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抽菸嗎?”
“不抽。”望着絡腮鬍大叔遞來的煙,陳懷安搖搖頭。
“我姓羅,你叫我絡腮鬍就行。”絡腮鬍叼着煙自己點上,自顧自地說:“能力是吞噬同化,不過還沒找好同化目標就是了……”
陳懷安的腦子還很混亂,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復甦者?”
“沒錯。”絡腮鬍點上一根菸,吞雲吐霧,眯着眼道:“我原本已經打算跟你接觸,只是還沒考慮好要不要讓你知道這個世界的真相。因爲對比其他復甦者和妖怪,你的身體非常羸弱,但有一點毋庸置疑,你復甦的能力非常厲害。”
“你是說,符籙?”陳懷安看着自己焦黑的手掌。
符籙爆炸的瞬間他就被炸飛出去,只是不知爲什麼,明明能把黑毛怪鼠炸成碎片的符籙卻沒有把他也一起炸成碎片,只是讓他拿符籙的那隻手稍微有點燒傷而已。
“你的符籙來自於你手機裏的一款遊戲吧?”
陳懷安愣了愣:“大叔,你能看到那個遊戲?”
“不,我看不到,只有你能看到。”絡腮鬍搖了搖頭,吐出個菸圈,繼續道:“這是你的伴生靈物,唯有你,也必須是你才能使用,其他任何人都不能駕馭,不過你這種完全屏蔽其他人的靈物也算比較罕見了。”
“伴生靈物……”陳懷安琢磨着絡腮鬍話裏的信息。
從始至終他一直以爲自己身上的變化是癌細胞帶來的昇華。
可仔細想想,似乎他的生活從得到電子女友這遊戲之後便開始了突變。
沒有這遊戲,他不會去爬溙山。
他不爬溙山,哪有那麼多這樣那樣的機遇?
“我知道一個和你能力很像的復甦者。”絡腮鬍突然說:“他的能力初評就是兵級甲等,綽號【神筆】,伴生靈物就是一支筆,他畫的東西能變成實物,根據創造物的邏輯性和破格度需要付出不同程度的代價,最高能把他的命都吞掉。”
他的目光落在陳懷安身上,漸漸深邃:
“無中生有,往往纔是最難的。而你的符籙也是伴生靈物創造的吧?”
陳懷安點了點頭,這麼說也沒錯。
除了符籙,他還獲得了一張護身符、一串靈石手串和一株草。
怪不得他每次多快衝到門口都沒有逮住那個送東西的神祕快遞員。
原來根本就沒有黑客、也沒有什麼快遞員。
這些東西根本就是電子女友遊戲這個伴生靈物憑空創造的。
“那麼,你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呢?製造這樣一張符籙?”
絡腮鬍緊緊盯着陳懷安,眼裏帶着些許急切。
他非常需要知道置換這些威力巨大的符籙要付出什麼。
這關係到陳懷安的復甦者初定級,也關係着天府斬妖司的未來。
陳懷安和絡腮鬍的目光對上,張了張嘴,又沉默了。
需要付出錢?
他隱隱感覺這個回答不太妙。
如果絡腮鬍說的是真的,這個世界即將被妖怪佔領,即將成爲復甦者的時代。
那麼錢對這些復甦者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如果錢就能換到這種符籙,那他跟一個行走的人形寶箱怪有什麼區別?
萬一被抓去切片咋辦?
萬一被圈養起來天天暴符籙咋辦?
萬一,搶他的伴生靈物怎麼辦?
絡腮鬍說伴生靈物只能他用,就一定是真的嗎?
陳懷安不願以最大惡意去揣測他人。
但生命中無數次沉痛的經歷無時無刻不在告訴他——人不值得信任。
若是人值得信任,他就不會領着那點兒微薄的撫卹金勒緊褲腰帶過日子;若是值得信任,他的前女友也不會給他戴綠帽;大學室友不會跟他搶貧困生的名額。
所以……
“代價是壽命。”
陳懷安盯着絡腮鬍的眼睛。
臉不紅心不跳,給出了這樣的回答。
第95章 芸芸猩�
“壽命!竟是如此沉重的代價?”
絡腮鬍張了張嘴,半截還沒燃盡的香菸掉地上。
他突然就很內疚,畢竟符籙是陳懷安用命換來的,他就花十萬買走了?
當時陳懷安應該不知道這符籙有什麼價值吧。
這麼說來他好像在故意哄騙一樣。
“那你是怎麼知道代價是壽命的?我記得你之前應該不知道這符籙能夠使用吧?”
陳懷安早就準備好了措詞,滴水不漏地說:“之前確實不知道,關於我是怎麼確定代價是壽命的……”他撈起褲腿露出密密麻麻的骨肉瘤給絡腮鬍看。
“實不相瞞我是一個晚期癌症患者,不過在一週前我還是中期。”
絡腮鬍看着陳懷安腿上的骨肉瘤,懵逼道:“這麼說,因爲你換取了符籙,所以你的癌症加重了?”
“對,醫生說我的癌細胞擴散速度平生僅見,而癌症惡化剛好是在我換取符籙之後。”
“那,那你還能活多久?”
“誰知道呢?”陳懷安笑了笑:“死的慢半年,死的快一個月吧。”
絡腮鬍腦子一懵,難以想象面前這個笑容陽光的帥哥就已經是個將死之人。
但那腿上的骨肉瘤告訴他,這是真的。
這少年確實已經癌症晚期命不久矣。
‘我真該死啊!’
他在心裏狠狠給了自己一耳光。
作爲堂堂天府區斬妖司的司長,居然欺騙一名癌症晚期的病人,用僅僅十萬塊錢騙走了一張那麼珍貴的符籙!先不說他自己良心上過不去,這事兒要是被其他區的斬妖司知道不得背後區區死他?!
“懷安老弟啊,對不住啊。”
爲了讓自己良心上過得去,絡腮鬍趕緊跟陳懷安道歉。
“老哥之前不應該哄走你一張符籙。”
“害,沒事兒~”陳懷安擺了擺手:“我這兒不是還有多的符籙嗎?本來我就已經是絕症,必死之人,再消耗一些壽命也沒啥差別。”
絡腮鬍沉默地望着陳懷安,心裏更難受了。
“我再給你轉十萬!”
“好。”陳懷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打開手機出示收款碼。
絡腮鬍:“……”
轉完錢,兩人之間的氣氛明顯多了幾分真铡�
“懷安老弟,以後有什麼打算?”
“打算……”陳懷安和絡腮鬍一起望着來往的車流。他的打算其實就是繼續賺錢充遊戲。之前不知道‘電子女友’是伴生靈物他就願意充,現在知道了他就更願意充錢了,萬一哪天遊戲裏發個能治療他癌症的道具呢?
還有,這遊戲內的世界到底是真實的嗎?
如果這遊戲是假的,爲什麼他的電子女友如此活靈活現?
可若這遊戲是個真實的世界,以那個世界的文明水平不早就完爆地星一條街?畢竟一張凡品雷火符威力都已經恐怖成這樣,若是仙品符籙呢?還有其他更高級的符籙,那豈不是隨便一張威力堪比導彈甚至核彈?!
如此,就更說不通了。
三維世界凌駕於二維世界之上,這明顯不合理。
其次,這世界還有所謂的主線任務、所謂的劇情、還能選擇對話。
他何德何能可以操控一個真實世界的走向?
真要那麼厲害,他現在早就成仙了。
蒼雲界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更像是個遊戲世界。
所以,陳懷安確定手機裏的電子女友遊戲是絡腮鬍口中的‘伴生靈物’。
至於電子女友裏的修仙世界是否是真實的,他還是保持質疑的態度。
正所謂眼見爲實。
他當然希望李清然是真實存在的。
可有些時候抱着太大的希望並不是一件好事。
那意味着一旦現實與期望相反就必須付出沉重的精神代價。
絡腮鬍見陳懷安不說話還以爲陳懷安在迷茫何去何從,他對此倒是非常理解。很多復甦者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都會茫然,於是他拍了拍陳懷安的肩膀:
“這個世界會變得越來越混亂,我們守護的一切隨時都會破碎。”
人行道上,剛放學的小學生手牽手唱着兒歌。
公園的長椅上,一對情侶擁抱熱吻。
陽光追隨着提着菜籃的老人,外賣小哥望着慢吞吞的老人停下車無可奈何。
陳懷安看着眼前的這一切,耳邊響起絡腮鬍的聲音:
“懷安兄弟不如加入斬妖司?我可以幫你聯繫一些有治療能力的復甦者,看看能不能解決你的癌症問題,現在的斬妖司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吐納法知道不?類似小說裏的功法,能夠吸收天地間的靈氣爲己用,目前只有我們斬妖司有。”
“當然從我的角度出發,我不希望你是爲了這些利益加入斬妖司,我希望你是爲了使命!”
“守護家園,守護人類,守護安寧生活的使命!”
絡腮鬍說完,用餘光瞟着陳懷安。
這套說辭是斬妖司培訓的話術。
一般這個時候只要復甦者聽進去了,多少臉上會有點動容的。
尤其是陳懷安這種年輕人,最愛聽的就是這種熱血沸騰的話。
然而……
絡腮鬍發現陳懷安居然面無表情!!!
“感謝您跟我說這些話,也感謝您的邀請。”
陳懷安撓了撓頭,依然笑着,只是說出來的話不太好笑。
“怎麼說呢?您知道嗎?我父母死在一場森林大火中,本該補償20萬撫卹金,但到我手裏因爲各種奇奇怪怪的原因只剩下兩萬。
這些年我過得很辛苦,當我以爲上了大學等着畢業就能熬出頭的時候,我查出來癌症晚期。醫院只問我有沒有保險,有沒有錢,沒有就先籌錢,不然不給治。
我的女友給我戴綠帽子,知道我癌症就把我踹了……”
絡腮鬍望着沐浴在陽光中的少年,艱澀道:“你是覺得這世道不公?所以……”
“不,我覺得這世界很公平。”陳懷安搖了搖頭:“沒錢治病就等死這是合理的,撫卹金因爲各種理由發不下來也很正常,男友得了癌症,女友跑掉不也可以理解嗎?”
“那你?”
“我只是覺得,在我最絕望的時候,這個世界沒有擁抱我。
如果讓我現在立馬轉身擁抱這個世界,我會很噁心。”
陳懷安看着絡腮鬍,眼裏的光忽暗忽滅。
絡腮鬍卻也覺得這陽光下坐着的少年,似乎,全身都散發着死寂。
“大叔,你守護的,是【你】的世界。可【我】的世界,【還】不值得守護。”
街道的盡頭,陳懷安拖着行李箱的身影漸行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