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宇宙无敌暴龙烧鹅
陳懷安沒說話。
他確實欠絡腮鬍一條命,這個事兒他記下了。
以後有機會,肯定會還的。
他這個人最大的優點就是不欠人情。
包括之前飛舟載走李清然和嶽千池那次,雖然酒館給人家捏走了,但回去的時候李清然也還了那老闆一袋下品靈石,足夠那老闆買一百個酒館。
不管做什麼都有因果。
他看着絡腮鬍,猶豫了很久,還是問了一句:“大叔,你好像很熱衷於殺妖啊,每次看你殺妖成功都很興奮的樣子,爲什麼?因爲能獲得更好的吐納法殘卷?”
絡腮鬍沉默了一會兒,笑了,只是笑容中多少有些酸澀:“其實告訴你小子也無所謂,這些事在斬妖司中不算祕密。”
"七年前冬至,城南老棉紡廠。"羅海生癌變的左手捏緊方向盤:"我老婆帶着女兒在鍋爐房躲雪,被只畫皮妖做成了人皮燈弧�"
“呵。”他輕笑了聲,像在笑自己,右眼爆出血管,聲音卻異常平靜:"那畜生披着我老婆的皮,學她叫我海生哥……從那天起,老子這身爛肉就專啃妖怪骨頭!"
陳懷安摸了摸鼻子。
他很後悔問剛剛那個問題。
“小子,是不是愧疚了?沒必要愧疚,斬妖司裏很多人身上都揹着故事,沒幾個是好聽的。也許一開始加入斬妖司我們是爲了各自的故事,但事到如今更多的是因爲妖怪和邪祟。”
“……妖怪邪祟殺人不需要理由,就像雪崩壓死羊羣,但我們人,總得給自己找個從跪着站起來的理由,其實說白了都是爲了我們自己。”
陳懷安望着窗外暮色中的城區。
夜晚的霓虹燈在細雨裏暈染成片片光斑,車駛過春西路,巨型裸眼3D屏播放着虛擬偶像的跨次元演唱會,熒光粉的電子雪落在狂歡的少男少女肩頭,又在觸及地面時碎成數據殘渣。
“您有新的外賣訂單~”AI語音從臨街店鋪溢出。
穿恐龍睡衣的姑娘咬着奶茶吸管,踩着發光輪滑鞋從裝甲車前掠過,辮梢的烏薩奇頭繩撞在車窗,與車內檢測儀的警報聲混成古怪的和絃。
這是他生活的城市。
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是一片黑白,平添了幾分活躍的色彩。
車身突然劇烈顛簸。
後座歪着頭睡覺的粉毛妹紙撞在前排椅背上發出一聲慘叫。
“那是什麼?!”
御姐指着窗外的天空,聲音發顫。
陳懷安扭頭。
只見一具黑棺正飄在夜空中,散發着滲人的血光。
那黑棺中心有一突出的白麪。
似哭似笑,彷彿魎戴着面具的那張臉。
滿是嘲諷。
當第一具黑棺刺破廣場的電子地屏時,正在直播跳舞的網紅少女僵在原地——那漆黑棺槨足有集裝箱大小,棺蓋表面凸起的不是紋飾,而是成千上萬顆嵌在血肉中的眼球。
“臥槽,這是啥?AI特效嗎?”旁邊舉着自拍杆的男人話音未落,第二具黑棺貫穿星巴克玻璃穹頂,拿鐵泡沫濺在棺槨表面的剎那,褐色的咖啡漬竟化作猙獰人臉。
整座城市開始痙攣……
春西路的裸眼3D屏炸出火花,虛擬偶像的裙襬突然裂變成無數故障的雪花點。柏油馬路如同發酵的麪糰拱起,孕婦尖叫着從產檢醫院逃出,看見對面寫字樓的外牆玻璃正被玄色的槨木替代——每個格子都倒映着豎立的棺材,辦公室裏人們拍打玻璃的手印在棺蓋上凝成血符。
啪嗒。
奶茶吸管掉在地上。
穿恐龍睡衣的女孩呆呆望着天際。
三十六具黑棺正在千米高空拼接成扭曲的環形,正對三十六天罡。
那凌天黑棺之下,河牀裂開千米長的豁口,露出下方青銅澆築的巨型陵墓,環繞陵墓周圍,十二處工地和小區內各豎着一具黑棺,對應十二地支。
所有黑棺歸位,整個天府區猛得一震!
幽深的陵墓深處。
位於子位的棺槨緩緩開啓。
噴出的屍氣在江面凝成慘白的霜。
咚——!咚——!咚——!
地底,
傳來心跳聲。
第161章:屍王復甦
“出事了!”絡腮鬍方向盤一擺將裝甲車甩在街邊停穩,臉色凝重。作爲一名老斬妖師,他已經從空氣中那股詭異的氣息中嗅到濃烈的危機。
並且這危機絕對不是他能夠處理的。
或許整個C省斬妖司的斬妖師全部站出來都處理不了。
“你們四個,還有陳懷安,你們先走,去C省斬妖司那邊請求支援!”
絡腮鬍說着就拎着砍刀下了車,將車門全部打開。
“大叔,你呢?”陳懷安從車上下來,盯住走到後備箱的絡腮鬍。
“這裏就我是兵級甲等。”絡腮鬍叼着根菸打開後備箱露出裏面滿滿當當的熱武器,偏了偏頭道:“我不去,誰去?”
“其實,我應該也能幫上忙。”
陳懷安抿了抿嘴。
沒錯,他只是單純的幫助絡腮鬍,和斬妖司沒有一點關係。
“你?”絡腮鬍拿出個裝着淡金色液體的瓶子,擰開將其倒進彈藥箱裏,轉身瞅着陳懷安:“你不是斬妖司的成員,你不能幫我,也不能留在這裏,趕緊離開!”
“我是收容物。”
“收容物也需要許可,沒有許可就待在收容間,你現在的許可已經在完成斬殺黑棺使的任務後失效。”絡腮鬍給一把巨大的霰彈槍裝上淋過金色液體的子彈,又將一瓶金色液體塞到陳懷安手裏,怒了怒嘴:“教廷的聖水,對妖怪和邪祟效果不錯,斬妖司的資金和資源很多都用來換這些東西了,有了吐納法之後才稍微好了些……這瓶你拿着防身用。”
他見陳懷安還在站在原地不挪步,臉上露出個惡劣的笑:
“怎麼了小子,你現在加入斬妖司,馬上我就讓你參與我的任務,這次來了個大傢伙少說也是兩三千萬的懸賞金,如何?是不是很有誘惑力?”
“大叔,你不說話的時候真的比說話的時候帥。”
“哈哈哈哈!”
絡腮鬍目送着陳懷安等人離開終於鬆了口氣。
“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走遠些,就安全了。
他叼着煙,拎着砍刀和霰彈槍一步步走向乾涸的河牀。
臉上的輕鬆消失,凝重和驚駭沉積着——河牀中心的青銅陵墓中緩緩升起一尊純金的棺槨。
咯吱——!
棺槨的蓋子緩緩打開,霜白的屍氣狂湧而出。
其中坐起的身影讓絡腮鬍瞳孔猛得一縮。
那是個身穿明黃龍袍的枯瘦男人,青灰的皮膚下血管如黑蛇鼓動,冠冕的純金玉藻無風自動,每串垂旒末端綴着顆幹縮的童子顱骨,顱骨眼窩裏插着犀角香,青煙在空中凝成扭曲的篆文。十指指甲泛着青銅冷光,眉心的血痣綻放血光將面部的光線扭曲成旋渦,讓人看不清他的模樣。
絡腮鬍之所以感到驚駭,不只是因爲這怪物恐怖的壓迫感,
還因爲他見過——晉升兵級甲等後,他有幸觀閱崑崙仙宮萬級石階下的石碑。
那石碑上刻畫着很多石雕畫。
其中有一幅就是這怪物從金棺中起身的場景。
這是什麼意思?預言麼?
絡腮鬍想起另外幾幅雕畫不禁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難以想象,要是這些雕畫中的存在都會逐漸出現那將會是一場怎樣的災難。
這世界,會變成地獄的吧。
正思索間,那屍王已經有了動靜。
他仰頭狂嘯,尖銳的嘶鳴宛如千萬臺老式電視機雪花噪的轟鳴,屍氣蔓延,河水寸寸凍結,岸邊的銀杏樹落葉紛飛,有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在岸邊狂奔,公文包裏的合同紙頁雪花般飛舞,卻在觸及屍氣的瞬間化作一地紙錢。
“這屍氣碰不得……不能再讓這老怪物嚎叫了,否則全城都得變成死人。”絡腮鬍拎着砍刀罵罵咧咧地上了河面,一路朝屍王所在的河水中心衝去。
他並不覺得憑自己的實力能幹得過這詭異的屍王。
他只是不希望這世界上再多出像他一般不幸的人。
“畜生,給老子,閉——!嘴——!”
狂刀飛旋斬向屍王,同時抬起的還有絡腮鬍的右手。
霰彈槍的槍管噴出湛藍的火焰。
呯呯!
沒有子彈打進肉裏的悶響,只有火花在絡腮鬍的視野中乍現。
他瞳孔一縮,只是晃眼間屍王乾枯的手便捏住了他的刀刃。
垂旒下,那張扭曲的臉毫髮無損,霰彈槍的子彈全部都被彈開。
“去你媽的,臉皮那麼厚?!”
回答絡腮鬍的,是屍王猛然伸出的右手。
一拳!
嘭——!
絡腮鬍噴出口血,低頭看着瞬間被洞穿的胸膛。
屍王的手緩緩收回,掏出一顆跳動的瘤子,他本想將那瘤子塞進嘴裏,臨到嘴邊時卻猶豫了——顯然這瘤子並不是他想要的心臟,上面的味道也很不新鮮。
絡腮鬍笑了:“哈哈哈,老雜毛,沒想到吧,老子沒有心!”
他一拳砸在屍王臉上,只感覺在砸一堵合金牆。
“啊!”絡腮鬍喫痛地甩了甩手,五官都疼得擰巴在一起,正所謂十指連心,這一拳砸斷了他所有指頭,什麼叫比城牆還厚的臉皮,他今天是領教到了。
這一拳沒給屍王造成傷害。
但對屍王來說,就是挑釁。
“吼——!”
他一把將絡腮鬍砸在地上,利爪左右甩動。
骨裂聲與慘嚎像是拉碎的提琴,筋肉在寒光中如敗絮撕開。
血沫噴濺在青灰的鱗甲上,斷肢隨着抽搐滾落河面。
那具支離的軀體像斷線木偶,被機械地拆解成碎塊。
只剩個頭的絡腮鬍冷冷盯着屍王。
他很痛,痛到腦子一片空白。
但他依然笑着張開嘴,對那屍王的腳吐了口唾沫。
“我、呸——!”
噗。
下一秒,腦殼也被踩碎。
屍王深吸一口氣。
他的世界終於清淨了。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搴觾砂兜臉欠可贤蝗豁懫鹈C穆的吼聲。
七名斬妖師各自站在一處樓頂,雙手結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