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说话的肘子
神王宮的大門終於被人打開了,有時候王城行人從那裏經過,眼看着紅色宮門上的銅鉚都開始鏽蝕,裏面卻始終沒有動靜,那座巨大的神王宮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孤島,沒人敢靠近,也沒人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
呂樹走了進去,這時候終究有王城百姓忍不住的從家門裏面走了出來,他們發現御龍班直其實是不濫殺無辜的,於是慢慢的靠近過去想要看看究竟。
有人事後都會覺得自己膽子太大了,但是當下這一刻,好奇心似乎能夠戰勝一切。
他們遠遠的看着,正好看到那少年猶如行枪霸乱话阏驹谟埌嘀钡募资孔钋岸耍瑢Ψ酵蚩锥吹纳裢鯇m裏面,隔着一扇已經打開的門就像是與一個虛無的意志對峙着。
對於王城百姓來說那個背對着他們面向神王宮的少年忽然有種熟悉的氣息,就好像對方終於如約歸來,而這裏一點都沒變。
呂樹抬步朝裏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穩,身形挺拔。
張衛雨他們這些內殿直看着這個背影有點心情複雜,當初他們去呂王山的時候,哪裏想到自己還會有陪着這個少年重新君臨天下的一天?
第1296章 王座之上
寂靜的王城忽然又重新熱鬧起來,只不過沒人大聲喧譁,全都是默默走出家門來到神王宮附近,想要看看到底會發生什麼事情。
這些年來王城百姓其實是非常想念老神王的,不然王學家也不會靠着神王詩詞就能喫的肥頭大耳滿嘴流油。
雖然18年前換了新王,但不知道怎麼的,大家心裏真正意義上的王也不過是呂神一人而已。
有些人,有些事,無可替代。
呂樹在前面走着,靜靜的走過高高的灰瓦宮牆,張衛雨等人就在後面跟着保持了一定的距離,他們看着呂樹的背影,就像是回到了自己最輝煌的時光裏。
雖然武衛軍已經改名叫御龍班直了,但真正經歷過那段時光的人,只剩下他們這些內殿直還有劉宜釗他們幾十個人了。
回憶起大家在這座神王宮裏度過的日子,張衛雨眼眶忽然一紅,不過好在他並沒有拉起面甲,所以沒人知道他此時的脆弱與激動。
每個內殿直的手都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天下潮上,外面的王城百姓就眼睜睜的看着他們走進神王宮,馬上又要走進那座恢弘的主殿。
那個把王城賭徒給送進龍隱河的少年,今天要登基成王了嗎。
所有人心裏都按捺着疑惑與亢奮,他們對於老神王的期待,甚至讓他們忽然覺得呂樹把賭徒都給逼進龍隱河的事情,還挺可愛的……
以前的呂宙人民,就挺愛傳說老神王平日裏乾的哪些缺德事,近幾百年來好像老神王微服出巡乾的缺德事真挺多的,但老百姓們不會覺得老神王有多麼缺德,崇拜的力量反而讓他們覺得這樣的神王更加可愛一些……
而現在,他們回想起呂樹幹的那些缺德事,這可不就跟老神王一個尿性嗎……
想到這裏,他們內心中便又信了幾分。
呂樹察覺到了張衛雨的緊張,他腳步未停卻笑道:“不用緊張,若是那幕後之人就在這神王宮裏等着我,那事情就簡單多了。對方不會拿這裏作爲戰場的,一定會選擇他們最有優勢的地方。”
這就是呂樹的判斷,幕後之人會留在這神王宮裏嗎?肯定不會,他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雖然還沒法最終確定是誰在作祟,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即便這神王宮裏有人,也不會是正主。
呂樹來到主殿前面拾級而上,他已經感覺到了裏面的能量波動,有人,但能量波動也不過大宗師而已。
呂小魚嘗試將神王宮化爲塵土,可是意外發生了,這神王宮似乎受到了某種法則力量的保護,根本就不是安東尼可以瓦解掉的。
事實上這麼多年來,曾經能夠毀掉一半神王宮的人,也只有同樣超脫大宗師境界的劍廬主人而已。
呂樹站在主殿之前對裏面笑道:“裝神弄鬼,是誰敢假傳聖旨?”
裏面忽然有一個聲音笑道:“爲何是假傳聖旨呢,這世界已經沒有真的王了。”
呂樹踏入主殿,赫然發現裏面那個坐在王座之上的人,只是一團黑影而已。
呂樹和呂小魚對這黑影的形態簡直再熟悉不過,那是暗圖凝聚出來的魂魄!這是他們都萬萬沒想到的,在呂樹和呂小魚的觀念裏,這世界上如今存在的應該只剩下一個星圖和一個暗圖。
上一代星圖的主人便是老神王,而上一代暗圖的主人呂洛兒早就轉世成爲了卡洛兒!
所以這世上應該沒有暗圖了啊,這魂魄又是從何而來?
呂樹看向卡洛兒,他發現卡洛兒也在皺眉思考。
這個問題其實很關鍵,因爲時至今日呂樹依然不明白到底卡洛兒是爲何轉世的,按照張衛雨所說他們23年前闖入神王宮壓根就沒看見呂洛兒啊,那麼呂洛兒是因爲什麼死去的,老神王又爲何發了瘋似的懲罰了那麼多人,最終還讓自己也走入了輪迴之路。
呂樹挑挑眉毛看向那王座之上的陰影:“你是誰?”
他知道有人通過魂魄降臨了自己的意志,所以這魂魄,其實就是那個幕後之人的意志投影。
“我是誰很重要嗎。”魂魄詭異地笑道:“重點不該問問你自己,你是誰嗎?”
這些話語就像是在打啞謎一樣,然而呂樹笑了,他根本不打算接對方的話,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我是來終結你的人。”
“那得看看你有沒有這個實力了。”魂魄笑道:“18年前你沒做到的事情,現在你也同樣做不到,而我等你回來,已經等了18年。”
“既然都等了18年,爲何不敢露出真面目呢。”呂樹微笑道。
“時機未到。”那魂魄說道:“你且在這裏等着,我會送你一份大禮,你不是想要負面情緒嗎,我送給你。”
呂樹沉默了,這是第一次有人當面對他說出負面情緒這種東西,以往就算老神王再親近的人也不知道這個祕密,有人猜測老神王可以用殺戮來換取力量,也有人猜測老神王可以用恐懼換取力量,但是他們猜的都不對!
因爲那些人想的都太片面了,呂樹可以吸收的,是所有負面情緒!焦慮!緊張!憤怒!沮喪!悲傷!痛苦!等等!
沒有定式,一切皆可!
而面前這個人,是唯一準確說出負面情緒概念的人,所以也是最瞭解呂樹如何修行的人。
對方爲何會知道這麼多?這纔是呂樹想知道的真相!
這世上最瞭解自己的人應該是誰,是父母嗎,不是,生活中父母與孩子的矛盾就在於父母並不是真正的瞭解孩子。
是伴侶嗎,也不是,雖然相濡以沫,可他們也能相忘於江湖。
那麼最瞭解自己的人是誰呢,其實是自己。
呂樹心中忽然有種明悟,他曾經想過一件事情,既然老神王天下無敵,那還有誰能殺死他呢。
能殺死他的,似乎只有他自己。但這場舉世矚目的死亡背後,還藏着另一個祕密。
就在此時,呂樹忽然覺得身邊呂小魚看着自己的眼神奇怪了起來,似乎回憶起了許許多多的事情……
第1297章 我不孤獨
以前呂小魚就覺得呂樹氣人,但其實在靈氣復甦時代之前呂樹並不怎麼氣她,都是氣別人來着。
然而到了靈氣復甦之後,呂樹連她都氣,呂樹變了。
雖然無傷大雅,但呂小魚一直都沒想明白呂樹到底圖什麼,怎麼就在氣人這條路上越走越遠了呢?
包括這次呂樹非要堅持顛覆老神王的文聖形象,包括呂樹非要堅持讓李黑炭他們寫作業,呂小魚偶爾都在想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時至今日,面前這魂魄忽然像是爲呂小魚解答了心中最大的疑惑一般,讓她明白了呂樹的祕密到底是什麼……
呂小魚面色不善的看向呂樹,呂樹對王座之上的魂魄破口大罵:“你不要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你自己心裏最清楚啊。”魂魄詭異的笑着:“不過我送你的禮物,你一定很喜歡。讓那些王學家去幫你賺負面情緒還是太慢了,爲什麼不選擇最直接的方式呢,比如殺戮?”
呂樹看了一眼呂小魚的小黑臉,然後沉吟兩秒說道:“……負面情緒是什麼東西?”
“不承認也無所謂。”魂魄攤手笑了笑說道:“你真的不太像一個王,或許你在祖地當一個正常人會更好一些,你最錯誤的決定,就是回到這裏來面對我。”
“面對你又如何。”呂樹搖搖頭,到了現在其實他已然明白自己要面對的是誰了。
呂樹是個很會裝傻的人,他爲了心中的某種對安逸與和平的渴望導致他始終不想承擔更多的責任。
聶廷讓他當第九天羅,他拒絕了。
他在第一次來到呂宙的時候就猜測到了自己的身份,卻始終刻意的不相信,或者遺忘那些關鍵的線索。
爲什麼只有他能通過那個長白山上的星空之門,擇夢卻不行,那星空之門是老神王爲自己去地球留下的後門,卻能讓他通過,這已經說明了很多問題。
呂樹一直不願意去想這些,因爲他覺得自己可以置身事外,可以不在乎,可以不回來。
所以他一直拿自己當做一個呂宙的過客,最大的心願就是回到地球去。
然而當他發現即便他回到地球也無可迴避的時候,呂樹終於願意拿起他所有的底牌與武器來到這裏,殺個天翻地覆。
而現在對方已經在袒露自己的身份,那個魂魄背後的人,其實不過是另一個他自己。
或者更準確的說,是另一個老神王。
當老神王發現那些過去所犯下的罪惡與殺戮開始讓他無法安心後,心魔就像是一個疾病一樣,埋藏在內心的深海里。
呂樹無法得知那場舊事,他之所以想要快速點亮第六層的全部星辰,也是想抓住除穢問個究竟。
老神王有沒有走過一次心劫夢境?如果也走過,那麼這渡心劫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
如今呂樹要面對的,是最瞭解他的老神王,難怪這幕後之人對自己瞭如指掌,而對方等待着自己超脫大宗師的境界,大概就是在等自己點亮第六層,從自己身上獲取什麼東西。
但不知道爲什麼呂樹忽然又鬆了口氣,他平靜道:“不過是一縷惡念而已,十幾年前被拋棄了心有不甘嗎。”
魂魄語氣輕鬆道:“18年前你覺得重走一遍人生路,那些犯下的錯誤和殺過的人就會煙消雲散,那些埋在你心裏的罪孽也會一筆勾銷。可你以爲自己斬了惡念,自己就乾淨了嗎,如今你一路殺來,何嘗不是重走一遍老路?難道你現在就能問心無愧嗎?”
呂樹沉默不語的看着這個魂魄,而對方繼續笑道:“放棄吧,讓我來支配你的一切,你我只屬於孤獨。”
呂樹搖頭說道:“我不孤獨。”
“不要掙扎了。”魂魄說道。
呂樹平靜說道:“前塵往事在我這裏早就一筆勾銷,我來呂宙不過是要殺了你而已。爲此我殺了許多許多的人,但我問心無愧,因爲他們都想殺我,而不是像你一樣只爲了自己變強而枉造殺孽。”
“以前我也曾以爲自己會墮入深淵,我面對那個冰冷的世界,開始讓自己變的自私,變的冷漠,就算有人主動靠近也會躲避,但我最終沒有墮入深淵,因爲你恐怕都沒想到,我早就感受過這世界上最溫暖的事情了。”呂樹笑了起來,笑的非常燦爛。
在地球的那段時光裏他曾將自己拋棄在世界之外,但呂小魚的出現,李弦一的出現,天羅地網的出現,劉修的出現,趙永臣的出現,都將他重新拉回了這個世界。
端木皇啓說,凝視深淵的人,最終也會變成深淵。
可呂小魚卻說,就算呂樹落入深淵,她也會將呂樹拉出來,哪怕她遍體鱗傷,哪怕她骨斷筋裂,也絕不放手。
所有人都沒想過的是當呂神將自己重新打入輪迴時,劍廬主人會爲了他捨棄一切陪他重走一遍人生路,只爲了在他身前披荊斬棘,只爲了在他將要重新落入深淵的時候,把他給拉出來。
誰能想到呂小魚竟然願意捨棄自己的人生,來成全呂樹的一段心劫?誰能想到呂小魚將自己的本命劍主都放在了呂樹的星圖裏,只爲了成爲他這一世的暗圖,永生陪伴。
陪伴這兩字的力量,超乎了規則與法則的界限。
她甚至讓暴戾充滿了內心,只因爲她要替呂樹殺人,呂小魚說,呂樹不想殺的人,她來殺。
不是因爲她本身嗜殺,而是她知道呂樹這一世輪迴裏最大的癥結在哪,所以她願意揹負這一切。
這纔是全世界都不曾料到的事情,恐怕呂神自己也沒料到。
所以呂樹說他早就感受過這世界上最溫暖的事情了,那是呂小魚以付出生命爲代價贈予他的瑰寶。
王座之上的魂魄說道:“既然如此,那就好好迎接我送給你的禮物吧。”
呂樹笑道:“你想從我身上得到的東西到底是什麼呢,是開啓六層以上的星圖嗎,大概白色火焰是最關鍵的東西,因爲曾經有人試圖奪走它,卻失敗了。下次再見面時,我會感謝你的禮物,然後殺死你。”
第1298章 城中之城
“殺死我?”王座之上的魂魄笑道:“你選擇了良善這條路就該明白,良善何時能勝過苟且了?18年前你遠走祖地,這次可未必還有那麼好的邭狻O胍业亩Y物,也得看你接不接得住。”
說着,那王座之上的魂魄竟然開始慢慢消散,從始至終都沒打算對呂樹出手,事實上一個魂魄在這裏動手,誰的便宜也佔不到。
對方把魂魄放在這裏,無非就是要與呂樹交談而已,並不打算此時便掀起戰事。
而呂樹看着對方消散也沒有什麼舉動,他只是在想對方口口聲聲說要送給自己的禮物到底是什麼。
一定是大量的負面情緒值,足夠他點亮第六層星雲的所有負面情緒值。而這負面情緒值的背後,則是一定代表着大量的人命。
呂樹心中並沒有什麼驚慌的情緒,他在想也許到了那個時候就能明白這呂宙裏,到底還有誰是他的敵人。
對方要拿這座王城當做戰場嗎?呂樹不太確定,他轉頭看向李涼:“孫修文何時能到。”
“一週時間。”李涼解釋道:“他在西州整頓軍務需要一些時間,所以耽誤了出發的日程,不過能確定的是他確實在爭分奪秒,沒有二心。”
呂樹點點頭,這個孫修文壓上了孫家的一切賭一個天帝的前程,魄力之大難以想象。
只不過,如今這呂宙裏面有四方天帝,卻只有一家是擺明了車馬支持自己的,而且還是被打殘的西州。
西州經歷過幾次大戰後黑羽軍死傷殆盡,能夠拉出來形成戰力的人數並不是很多了,就算孫修文不顧一切將西州所有城池的守軍都拉來,那也有些捉襟見肘。
呂樹看向易潛:“有沒有拿到情報?”
“有的,南州那邊天帝文在否早在三個月前便已經下令大軍集結,只是集結後始終沒有什麼動靜。”易潛說道:“不知道他有什麼打算。”
呂樹皺眉,他一直都是相信文在否的,只不過文在否早早的就集結大軍是否已經猜到會有此一戰?文在否是敵是友?御扶搖又是敵是友?
“其他兩州呢?”呂樹問道。
“其他兩州非常平靜,就好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易潛有些疑惑道:“北州那邊一切都是正常的,商人經商,平民種地,貴族喫喝玩樂,彷彿呂宙裏的戰事跟他們都沒什麼關係似的,這有些不太尋常,東州雖然也沒有軍隊調集的動靜,可是境內百姓和貴族都已經有些惶恐情緒了,因爲大家都在傳言這場戰爭會席捲整個呂宙。”
呂樹沉思片刻,這兩州確實有點不正常啊,他看向易潛:“還有呢?”
“還有就是……御扶搖昨天還剛剛納了一些面首入宮。”易潛牙疼地說道,這都什麼時候了,這位女帝還在幹這種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