青石茶莊早就經營不下去了,他也只能堅持着不能撤離。
在他心中也是極爲着急,據他估計,難民潮很快就會形成,裹挾之下,自己也不一定能夠堅持到最後,到那個時候,和影子的唯一聯繫就斷了,這樣一個活動在敵人心臟裏的同志,就會成爲斷線的風箏,再也找不回來了。
夏德言這些日子根本就沒有睡一個安穩覺,就在他腦海中思緒萬千的時候,耳邊又響起了那熟悉的敲門聲,他一下子就坐起身來。
“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夏得言確定自己沒有聽錯,敲門聲是從家中的後門傳來的,很有節奏,這是影子的敲門習慣。
夏德言的心頭頓時一陣狂喜,影子的再一次傳信,說明他在這一段時間裏沒有出現意外,躲過了內部的甄別,只是不知道這一次又會有什麼情況發生。
夏德言的腦海中閃過各種念頭,可是身體卻是一點都沒有耽誤,聽到敲門聲的同時,就快速起身下了牀,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後門口。
和往常一樣,打開房門口,門外還是出現了一口小箱子,他附身拿起箱子,走出門外望向黑暗的四周,這一次夏德言迫切的想要和影子交流,因爲他不能夠保證,影子下一次聯繫的時候,這個青石茶莊還能不能保留下來。
可是情況還是同以前一樣,漆黑的夜色中,他找不到任何蹤跡,半晌後,只好無奈地回到房屋中,關好房門。
家中早就已經停電了,他取過煤油燈,擦亮了火柴,點燃燈芯,將玻璃燈罩放好,屋裏頓時明亮起來。
把小箱子放到桌子上,輕輕地打開,和之前幾次一樣,箱子下面放滿了嶄新的鈔票,是兌率最高的英鎊,這麼多絕對不是小數目。
可是夏德言沒有管這些,他把目光放到了最上面的那張白紙上,他趕緊拿起白紙在煤油燈的燈光下仔細觀看。
“農夫同志,這是我在南京最後一次和你聯繫,戰局不容樂觀,時局將迅速惡化,你和組織早作安排,儘快撤離南京,以後我會在需要的時候主動聯繫你,無需擔心失聯。”
“影!”
落款還是那個大大的,行雲流水般的字體!
夏德言看着這一段話,不由得一陣詫異,影子這一次的信息傳遞沒有任何情報,但是字裏行間的意思很清楚,影子一定是因爲某種原因離開了南京,以至於無法再和自己聯絡。
影子是中央黨務調查處的特工,估計是因爲執行任務或者是部門提前撤離,總之自己在南京的任務已經結束。
可是他所說的無需擔心失聯,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有信心能夠隨時找到自己?要知道就連夏德言自己也無法確定自己將來的行蹤,可是影子又何來的信心?
這一切都是一個謎,就像影子本身就是一個謎一樣!
寧志恆在黑暗之中看着夏德言將箱子取走,這才轉身離去,以後能不能再次聯繫,他也不能確定,但願還能有相見的一天!
因爲戰局緊張,第二天,組織的第二批人員就必須出發,寧志恆將手中的皮箱交給了左柔,仔細叮囑的說道:“替我保管好這個箱子,如果不能回來,就把裏面的畫像燒了,錢財你自己留下來度日!”
左柔看着眼前的青年,再也抑制不住眼中的淚水,上前一下子撲在寧志恆的懷中,像一個無助的孩子那樣,沒有說一句話,默默的抽泣着。
寧志恆伸了伸手,手掌在她的肩頭猶豫了一下,但最終將她擁在懷裏,靜靜地不發一言,前途渺茫,生死難測,他不知道該如何去勸說,也不能給她任何承諾,良久之後兩個人才分開。
校場上的集結哨聲響起,寧志恆拍了拍左柔的肩膀,輕聲說道:“照顧好自己!”
這才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房門外的手下也都等着他的出現,寧志恆當先一步,所有的軍官都在他的身後緊隨。
大校場上,軍官和軍士們排列整齊,處座等人沒有訓話,只是揮了揮手,便帶着幾名親信走向轎車。
這一次的補充人員裏,以寧志恆的職位最高,他當前一步,轉身看着眼前一張張熟悉的面孔,高聲命令道:“出發!”
所有人員都整齊有序地登上軍車,寧志恆抬頭看了看自己的辦公室窗戶,左柔的身形映入眼簾,兩個人再次相視一眼,寧志恆毅然轉身邁上了軍車。
此前一向自持能夠掌控他人生死,掌握自己命叩膶幹緪a,也不禁對前途一片茫然,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將是什麼?是棘荊泥濘的道路,甚至是懸崖?還是一片光明的坦途?
葉志武和他坐在一輛軍車裏,看着寧志恆輕聲安慰地說道:“志恆,這是你第一次上戰場,戰場上的事情誰也說不清,別想的太多,想的越多就越怕,都看老天爺賞不賞這碗飯喫。”
葉志武進入軍事情報調查處之前就是軍隊裏的廝殺漢,只是跟隨了趙子良這才進了軍情處做了特工,對戰場並不陌生,也沒有畏懼感。
他知道寧志恆剛剛從黃埔軍校畢業不到一年,雖然瞭解他的心志堅定,素來以心狠手辣聞名,但是這和上真正的戰場是兩回事,真正身處在那個特定的環境中,在槍林彈雨的徽窒拢瑳]有那個新人可以做到鎮定自若,這需要一個適應的階段,不同的是每一個人的適應能力不一樣。
寧志恆微微笑了笑,只是看着窗外沒有回答,葉志武明白這些初上戰場的新人,心裏難免心緒波動,這就不再多說。
軍隊行進的很快,一路上不停地走斷斷續續的軍隊在行進,只是都是步行,士兵身上的軍服破爛單薄,腳上竟然穿的是草鞋,身後揹着單被和草蓆、還有一些頭上還戴着一頂斗笠,有些人連軍帽都沒有。
行進的隊列也早就不成樣子,還有不少騾馬大車拉着軍需物資,甚至還有做飯炊事的大鍋,上面坐下幾個年紀大些的軍士,黝黑的臉頰上都是厚厚的灰土和深深的皺紋。
整支部隊瀝瀝拉拉的綿延數公里,倒像是一羣要飯花子,身上或背或掛的長槍,隨意的耷拉着,就像是一根根要飯的棍子!
“這是哪一隻部隊?”其他的軍官們在軍車上看着這些軍士,不禁開口議論道。
“還用問,這是川軍,不是一三四師,就是二十六師,這是最先頭的部隊了,從四川走到這裏,也不知道走了多長時間,就這個樣子,上去就給日本人打散了!”
“這都是什麼裝備,有中正,有漢陽造,這是什麼槍?怎麼這麼雜?”
“沒見過世面的樣子!這叫七九步槍,都是自己造的土槍,就只能打一發,一般都是土匪用的槍,現在也就是川軍在用!”
“這樣的軍隊們打仗嗎?”
大家不禁議論紛紛,這個時候,寧志恆發出一聲冷哼,周圍的軍官們頓時都安靜地坐下來,不敢再出聲。
寧志恆冷冷的眼神看着這些軍官,低聲訓斥說道:“拿着這樣簡陋的武器上戰場,就是在拿自己血肉去擋,拿自己的性命去拼,不值得尊敬嗎?都把嘴閉上,上了戰場你們還不一定能比得過他們!”
所有人都心頭一凜,知道這些川軍將士的前途將更爲兇險,都是默默不語。
寧志恆看着軍車兩旁行進的川軍將士,不覺升起由衷的敬意。
自抗戰開始,在國難當頭的危急時刻,遠離戰火的川軍卻主動請纓出川抗戰,這些裝備訓練低下的雜牌軍,卻在抗日戰爭的烽火中,用自己對民族的忠铡⒂米约旱臒嵫蜕驀苏宫F了四川人的錚錚鐵骨,實現了作爲軍人真正的價值!
甚至是在整個抗戰史上有過潰敗,有過逃亡,唯獨沒有投降的地方軍隊,其表現作戰之頑強,犧牲之慘烈,足以彪炳史冊。
在之後的長達八年抗日戰爭,幾乎負擔起全國將近一半的兵源,徵兵總數超過三百五十多萬,這幾乎就是徵召青壯年的極限了。
到了抗戰中期以後,幾乎每四個士兵裏就有一個是四川兵,“無川不成軍”的說法也就由此而產生,當然犧牲之慘烈,也是居於全國之冠的,深知這一切的寧志恆自然是肅然起敬!
第三百六十四章 抵達南市
一路上還遇到個幾支部隊,都是在趕往上海戰場,軍車的速度就慢了下來,軍隊混在其中部隊中間向前行進,趕到上海郊區的時候,已經是天黑時分。
前面的領頭車輛下了大道,拐進偏道,來到了一處軍營停了下來。
寧志恆當前一步下了車,正要問一問接下來的行程,這個時候也是一身少校軍裝的劉祕書走了過來,對寧志恆說道:“處座命令,所有人員抓緊時間喫飯休整,你部只能停留半個小時。”
“所有人員下車休整,半個小時之後出發!”寧志恆趕緊轉身把命令交代了下去,一旁的霍越澤開始指揮,帶領其他人員進行休整。
劉祕書接着對寧志恆說道:“寧組長,處座讓你去一趟。”
“是!”寧志恆應聲答道。
寧志恆跟着劉祕書來到軍營裏的一個辦公室裏,一臉倦容的處座正在屋子裏看着眼前的作戰地圖,見到寧志恆進來,便向劉祕書揮了揮手,劉祕書趕緊退了出去,將房門關上。
“志恆,這一次我點名讓你上前線,是不是覺得我不近人情了?”處座看着寧志恆,直接開口問道。
寧志恆臉色嚴肅,立正回答道:“志恆絕無此意,效命沙場乃軍人本分,況且這是爲國而戰,自當以身許國,肝腦塗地!”
聽到寧志恆的話,處座重重的點了點頭,他知道這個青年有足夠的膽量和勇氣,任何險阻都是一往無前,無論是在南京隻身抓捕雪狼,還是在杭城孤身深入虎穴刺殺敵酋,甚至在上海潛入敵人心腹清除叛徒,他的所有表現足以說明一切。
“志恆,這一次我讓你上戰場也是無奈,這一次的戰爭完全出乎了我們所有人的預料,原本以爲是一場剿滅戰,沒有想到竟然越打越大,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別動隊兩萬官兵,只是蘇州河北岸的一次交鋒就損失了近半,軍情處的軍官損失的尤其嚴重,那可都是黨國精英,全是黃埔子弟,得知消息,我兩天沒有睡覺,實在是不能接受,可這是國戰!我們沒有任何選擇,第二批的軍官很難自覺召集,只能是直接指派,你作爲軍情處青年一代的領軍人物責無旁貸,必須要爲其他人做一個表率。”
“謝處座看重,志恆的自當戮力殺敵,奮勇向前,絕不負處座厚望。”寧志恆高聲回答道。
如果不是寧志恆也是久歷官場的人物,閱歷和眼光都不缺,再加上有黃賢正這個官場老手的分析,年輕氣盛的青年軍官一定會對處座這一番推心置腹的真摯話語感激涕零。
其實不外乎是處座爲這一次對垂涎已久的軍權爭奪中給深深地刺激到了,他沒有想到自以爲一手掌控的軍事情報調查處,等到了爭奪軍事大權的時候,不僅一直不露面的沈勳從暗處跳了出來,就連從來都是委屈求全的保定系也伸手搶班奪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