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齐佩甲
一名衛兵隊長大聲說道,難民們雖然不滿,聞言也只好忍住焦躁。
這時,歐若拉走到人羣面前,閉上了眼,用異能感應這羣難民的生命氣息。
過了好一會,她睜開眼,一臉歉意,道:“你們之中有感染者,請跟着衛兵去隔離區域。”
衛兵走進人羣拽出一個個感染者,這一舉動頓時讓難民炸鍋了。
“幹什麼!放手!我沒有感染!”
“放開我的孩子!”
“滾開啊!”
難民的情緒猶如火藥桶,一點火星便讓其爆炸,即使大部分人原來打算乖乖聽話,但有小部分人的帶頭,也變得激動起來,反抗、衝撞衛兵。
喝罵聲、哀求聲、咆哮聲、倒地聲嘈雜不堪,場面亂象紛呈。
非常時期,衛兵維護場面的方法也十分強硬,施以拳打腳踢,硬生生把感染者拽了出來,套上手銬扔在一旁,還有感染的小孩被衛兵從父母手裏搶下來,哭嚎不止。
砰!
槍聲響起。
場面安靜了一瞬,只見一個男性難民一臉激動,舉着一把手槍,槍口正冒着嫋嫋青煙,朝天開了一槍,其他難民急忙退開,持槍男人周圍空無一人。
衛兵們臉色大變,幾十條槍同時對準男人。
“該死的,前面搜身檢查的人是怎麼回事,爲什麼漏了他的槍械!”
“放下武器!否則我們開槍了!”衛兵隊長大喝。
持槍的男人雙腿發抖,大聲道:“別、別被他們騙了,我聽說被隔離的感染者其實都被處死了,千萬不要相信他們!”
“你誤會了,我們的確有救人的辦法,你先不要激動。”衛兵隊長出言安撫男人,暗中卻用眼神向旁邊的槍手示意。
——只要男人注意力被他分散,就馬上開槍將其擊斃。
就在這時,被抓出來的感染者中忽然響起一聲帶着哭腔的稚嫩喊聲。
“爸爸!”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掙脫衛兵的大手,跌跌撞撞跑到持槍男人面前,緊緊抓着男人的褲腳,驚恐的大眼睛四處掃視,小小的身體顫抖不已。
衛兵隊長暗罵,急忙按住同伴的槍口,在一個孩子面前射殺他的父親,在場沒幾個人願意這麼做,要是沒有這個小孩就好辦了。
“爲自己的孩子想一想,請馬上放下武器,我們確實可以救人!”
“怎、怎麼救!”持槍男子大吼道。
衛兵隊長耐着性子解釋,“我們有抑制病毒的藥劑,隔離感染者是方便篩選病人,然後給他們服用藥物。”
“那馬上把藥拿過來給我孩子服用,我要全程看着!”
“這……”衛兵隊長猶豫,“抑制劑產量有限,隔離區域的感染者都在排隊,輪到你們理應是三天以後,我沒有權力……”
持槍男子咆哮,打斷了衛兵隊長的話,“我不管!立刻把藥拿過來,否則、否則我開槍了!”
說着,持槍男子對準了正在遠處擔憂看着這邊的歐若拉,他剛纔注意到歐若拉是分辨感染者的人,似乎是重要人物,他覺得這個威脅纔有用。
所有衛兵大驚失色,手指幾乎要按下扳機。
“不要開槍!她是唯一可以分辨感染者的人,所有人都需要她!”
“我不管!我要藥!”持槍男子雙眼血絲密佈,情緒極其不穩定。
這時,一股暗紅色能量將歐若拉重重保護起來,海拉從一旁走了出來,表情冷若冰霜。
持槍男子立即開槍,然而子彈全都被暗紅護盾彈飛,海拉手掌一揮,暗紅色能量激射,直奔持槍男子眉心。
歐若拉工作的時候,海拉一直跟在身邊充當護衛,防止任何意外因素傷害到妹妹,這一擊下了死手,所有威脅妹妹安全的因素,她不會手軟。
“姐姐,別!”
海拉眉頭一皺,本應打爆持槍男子腦袋的能量改變了路線,只是打碎了他手裏的槍械,衛兵立刻一擁而上,將掙扎的男子制服,同時把抓着父親褲腳不放手嚎啕大哭的小男孩扯到一邊。
“你應該讓我殺了他,善良是生存的天敵,你該改一改了,別那麼孩子氣。”海拉不耐煩。
歐若拉笑着道:“不是的,我知道有姐姐在這裏,他傷害不了我,他只是衝動了,不該因此剝奪他的生命,我們是拯救難民的人才對。”
“我愚蠢的妹妹啊……”海拉眯了眯眼,那些血腥的回憶一閃即逝,搖頭道:“永遠別吝嗇用最大的惡意揣摩別人。”
邁開黑色作戰緊身衣包裹的大長腿,海拉來到持槍男子身前,居高臨下俯視,冷冷道:“如果不相信我們,不想被隔離,那就請你離開這裏,我們什麼都缺,就是不缺難民,沒人會阻止你滾蛋,衛兵,放開他和那個小孩。”
衛兵們照做,鬆開了男子,男子急忙抱起自己的小孩,怒視海拉,然而卻被反瞪了回來,在海拉殺氣四溢的眼神面前,這個男子心裏一涼,怒氣緩緩消退。
他掃了腥艘谎郏Ьo了孩子,邁開沉重的步子,朝着外面走去,他不想讓孩子被隔離帶走,於是不準備留下來。
就在這時,歐若拉開口了。
“請不要離開。”
男子一頓,回頭望向嬌小的歐若拉,神色驚訝。
歐若拉諔┑溃骸半m然我們不會阻止你離開,但是我強烈建議你們留下來,野外真的太危險了,你們只有在避難所才能得到安全,請相信我的找狻!�
“那就馬上把藥拿過來,救治我的孩子。”男子聞言,急忙說道。
歐若拉卻搖了搖頭,“你爲了保護自己的親人,不惜冒着風險反抗,相信我,我很理解這種衝動,可是很抱歉,我們絕對不會提前給你抑制劑,這對其他人不公平,鬧事不能換來特殊的待遇,但我懇請你相信我們,只需要耐心,你的孩子遲早可以得到救治。”
善良歸善良,但她不會任由感性氾濫,經歷過漫長的黑暗,性格里的天真早已謝幕退場。
她的話裏帶着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男子猶豫了起來,這時,他的兒子擦了擦眼淚,道:“爸爸,我相信她,讓我去隔離區域吧,我會保護好自己的。”
男人咬了咬牙,放下了男孩,衛兵隊長上前牽起男孩的手,男人幾次想要阻止,最後還是沒有付諸行動。
經過這段插曲,這一批難民的情緒也平靜了下來,乖乖接受隔離,重新恢復了秩序。
兩姐妹離開站點,因爲體型過大而等在門口的巨熊跟在歐若拉身後,乖巧溫順。
海拉摸着歐若拉的腦袋,皺眉道:“你把我的話忘了嗎,幫助他人的精神慰藉是沒有意義的,別人要求你無私正是他們的自私,別對陌生人釋放善意,他們沒資格得到你的幫助。”
歐若拉甩掉海拉的手,小聲道:“既然有幫助別人的能力,藏着不用,不也是一種自私嗎。”
海拉冷聲道:“爲了別人就是高尚,爲了自己就是醜惡,虛僞得讓人噁心,大部分道德準則是專門讓人變得愚蠢的騙局。”
“黑星叔叔以前主動救了我,我們是得到幫助的人,別說你不開心哦。”歐若拉嘻嘻一笑。
“……”每次聊到這個話題,海拉就無言以對,沉聲道:“總之,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給他,我不喜歡欠別人的。”
話雖如此,但韓蕭早已進入新的層次,地位大變,想到第一次見面時,韓蕭還只是一個身體瘦弱、臉色蒼白的弱小試驗體,在自己的手裏接受訓練,如今卻有了這番成就,她有時會懷疑這一切是不是真的,人生際遇太過無常了。
海拉很是糾結如何面對現在的韓蕭,韓蕭似乎已經不需要自己的力量了,她不知道該怎麼還上這筆人情債。
“有時候真是沒辦法和你聊天。”歐若拉故作老成,嘆了一口氣,“姐姐如果不這麼乖僻,認可你的人會比現在多幾千倍。”
“哼,需要別人認可的人不過如此。”海拉蹙眉。
歐若拉無奈搖頭。
——雖然自己一直被姐姐保護着,但總覺得,有時候姐姐纔是沒長大的小孩啊。
……
不遠處的轉角,韓蕭和梅洛斯剛剛來到這裏,便聽到了兩姐妹的對話,面面相覷。
“回去吧,我覺得你沒戲了。”韓蕭虛着眼。
梅洛斯驚了。
“媽的你還沒問呢!能不能發揮點實際作用?!”
第525章 歐若拉
“你也聽到了,就算你是我的朋友,她們也不一定給面子。”
韓蕭搖頭,歐若拉一副熱心腸,自然願意幫忙,但海拉就不一定了,這小娘皮性子冷淡,不愛多管閒事,又對她妹妹愛護有加,怕是會從中阻撓。
雖然欠自己一個人情,但以她要強的性格,不會讓妹妹來還債。
“不是吧,讓她們用一用異能又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梅洛斯着急。
“這是歷史原因,她妹妹動用異能,需要消耗自身的生命力,以前她有一些不太好的遭遇,所以神經敏感。”
“你答應過我的。”梅洛斯不依。
“行吧,我給你問問。”
韓蕭無奈搖頭,走出去攔住了兩姐妹。
白色巨熊鼻子一聳,嗅到熟悉的氣息,綠豆大的小眼睛猶豫地盯着韓蕭,不確定是不是曾經的主人,直到韓蕭招了招手,它才撒歡般跑出去,在韓蕭面前滾來滾去,坦露肚皮,地面被它滾得塵土飛揚。
“這頭熊被你養得挺大了。”韓蕭撓了撓巨熊的下巴,毛茸茸的,手感比哈蒙還好一些。
以前這頭熊叫熊寶寶,現在體型幾米高,這麼大一坨不能再叫寶寶了,不然好惡心的。
“是啊,它長得特別快,一直陪在我身邊,我的異能讓它生命力旺盛。”歐若拉笑道。
韓蕭摸了摸下巴,沉吟道:“這麼說來,肉質也應該很不錯。”
正在翻滾撒歡的巨熊猛地一僵,耳朵噔地一下豎起,察覺事情不簡單。
“你攔着我們幹什麼?”海拉疑惑。
韓蕭把梅洛斯拉了出來,“他叫梅洛斯,是我的戰友,在一次戰役中不小心受了傷,如果你們眼神夠好,應該能注意到他有一條機械臂……”
海拉無語,“你一直在用盲人的標準評價別人的眼神嗎。”
“我答應治療他的斷肢,我想讓歐若拉幫個忙。”
“想都別想。”還不等歐若拉回答,海拉便果斷拒絕,
韓蕭嘴角一抽,“好歹也假裝思考一下啊……”
“你瞭解我妹妹,她可以恢復別人的傷勢,可是會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在這個世界上,我只允許妹妹救一個人……那就是你。”
海拉語氣忽然一頓,想了想,補充道:“但別以爲我們交情有多好,這只是我們欠你的,除了你以外,我們誰也不救。”
歐若拉的【生命曙光】賦予她旺盛無比的生命力,細胞不斷自我反應,產生特殊的生命能量,歐若拉擁有的生命力像是一桶水,而治療重傷只需要一滴水,這點消耗不過九牛一毛。
然而,消耗的畢竟是“生命力”啊……
雖然現在歐若拉身體健康,但海拉也不允許她因此浪費生命力。
韓蕭還沒說話,歐若拉便插嘴道:“姐姐,這對我來說只是舉手之勞,我一直以來都是被別人幫助的對象,我也想幫黑星做點事。”
“不行。”海拉斷然拒絕。
“姐,你不要老是幫我做決定啊。”歐若拉無奈。
“你怎麼就是不願意相信我教你的東西,這個世界就是人善被人欺!”海拉氣道:“剛纔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你什麼時候才能長點心,只要有了第一次,以後所有受傷的人全都來找你,你難道要一直消耗自己的生命力幫忙嗎?!”
韓蕭登時就不樂意了,怎麼感覺這女人在指桑罵槐,皮癢了欠收拾。
之前隔離站發生的騷動,韓蕭讓菲利普調出監控錄像大致將過程解釋了一遍,避難所的日常事務是本尼特在管,無關緊要的普通難民怎麼處理都行,沒人能翻天,韓蕭還沒閒得要插手這種小事,主要是弄明白兩姐妹矛盾的起因。
以前兩姐妹處境艱難,相依爲命,如今安全生活了幾年,朝夕相處,即使是血濃於水的親人,性格也不可能完全契合,必然出現摩擦,就像遲早玩完的愛情一樣,只有距離才能產生美。
“姐,你幹嘛老是矯枉過正,我不想的時候自然會拒絕啊。”歐若拉說道:“況且黑星叔叔幫了我這麼多,我想回報他……”
“我說不行就是不行!”
海拉瞪了韓蕭一眼,沉聲道:“你是我們的恩人,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但是請你別打我妹妹的主意。”
韓蕭一臉無語,這話說的,好像我有什麼非分之想一樣,保護欲過頭了喂。
望着吵架的兩姐妹,梅洛斯看向韓蕭,有氣無力道:“你說得對,確實沒戲。”
“老梅,咱們走吧。”
兩人正要轉身離開,歐若拉突然提高了聲音,語氣十分認真。
“姐姐,你沒辦法永遠保護我,我也不能一直做被保護的小孩,我非常認真懇求你——不要替我做決定。”
“……不行,你的想法還太幼稚了,現在根本不懂得保護自己。”海拉不喫這一套。
“你爲什麼老是想要改變我?!”歐若拉第一次生氣了,眼中金芒閃爍,道:“我最看不起的就是那些不需要幫助的傢伙去嘲諷願意幫助別人的人,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陷入困境的時候有多希望別人伸出援手。我很清楚這種感覺,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日日夜夜,我無數次祈队腥四軄韼臀遥橆^一次次刺進我的血管,手術刀一次次割下我的血肉,然而沒有任何人伸出援手,那種絕望你懂嗎!”
海拉氣勢一窒,面有愧色,正是因爲她的疏忽,才導致歐若拉被萌芽抓走遭受了這麼多苦痛,而她這個姐姐卻沒能幫上什麼忙,靠着韓蕭突如其來的援手,她才救出了妹妹,海拉一直覺得自己這個姐姐很失敗。
以前歐若拉從不會在她面前談論自己的痛苦,這卻是第一次責怪她,海拉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我知道姐姐性格要強,爲了不讓你有壓力,每一次與你見面,我都裝作樂觀開朗的樣子,但是你以爲我有可能開心嗎!”
歐若拉認真道:“我承受過很多痛苦,我知道人可以多殘暴,我知道陷入絕境卻無人幫助的絕望,我唯一能做的抗爭,就是不屈服於黑暗的環境,不被那些痛苦輕而易舉改造成充滿仇恨、扭曲的人……相信我,這比忍受肉體的痛苦還要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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