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陳文遠此刻的樣子,就像那隻蟲。
他以爲自己在飛。
其實只是被困在一處精心設計的時光裏。
——陳文遠和陳懷安長得像,本身就不是一件尋常的事情,再加上師尊跟她提及過白劍和蒼雲天道。
她隱隱能猜測出陳文遠的身份,以及他扮演的角色未來會是怎樣的作用。
正是因爲知道。
才覺得悲哀。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陳懷安摸了摸李清然的頭。
李清然乖乖地點了點頭。
陳懷安牽過她的手,一步跨出。
縮地成寸,光陰在身側倒流。
腳下的戰場、歡呼的修士、金色的仙器碎屑……
一瞬間被拉成模糊的線條向身後飛退。
天地翻轉,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再落定時,四周已經換了光景。
腳下是冰冷的青石地面,面前是一扇青銅巨門。
門高十丈,寬約五丈,表面鏽跡斑斑,銅綠爬滿了每一寸紋路。
門楣上刻着某種古拙的符圖,筆畫粗糲,像是用斧頭鑿出來的。
李清然認不出那符圖是什麼,只覺得多看兩眼,神魂就有一種被拖拽的眩暈感。
陳懷安鬆開她的手,走到門前。
青銅門發出沉悶的轟響,從中間緩緩裂開一道縫隙。
縫隙越擴越大,門軸轉動時發出一陣牙酸的金屬摩擦聲。
嘎吱——!
門開了。
陳懷安率先邁步走了進去,李清然緊跟其後,腳下忽然亮了起來。
一條青石甬道從門內延伸向前,兩側的牆壁上依次亮起淡藍色的火焰,
一盞接着一盞,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依次點燃了長明燈。
火光搖曳,照亮了甬道的盡頭。
李清然抬起頭,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但見那甬道的盡頭是一片極爲開闊的地下空間,穹頂高得望不見頂,像整座山都被掏空了。
而在這片空間的中央,九座浮山懸浮在半空中,由下而上層層疊疊,蜿蜒如盤旋的巨蛇。
一山高過一山,山體漆黑如鐵,表面寸草不生。
只有嶙峋的岩石和縱橫的溝壑,就像九塊巨大而沉默的墓碑排列在天幕之下。
第1051章 棺中之人
最高處的那座浮山隱沒在濃重的烏雲之中。
烏雲翻滾不息,內部時不時亮起一道銀白色的閃電,照亮山巔的輪廓,又迅速暗下去。
雷鳴聲從穹頂深處傳來,沉悶而悠長。
那烏雲壓得極低。
低到李清然覺得它下一秒就要塌下來。
整片天幕連同九座浮山一起砸在她頭頂。
她本能地想要後退,但腳像是釘在了地上,挪不動分毫。
然後那股威壓落下來了,從穹頂深處猛地傾瀉而下,像一座無形的大山砸在她的脊背上。
李清然悶哼一聲,膝蓋微彎,渾身的骨頭都發出了細微的咯吱聲。
那威壓帶着排斥和審視.
像一雙冰冷的眼睛從九天之上俯視着她,在打量權衡、判定她是否有資格站在這裏。
每一縷氣息都透着“你不該來”的警告。
她喘不上氣。
胸腔裏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抽乾了。
心臟在肋骨下瘋狂地跳。
血液湧上臉頰又褪下去,視線開始模糊。
她的道心在這股威壓面前搖搖欲墜,就像暴雨中一片隨時會被雨滴掀翻的樹葉……
這處空間四面八方都散發着惡意,這裏並不歡迎她。
在這樣的威壓下,即便已經有了仙體,她依然不自覺地產生了落荒而逃的想法。
直到,一隻溫熱寬大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陳懷安往前邁了半步,擋在她身前。
那個背影並不寬闊,甚至有些單薄,衣袍被穹頂落下來的風吹得向後飄起。
但他站在那裏的瞬間,那股鋪天蓋地的天地威壓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猛地頓住。
那股帶着審視的威嚴還在。
但那份壓在她身上的沉重已被卸去了十之八九。
陳懷安理了理衣袍,面朝穹頂那九座浮山,雙手抱拳,躬身一禮。
“本尊陳懷安,攜道侶李清然前來。若擾了諸位安寧,本尊在此賠罪。”
他不卑不亢,鏗鏘有力的聲音在這片空曠的地下空間中迴盪開來。
雖然話裏說是有歉意,但語氣卻是非常堅決,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烏雲中奔湧的雷霆微頓。
“李清然是本尊最重要的人。”陳懷安直起身,“本尊要把她帶在身邊。”
穹頂沉默了數息。
烏雲中的閃電不再劈落,只在雲層深處緩緩遊移,偶爾閃爍一下。
那股鋪天蓋地的威壓也退去了大半。
李清然察覺到那股壓力輕了許多,終於能順暢地呼吸了。
她看着陳懷安的背影,嘴脣動了動:“師尊……實在不行,我就在外面等你吧。
我沒來過這裏,如果人家不歡迎我,我去別處等着就好,沒關係的……”
她說得真眨铝送律囝^,露出個不好意思的笑。
陳懷安轉過身,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沒事的,傻丫頭,跟我來就是。”
他說完便轉過身,牽起她的手,朝第一座浮山走去。
李清然本以爲上山會是一段艱難的路程。
畢竟這九座浮峯氣勢兇險,很像那種祕境中帶有考驗的上古遺蹟。
想當初在蒼雲界,破解這種上古遺蹟可是要付出不少人命的。
可一路走過卻是什麼都沒發生,風平浪靜。
腳下是石階,兩側是虛空。
越往上走,空氣越稀薄,靈氣的濃度反而越來越濃,濃到幾乎要凝成水滴從空氣中析出來。
到了第九座浮山的時候,李清然回頭向下看了一眼。
來路已經被雲霧遮住了,浮山錯落有致地排列在腳下,像八級巨大的臺階通向天頂。
他們站在最高的那座浮山頂端時,李清然才發現這座山的頂部並不是尖的,而是一片平坦的崖頂。
方圓約莫數十丈,青灰色的岩石鋪得整整齊齊,像被人精心打磨過。
頭頂的烏雲,到這裏反而散開了。
崖頂上空有一片圓形的空曠地帶。
那些翻滾的烏雲像被一道無形的牆擋在了外面,圍成一個巨大的環形,從四面八方俯視着崖頂中央。
而崖頂的邊緣,靠近懸崖的地方,有一口棺材。
棺材是石質的,通體呈深灰色,表面沒有任何紋飾,樸素得像一塊剛鑿出來的粗石。但它就那麼靜靜躺在懸崖邊上,朝外的方向正對着那片烏雲圍成的圓形天空,彷彿它纔是這整座地宮真正的主人。
雷霆不敢落在這裏。
烏雲退避三舍。
棺材周圍,九條地脈龍氣化作的淡金色龍形光影盤踞在岩石上,將棺材圍在中間。
那九條黃龍身形半透明,鱗片清晰可辨。
它們眼睛閉着,呼吸平緩,偶爾尾巴輕輕擺動一下,掃過岩石表面,留下湝的金色光痕。
陳懷安和李清然走近時,最外側的一條黃龍睜開了一隻眼。
金黃色的豎瞳淡淡地掃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李清然身上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重新閉上了眼。
尾巴動都沒動一下,像是確定了這兩人對棺材沒有威脅,便懶得再理會。
李清然站在懸崖邊上,望着那口石棺,心裏莫名有點驚慌。
她不知道里面躺着誰。
但那股從棺材周圍散發出來的氣息,讓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師尊,這口棺材裏躺着的……”她壓低聲音,小心翼翼的,“是什麼人?”
陳懷安沒有立刻回答。
他沿着懸崖邊緣慢慢踱步,目光望着遠方那些被烏雲包裹的浮山輪廓,平淡道:
“這裏是九天玄陣,地星仙人鎮壓妖魔的地方。
曾經陣基不穩,地脈龍氣發狂,地星仙界還專門派人下來處理過。
後來龍氣穩固了,他們就不管了。”
“妖魔?”李清然怔了怔。
陳懷安回頭看了李清然一眼。
“那些仙人以爲九天玄陣已經徹底關閉了。”
“但事實上,”陳懷安頓了頓,嘴角微微勾起,“本尊可以在這裏隨意進出!”
“哇哦~”李清然拍了拍小手,一臉崇拜:“師尊好厲害!”
但陳懷安還是說得保守了。
九天玄陣雖然不是他的,但已經對他沒有任何防備。
甚至他有種感覺,只要他想,他就可以隨意操縱九條地脈龍氣。
他進來的時候鞠躬致歉,只是他對先賢的尊重,並不是說他就畏懼這裏。
沒人可以讓他畏懼。
他要李清然跟他一起,誰都不能阻止。
“你不是好奇棺材裏是誰嗎?”陳懷安臉上浮現出一抹古怪,笑眯眯地說:“我現在帶你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