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無數淒厲的劍氣在月影中凝聚,眼看就要化作一場葬送一切的月光雨。
然而。
就在劍勢積蓄到最頂峯,就在那毀天滅地的一擊即將斬落的那一剎那。
咚!
一聲只有她能聽到的、心臟破碎的聲音,突兀地在她胸腔內炸響。
那不是受傷。
而是一種……血脈相連的斷裂。
彷彿生命中那根維繫着靈魂的弦,被人硬生生剪斷了。
李清然原本冷若冰霜的臉,瞬間慘白如紙。
她那雙始終古井無波的眸子,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一種前所未有過的悲傷、恐慌、絕望,像黑色的潮水,瞬間吞噬了她的靈魂。
甚至連劍,都拿不穩。
“師……師尊……”
她張了張嘴,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下一秒。
噗——!!!
一口血從她嘴角溢出。
殷紅的鮮血染紅了胸前勝雪的白衣,也濺落在那柄即將斬落的素弦劍上。
咔嚓。
身後那輪恐怖的孤月異象,像被打碎的鏡子,瞬間崩散成漫天光點。
那一身足以斬斷山河的恐怖劍意,就像是被抽走了脊樑,蕩然無存。
劍,脫手墜落。
噹啷。
李清然身子一晃。
在全場觀畜@愕的目光中。
在唐二懵逼的注視下。
她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跪坐在地上,呆呆望着那柄素弦劍。
淚水,無聲滑落。
滴在冰冷的擂臺上,摔得粉碎。
師尊……
第876章 一局定生死
陳懷安在下墜。
聽不見聲音,看不到光線。
只有無盡的,令人窒息的冷。
就像被扔進了一口沒有底的深井,除開冰冷的井水,只有粘稠得化不開的黑暗。
“我死了嗎?”
他想問,卻發不出聲音。
無數破碎的畫面,像走馬燈一樣在他眼前瘋狂旋轉。
他看見落霞峯的晚霞,紅得像微醺的胭脂。
李清然那個傻丫頭,練了三千次揮劍,累得毫無形象地枕着他的腿大睡。 風很輕,把桃花瓣吹落在她的睫毛上。 口水浸溼了他的青衫,腿上微沉,心卻靜得像是那天的夕陽,永遠不想落下。
他看見劍閣後山的門縫裏,漏出一縷酒香。
那個平日裏把靈石掰成兩瓣花的摳門閣主,一邊罵罵咧咧,一邊抖着手,將珍藏百年的“醉仙釀”一股腦倒進他的破酒壺。 那天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那天的酒很烈,暖得燙喉,像蘇祈年藏在罵聲裏的心腸。
他看見春水碧於天的江上,畫舫輕搖。
凌雲峯大弟子徐安,站在船頭吟詩,像只開了屏的孔雀。 正吟到興起之時,他被甄鶴一腳踹進了江心。 噗通——!水花四濺,驚起一灘鷗鷺。 那肆意的笑罵聲,驚碎了滿江的倒影。
那些溫暖的,鮮活的記憶,像一把把鈍刀,割着他殘破的神魂。
很快,畫風變了。
混沌中,一個巨人在黑暗裏揮舞着斧頭,劈開了天地;
菩提樹下,他盤膝而坐,對面是三個看不清面容的道人,論道之聲如黃鐘大呂;
還有那隻猴子。
那隻跪在地上,滿眼淚水的猴子。
“師父……”
“你去吧。” 他聽到自己說,聲音蒼老而威嚴,“日後你惹出禍來,我可不饒你!”
畫面破碎。
斬仙台上,萬仙共誅;凌霄殿前,一劍斷脊。
最後。
定格在那個巨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洞。
轟!
下墜感戛然而止。
陳懷安發現自己坐在一片純白的光中。
這裏沒有天地,沒有上下。
只有一張蒲團,和對面……另一個自己。
那個“陳懷安”,穿着一身不染塵埃的白衣,長髮如瀑,眉眼間透着一股超脫世俗的仙氣。
他完美得像是一尊精心雕琢的神像,沒有任何瑕疵。
反觀自己。
衣衫襤褸,渾身血污,斷了一臂,瞎了一目。
就像是一條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乞丐。
他感覺眼前的‘陳懷安’很熟悉,這陳懷安身上堆滿了法寶,身上衣服的材質奢華名貴,可這珠光寶氣包圍的模樣,又和他印象中任何一個‘陳懷安’大相徑庭。
他不是白劍。
也不是陳文遠。
他很熟悉。
但他不知道爲什麼熟悉。
就好像……這個‘陳懷安’一直在他身邊。
“你輸了。”
那個完美的“陳懷安”開口了。
聲音溫潤如玉,帶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憐憫。
陳懷安低下頭,看着自己殘缺的手掌。
“是啊。”
他聲音沙啞,帶着深深的疲憊。
“我輸了。”
沒有辯解,沒有不甘。
因爲結果就擺在這裏。
“抱歉。”
他對那個自己說,也對那些爲他寄以厚望的生靈說。
“我沒能……贏。”
白衣的陳懷安擺弄着摺扇,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道歉有用嗎?”
嘩啦——
周圍的白光突然扭曲。
一道道虛影從光中走出。
先是祖龍,它那巨大的身軀上佈滿了星辰鎖鏈勒出的傷痕,龍角斷裂,雙目泣血。
“廢物!”
祖龍咆哮,聲音裏充滿怒和恨。
“吾把血脈交給你,把猩南M毟督o你,你就這麼回報吾?像條死狗一樣趴在這裏?”
接着是一白衣劍仙。
他手中的長劍已斷,白衣染血,那雙曾經寫滿狂傲的眸子裏,此刻只剩下失望。
“朽木不可雕。”
“讓你學劍,你學成了什麼?連那個老東西的烏龜殼都敲不碎,你也配握劍?”
再然後。
是一道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歷代龍魂繼承者。
他們圍着陳懷安,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彷彿能淹沒這個世界。
“太弱了。”
“丟人現眼。”
“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選中你。”
“你就是個災星,誰碰上你誰倒黴。”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懷安的脊樑上。
他顫抖着,把頭埋得更低。
他想反駁,想怒吼。
可喉嚨裏像是塞滿了石頭,什麼也說不出來。
因爲他們說得沒錯。
他集猩Γ罱K卻沒能破局。
霸肌生死不知,連地星都被打穿。
這一切,都是因爲他的無能。
“累嗎?”
另一個陳懷安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伸出一隻潔白無瑕的手,輕輕撫摸着他滿是血污的頭髮。
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寵物。
“看看你,把自己搞成什麼樣子了。”
“既然這麼累,既然這麼痛……”
他的聲音低沉而帶着蠱惑:“不如……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