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会说话的肘子
“是春天,快到夏季了,已經有了蟬鳴。”聶廷瞬間不自覺的將手中小米粥碗捏碎了一角,碗落在地上,灑了一地的米粥。
“劉海衚衕的核桃樹要開花了吧,好久沒去了。”
趙永臣是五年前在劉海衚衕臨危受命離開的天羅地網,從此孤身一人在非洲一呆就是五年時間,他離開的時候,京都還是秋天。
離開京都的時候他曾回望那座城市總感覺似乎就是永別了,從此如一葉孤舟入海,再無歸期。
長安古道馬遲遲。高柳亂蟬嘶。夕陽島外,秋風原上,目斷四天垂。
聶廷抬頭看了一眼自己頭頂的核桃樹,核桃的花並沒有其它果樹的花朵漂亮鮮豔:“逃吧,準你暴露身份。”
“逃不掉了,聶天羅,保重。”趙永臣說完便掛了電話。
一片安靜中趙永臣從櫃檯裏拿出一包假煙給自己點上結果嗆了一口:“特麼的賣假貨太多遭報應了啊。”
他迅速的將手機背板上的一個按鍵按下,手機屏幕上顯示出新的界面來,上面有一個一分鐘的倒計時。
趙永臣快速羣發一條短信:“反饋信息通道已打開,各組回覆狀態。”
“安全。”
“安全。”
“安全。”
所有電話的另一段盡頭所有人都明白反饋信息通道打開後單線聯繫變成雙線聯繫意味着什麼,多處忽然陷入沉默,所有人的通訊都只剩下一分鐘時間。
趙永臣再次羣發短信:“一個月後會有人來接替我的工作,所有人駐守崗位保持靜默。”
“收到。”
“收到。”
“收到。”
“感謝各位這麼多年的精蘸献鳎贂!�
“再會。”
“再會。”
“再會。”
趙永臣手機上的一分鐘倒計時結束,手機內部冒出一陣青煙來,自毀程序完成。
他把假煙扔在地上踩滅,沒有什麼文件要銷燬,該銷燬的當場就銷燬了,從事情報工作多年早就養成了把任何事情都記在腦子裏的習慣。
趙永臣臉上翻起一股血色,他身上的氣勢開始節節攀升,他們常常笑着把天羅地網裏透支生命強行提升境界的法門稱作修行世界的光榮彈,在趙永臣眼裏他們燃燒的不是生命,是最後的尊嚴。
僞B級,這是趙永臣透支的極限。
咚咚咚,有敲門聲。
趙永臣笑了:“草你大爺,還知道敲門呢。”
下一刻趙永臣口吐飛劍,那飛劍銳利的飛向門外之人,他的整個人也頓時發力手持長劍衝向門外。
紅色的飛劍撞碎了超市的玻璃門,便這麼義無反顧的撞進了外面的瓢潑大雨中,時間彷彿定格着,那飛劍擊碎一顆顆雨珠來到格里爾的面前。
然而下一刻那些雨珠卻像是有了生命般迅速倒捲到格里爾的身上形成層層防護,似有殺機也包藏在這夜雨裏。
格里爾笑意盈盈的一路向後退去,雨滴不斷形成水幕,而紅色飛劍卻始終無法突破。
雨中傳來鞋底踏破湠┑谋崖暎w永臣眉目冷峻的出劍,炎熱的氣溫在這場雨中迅速下降,然後地面上因爲經過白天的日照蒸騰起一絲霧氣。
而那柄劍出的突然,從趙永臣左下方劃破霧氣斜挑向上,竟是直接來到格里爾的面前劃破水霧、也在格里爾的臉上斬斷了一小截鬍鬚。
格里爾一直微笑着的面孔冷淡下來:“你不怕死?”
趙永臣劍藏手後慢悠悠說道:“我怕不怕死不重要,我今晚會不會死也不重要,只是我知道今晚過後這天下再大,也不會有你的容身之地了。”
“你高看了天羅地網。”
“你高看了你自己。”
長劍再起,在雨中如游龍!
正當格里爾防備時卻見那柄紅色飛劍竟然一分爲二繞到了格里爾的背後,這變故來的突然,許多人都知道天羅地網修行飛劍威力天下無匹,同等級戰鬥大可以一力降十會,這也是當初陳百里面對安東尼的時候儘管老爺子已經力竭,安東尼卻依舊需要逃走暫避的原因,不管對面如何沙土滔天,一柄飛劍可破之。
第673章 舉天同哀
很多人知道天羅地網只有一柄飛劍的原因是心血只能供一柄本命飛劍,然而趙永臣不一樣,他賣假貨賺着高額的利潤天天喫補血的東西,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同時供出兩柄飛劍來……
按趙永臣的話來講自己不是天生就想當奸商,都是生活所迫……
“說到高看天羅地網。”趙永臣在雨中笑了起來:“那你可能是不太瞭解我們的劍,也不瞭解聶廷的刀。”
紅色飛劍忽然一分爲二出乎格里爾的預料,水幕一直防禦的都是前方,若是被飛劍繞到後方搞不好真的要被趙永臣得手。
格里爾瞬間拔升自己的渾身氣勢,僅僅一彈指,他身體裏的大半靈力就如同洪流般傾瀉而出。
剎那間時間彷彿永恆,一枚枚雨滴在水系覺醒者格里爾的操控之下猶如光幕般向外彈射,一滴滴雨碰撞在兩柄紅色飛劍之上竟然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響。
而格里爾本人竟然通體化成水人在雨幕中自由穿梭,堪堪躲開了兩柄飛劍。趙永臣劍鋒詭異曲折至格里爾的面前,格里爾再次被逼的向右側退去,竟是沒敢擋這一劍的鋒芒!
“小看你了。”格里爾恢復人類形態,他背上與胸前血跡滲出,他沒想到自己只是來對付一個C級情報負責人而已竟然會讓自己受傷,轉化水元素形態也不是那麼輕鬆的,沒有強大的意志同樣會有着被水元素的意志同化的危險,曾經有一名叫做厄爾的水系強者投入了水元素的懷抱永遠放棄了人類形態,但格里爾可不想那麼做。
只是如果他剛纔躲的稍微慢一點,恐怕那兩柄紅色飛劍就會刺透他的心臟!
而趙永臣就沒那麼幸吡耍沂稚吓e手持斜指雲雨的長劍站在雨泊中,剛剛那密集的雨滴是360度無差別的攻擊,即便他身披靈力甲衣也無法抵擋如此密集的雨滴。
“今天邭獠惶茫娌辉撡u那麼多假貨的,起碼也應該摻着賣纔對啊……”渾身血流如注的趙永臣看了一眼天空嘆氣道:“倮咸煸觞N偏偏在這個時候下雨,兄弟們,再會了,我趙永臣不後悔。”
然後轟然倒地。
格里爾站在雨夜裏沉默,自己差點陰溝裏翻船,確實不能太小看天羅地網了,只是他們來晚一步被那兩個天羅離開了,看來這場殺戮盛宴註定無法盡興。
然而就在此時,格里爾忽然察覺那無人控制而墜落地面的雨滴開始冰冷,殺意凜然。
斷了一截鬍鬚的格里爾豁然回頭,竟看到雨夜的盡頭佇立這一個少年,對方看着倒在雨泊中的趙永臣眼神平靜,雨也平靜了下來。
呂樹送走李一笑之後就打算回來找趙永臣告別,卻沒想到上一次見面便是永別,當他回來的時候便是眼前的場景,讓人發自內心的悲傷。
然後內心深處的海面忽然翻湧起來,似乎有一頭野獸要從海中嘶吼着吞噬一切。
呂樹覺得他內心裏似乎一直困着一頭野獸,卻沒有釋放。
“又一個自投羅網的。”格里爾微笑道,他踩踏着地面的積水朝呂樹走來,結果下一刻他卻發現曾經自己最喜歡的雨幕忽然變成了囚弧�
“我以前覺得這個世界雖然有些冰冷但還是有很多溫暖的。”呂樹平靜說道:“大家一切賺賺錢喫喫喝喝玩玩過完一輩子不好嗎,幹嘛要打打殺殺的。”
“哦?那現在呢?”格里爾挑挑眉毛,原本他的鬍鬚也會跟着挑動,可是已經被趙永臣斬斷了半截。
“現在我想殺點人。”呂樹咧嘴笑了起來,潔白的牙齒如寒刀冷徹刺骨。
下一刻,呂樹胸中星圖瘋狂的旋轉了起來。
第七顆星辰與君臨般來到第三層星圖的上空成爲亙古不滅的恆星,而其餘星辰也轉動了起來,猶如一個完整的世界。
哀如細雨,也如蠶絲,當你抽絲剝繭看到裏面那個悲慟的內心時便會發覺,原來哀慟的情緒其實是抽不盡的。
第三柄小劍雀陰從第三層星圖之上具現而出,雀陰準確來說其實不像是劍,更像是一把滿是裂痕與紋路的刺。
然而仔細看去,那些紋路並不是裂痕,雀陰竟是由三十六根細絲完美纏在一起組成的利器,呂樹心念稍微一動雀陰便抽絲剝繭般分裂開來猶如春雨般在星圖之內婉轉穿梭。
忽然間,格里爾還不清楚自己面對了什麼樣的詭變時,他的心裏竟莫名升起如同這雨夜般的悲慟感,幾乎要流出淚來。
方圓三里內,一隻野狗本在翻找垃圾堆裏的食物,卻一瞬間伏地嗚咽起來。
有人正在睡覺,也忽然抱頭痛哭。
幾乎是同時,這裏因呂樹的晉升陷入哀慟之中,當初呂樹雪山開的時候便有異象,沒想到這次星圖開啓第三層還有。
原本便因爲下午EO的戰鬥而導致附近土著迅速逃離,剩下的沒幾個人了,所以幾乎沒人注意到這一場天地異象忽然降臨。
格里爾驚覺不對,這怎麼像是A級晉升時纔有的天地異象!
夜雨中雀陰悄無聲息的從星圖內穿梭而出,彷彿化成了夜雨本身。
格里爾原本可以通過雨滴來感知周圍的一切變化卻赫然發現自己竟然在此時失去了對雨水的掌控權。
那個掌控權就像是他小心翼翼的收藏在懷中,卻被人輕而易舉的奪走了,而他原本賴以戰鬥的傾盆大雨卻忽然變成了他自己的牢弧�
滴答。
一滴雨水落在格里爾的肩膀上印開了一層鮮血的紅色,格里爾驚恐的發現這雨滴鋒利起來超乎想象。
曾經李弦一以樹葉爲劍,他將自己的劍氣灌注到樹葉中便如同萬劍齊發,而呂樹身爲水系覺醒者,這雨滴便是劍氣最好的載體。
這是一場瓢潑的劍雨向着格里爾傾塌而下,如同天崩。
劍雨,呂樹覺得這個名字不錯,以前他不太喜歡下雨,現在開始喜歡了。
就在這一夜,呂樹正式晉升B級,三里之內舉天同哀,傾盆大雨化劍。
格里爾寧願自己沒有經歷這一切。
第674章 報應啊
格里爾能操控的水元素被限制在了自己身週三米範圍之內,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樣的情況,上百枚劍氣雨滴就懸浮在他的頭頂,隨時都會落下。
一般情況下只有對方的等階比自己高很多才有這種可能,可是格里爾想不通,爲什麼對方會忽然引起天地異象,也想不通對方的天地異象爲何會如此古怪。
更想不通的是,對方就算忽然晉級,這威力上限達不到A級,可下限卻又遠遠比剛晉升B級的高出許多。
格里爾在自己的雨幕牢恢欣ЙF掙扎,他所能控制的雨幕跟這天地間磅礴的雨夜相比猶如蚍蜉撼大樹一般,然而格里爾卻發現對方似乎並沒有要用對方在水系裏的絕對優勢殺死自己。
原本格里爾有些不解,然而下一刻他忽然明白對方似乎是不想自己死的太過輕鬆了。
這囂張的氣焰讓他壓抑的幾乎窒息,對方憑什麼如此自信?!
修行界之所以讓人着迷便是因爲它總能有各種奇蹟,人類自己身體的開發潛能被無限放大,個人武力甚至可能有對抗國家的一天。
然而在這屍骸鋪就的道路上,有些人註定成爲傳奇,有些則註定成爲白骨,沒有道理好講。
格里爾頓時明白,命邔⒃诮裢黻┤欢梗麩o可迴避。
嘶的一聲,一根細如髮絲的灰色雀陰劍從夜雨的掩護中穿透而出,剛一出現便如毒蛇般穿透了格里爾的肩胛骨。
那三十六根雀陰劍與肅殺的夜雨相得益彰,格里爾竟難以分辨下一次的殺機會從哪裏出現。
呂樹慢慢的踏着雨地行走:“趙永臣不是今晚第一個死去的人,你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安心上路,趙永臣所受的磨難,也請你再受一遍。”
細密的雀陰一次次從格里爾身上透體而過,血花在雨幕中融合,地面綻放開巨大的殷虹花朵。
三十一個傷口,都是趙永臣曾被格里爾用雨滴崩碎的位置,格里爾甚至受的傷要比趙永臣還嚴重,因爲雀陰每次都是透體而過,可雨滴卻不是。
格里爾緩緩倒在地上不停的咳出鮮血,血泡飄在雨泊中看起來尤其猙獰。
“就算殺了我又怎麼樣。”格里爾慘笑道:“一旦你們天羅地網出事,這世界上想要落井下石喫掉你們血肉的強者多如牛毛,你們擋得住嗎?!”
呂樹沉默了片刻:“你怎麼還沒死?!”
不對啊,呂樹愣了半晌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啊,這格里爾受傷比趙永臣重多了,都是同一位置怎麼這格里爾沒事,只是咳血而已?!雖然雀陰穿過的位置確實讓他感覺好像沒什麼致命傷的樣子,但趙永臣都已經死了啊!
“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
誰在咳嗽?呂樹看着格里爾,格里爾也一臉茫然表示不是自己。
呂樹驚愕回頭,竟看到趙永臣咳着血想要坐起來:“真特麼疼死老子了……”
呂樹:“???”
你是屬小強的嗎,生命力這麼頑強?!不管是格里爾還是呂樹都以爲趙永臣已經死了,不然呂樹的雀陰也出不來啊,結果現在對方竟然還能坐起來!
你特麼一身都是血,這都是鬧着玩的?
事實上當時那雨滴向外迸發的時候最先碰撞的是趙永臣的靈力甲衣,雖然靈力甲衣也無法擋住雨滴,但能一直默默祭煉兩柄飛劍合二爲一當殺手鐧還賣假貨的選手倬谝粫r間便將靈力甲衣最大的能量集中在可致死的補位,其他補位卻放鬆了防禦,捨車保帥。
所以呂樹按照趙永臣的傷口去報復格里爾的時候,格里爾一直沒死就讓呂樹很詫異……
呂樹不再去針對格里爾而是去扶趙永臣,格里爾見狀當時便打算掙扎起身想要藉機逃跑,可是這一瞬間他頭頂一直懸浮的劍氣雨滴轟然落下,那劍雨密集的落在他身上發出啪嗒的聲響,刺穿血肉,刺穿骨骼,刺穿生命。
格里爾重新轟然躺下,死不瞑目。
他覺得自己可能遇上天羅地網一直隱藏着的天羅了,他們立志要狩獵天羅,可當他們真的遇上時卻發現,也許是曾經遇到的對手太弱了。
天羅就是天羅,始終是屹立在這個修行界最高處的稱呼之一。
呂樹輕鬆的扶着趙永臣往小超市裏面走去:“你這命真是夠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