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那一指聲勢不顯,卻在落下的瞬間讓整片戰場的時序都為之一滯。
指力所過之處,一切都被凍結——翻湧的血潮凝固在半空,碎裂的法則碎片懸停不動,就連火神與九嬰交手的餘波都在這一刻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唯獨那道指力本身在虛空中繼續延伸,直直點向沈天的眉心。
沈天在那時序被凍結的剎那便已做出反應。
他身後那輪日冕神輪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赤金神輝,輪身之上十道金烏紋路同時亮起,化作十隻造化金烏振翅飛出,在虛空中盤旋翱翔。
那十隻金烏環繞沈天周身,以自身的純陽神焰強行撕裂了凍結的時序,讓沈天的身形得以從那片凝固的虛空中掙脫而出。
他抬手的動作幾乎與萬妖元皇那一指同步。
日冕神輪的金光在他掌心凝聚、壓縮、昇華,化作一柄凝練到極致的純陽神槍,朝著那道點來的指力悍然迎去。
槍鋒與指力在虛空中對撞的剎那,整片戰場的虛空都為之一暗。
毀滅性的衝擊波呈環形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那些被時序凍結的虛空裂紋層層崩碎、重組、再崩碎!
萬妖元皇的那道指力最終崩散成點點玄色光屑,在虛空中緩緩飄散。
而沈天手中的純陽神槍也同樣碎解,化作漫天金紅星屑消散於無形。
萬妖元皇懸於虛空,垂眸俯瞰著沈天。
祂的眼神無比凝重!
就在方才那短暫的交鋒中,祂已經確認了一件事。
沈天對大日純陽之道的認知,已經在方才那一瞬間跨過了那條線。
那是從真知到御道的鴻溝!
此子對大日純陽的理解,已經達到御道層次。
第901章 神天之威
沈天負手立於翻湧的業力血海上空,身後日冕神輪的金光將周圍碎裂的時空碎片熔成赤金色漿液。
他看著對面那道玄色身影,唇角微揚:“元皇是要與我再次開戰嗎?”
萬妖元皇沒有回答。
祂左眼金光璀璨如烈日當空,右眼幽暗如淵似永夜降臨——那光明與黑暗如兩股絞合的鋼索從虛空中貫穿而下,直直朝沈天碾來。
他不做試探,沒有蓄勢!一齣手就令天穹崩塌,將時序、因果、虛空三股法則擰成一線,直切目標。
沈天的反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快,他的神念甚至沒有經過思考,如同本能,背後那輪日冕神輪便已激射出十道金烏神光,每一道都精準地釘入那股絞合鏈條的薄弱節點,將那毀滅性的洪流逼偏半寸。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尊陰陽磨盤猛然加速,陽魚與陰魚的輪轉頻率暴增三倍有餘,一股灰白色氣流自磨盤中央炸開——那是他御道級的存在之力!
他無中生有,讓那絞合鏈條中出現了無數不該有的微塵粒子,使鏈條內部充滿矛盾,頃刻就潰散。
萬妖元皇隨即變化,他手掌一抓,方圓千里的空間瞬時收縮,連飄浮的法則碎片都被擠入他掌心那一點不可名狀的黑暗之中。
沈天的身形在那片收縮的空間中連續閃爍,遁法在大日巡天與咫尺天涯之間切換,每一次顯化都換一個方位,避免被吸扯入內。
接下來一個呼吸,雙方在法則層面交手已達數萬次!
雙方的每一縷神念都在碰撞、交鋒、滲透!
時序被雙方意志撕扯得如同無數交錯的光帶,有的區域加速到近乎凝滯,有的區域倒流如逆水行舟,有的區域陷入絕對的停頓。
空間的褶皺在兩人之間此起彼伏,摺疊、展開、撕裂、癒合,每一次波動都在虛空中留下一道道細如髮絲的漆黑裂隙。
那些裂隙邊緣有暗金與玄黑兩色光華在燃燒,激烈對撞,互相侵蝕,又將彼此熔成新的裂隙!
萬妖元皇臉色更顯陰沉。
萬妖元皇清晰感知到沈天的變化。
以往祂與此子交手,沈天只能被動挨打。
此子只能以祂的元魔碑化解對抗祂的法則侵蝕,以太初鎮界圖承接容納祂的力量與意志碾壓,借太陰太陽之法卸力,用其生死枯榮之法恢復彌合,再以日冕神輪稍作反擊。
祂一個呼吸內,能擊潰沈天金身千次以上,每一次都深入其本源,留下難以拔除的道痕烙印。
若非沈天掌握終結一切的終焉之雷,若非此子修有第二元神,此子早就隕滅多時!
可今日,沈天以自身御道級的存在之力將其元神血肉等所有‘存在’強化到極致,如同嵌入天地根源的磐石,任憑法則洪流沖刷,巋然不動;
萬妖元皇的力量撞入其中,竟如浪拍礁石,徒留碎沫,難滲分毫。
沈天的大日法門,也不再依靠日冕神輪那殘缺的造化之法。
此時十輪御道神陽懸於其後,輝光煌煌,光之所至,時序的紊亂被強行歸序,空間的褶皺被光熱熨平,連元皇掌中那一點不可名狀的黑暗都在日光照耀下層層剝落、潰散。
這不再是借來的力量,而是此子自身的法則延伸,光照之處,萬物皆在其意志俯仰之間!
其純陽之法則更加精微,沈天以御道級的認知統御一切陽屬性的力量,將永珍之陽盡數歸攏於一身,每一次脈動都牽動天地間一切陽和之氣的共鳴,彷彿他站在那裡,便是萬陽之樞。
雙方正面對抗交戰一整個呼吸,萬妖元皇竟然只摧毀沈天神軀三次,且無法傷到沈天元神核心。
戰場逐漸在二人的力量作用下分裂成兩半。
靠近萬妖元皇的那一側,虛空如被反覆揉捏的泥胎,時序與空間的輪廓都已模糊難辨,只剩一片不斷扭曲的光影漩渦;靠近沈天的那一側,灰白色的存在之力與赤金的大日純陽交織成一道不斷擴張的屏障,將那些滲透過來的法則碎片層層磨滅、消解、歸無。
兩者間的交界線不斷向兩端推移,每一次交鋒的餘波都將其撕裂得更深,使那片虛空最終呈現出刀刃般鋒利的斷面。
波及已不止於這片戰場。那片破碎的法則碎片順著虛空裂隙倒灌而出,滲透進神獄六層的其餘區域,使更遠處的混沌迷霧也開始紊亂、翻湧、失去秩序。
而更深處——那片被封鎮的根源之地,因時序的劇烈擾動而泛起層層灰白色的波紋,如一面被投入巨石的水面,從中心向四方擴散,擾動那三股沉睡的意志外圍的封鎮紋理。
此時一道視線從根源深處投來。
那目光冰冷、漠然,不含任何情緒,卻沉重得如同整片天地的重量都在那一瞬壓在了戰場的兩方身上。
根源裡的那位九霄神帝未做任何動作,僅僅只是一道視線,就讓沈天與萬妖元皇的力量驟然一收。
元皇甫一停手,就看向那片業力血潮翻湧的方向。
祂的臉色益發沉冷。
日神與陽神的神軀元神,竟已被元魔界泛出的血海吞噬得乾乾淨淨,連一縷真靈的殘光都未曾留下!
祂猛地拂袖,將周身的光明與黑暗神輝全數收入袍袖。
“玄帝你養虎為患,遲早自噬其果。”
祂做完之後,周身玄色帝袍無聲拂動,以祂為中心方圓百里的虛空如被一股無形之力推開,自行讓開一條筆直的通道。
九嬰與檮杌二神王沒有半點遲疑,在元皇轉身之際,也化作兩道暗色流光緊隨其後,頭也不回地沒入那條虛空通道之中。
而根源深處,那道冰冷的目光又落在了戰場邊緣的先天火神身上。
那目光不含威壓,不含殺意,甚至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力量外洩,卻讓火神的脊背一涼,似被極寒之水澆透,周身赤紅的神焰猛然一縮,本能地做出臣服的姿態。
火神隨即垂首,恭恭敬敬朝根源內躬身一禮。
當他禮畢直身時,那目光已經收回,彷彿從未存在過。
同一時刻,天京以東。
晨曦初透,天光將那座巍峨城牆的輪廓鍍上一層冷白的邊線。
姬紫陽的中軍陣列橫亙於城郊三里之外的緩坡之上,二百一十萬將士列成二百一十個方陣,從坡頂一直鋪展至坡底的河流之畔。
旌旗在晨風中翻卷的獵獵聲,還有隆隆戰鼓聲,在空曠的郊野上肆意迴盪。
天京的城防大陣在第一時間被催動至全開。
那層淡金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徽终浅兀饽槐砻鏌o數細密的符文從沉寂中甦醒,層層疊疊地亮起,在城牆外圍形成三十六重禁制光輪的輪廓。
那些光輪彼此勾連,如無數交織的齒輪緩緩齧合轉動,每一次旋轉都引動地底靈脈的脈動與之同頻,將整座城池的根基層層加固。
城牆上甲士密佈,弓弦已張,巨弩已上弦,火把雖在晨光中熄滅,餘煙仍從垛口邊緣嫋嫋升起。
城牆正面的城樓之下,數十道身影倉促而至。
內閣首輔宋觀立於最前方,面色沉凝如鐵,他身後三位大學士和六部堂官分列兩側,有人攥緊袖口指節泛白,有人按著腰間劍柄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住城外那片緩緩逼近的陣列望去,喉結上下滾動。
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和右武衛大將軍韓擎並肩而立,甲冑齊整,手按刀柄,目光卻皆帶著幾分疑惑——此時城外只有德郡王麾下二百餘萬兵馬,而城西城北七個大營,總計三百餘萬叛軍,昨日已隨沈八達拔營南下,此刻已在一百五十里之外。
需知天京城內,僅禁軍便有九十萬之眾,加上陛下緊急徵召的世家豪族家將部曲,總兵力已逾一百六十萬,且都全員七品,裝具精良,其中還有二十五萬黑甲神軍。
城防大陣又是鎮國層次,固守堅城綽綽有餘!
姬紫陽僅憑這些兵力就想拿下這座有鎮國大陣護持、守軍過百萬的堅城?
天德皇帝立於皇城城樓之上,面色平靜如水。
他目光越過層層軍陣,直直落在那面迎風飄揚的德郡王戰旗,還有戰旗下,那個高坐於輦車之上的人影。
他唇角微勾,緩緩開口,語含罡力,聲傳百里:“逆子!朕已決意退位,只需雙方計議妥當,朕便可讓你體面入城。你偏偏得寸進尺,以子逆父,攻伐皇都,你這是在逼朕?要讓百姓將士生靈塗炭!”
姬紫陽端坐於戰旗之下,沒有起身之意,他語音同樣淡然,毫無波動:“父皇所謂的議和退位,不過是以退為進,真當世人不知其中關竅?曹謹攜來的那些條件,口口聲聲為舊臣轴崧罚瑢崉t為世家門閥保留根基,為神庭留夠干涉的餘地。朕若應允,這新君便是虛設。朕若拖延,你便可從容勾連諸神與世族,重振聲威!
父皇的一舉一動,朕看得清清楚楚。如今你已非人族之身,以異族之血統御萬民,豈能再居皇位?若你此刻宣佈退位,還可居於太上之尊,保留幾分尊嚴體面。若等朕攻下天京,屆時便無這般餘地了。”
天德皇帝的面色微微一沉,眸中翻湧起短暫的厲色,轉瞬又平復下來,語聲沉冷:“猖狂!朕念在你往年狀似仁孝,為天下蒼生計,本想留你一條生路,讓你平穩繼位。可你如此冥頑不靈,倒行逆施,若大虞皇位落入你手,國祚必絕。”
姬紫陽懶得答話。
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舒張,朝前方城牆的方向虛虛一按:“攻城。”
號角聲起,如長風吹過曠野般低沉而綿長。二百一十萬將士同時向前邁出一步,那一步踏下的瞬間,地面如被重錘擂擊,濺起一圈塵土漣漪從陣列前沿向外翻湧。
戰鼓聲隨即響起,起初緩慢如心跳,隨後急促如驟雨,鼓點與號角交匯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聲浪,在城郊上空迴盪。
前排將士開始加速,步伐由從容變為急促,由急促轉為疾奔,甲葉碰撞的金屬之聲如潮水般疊加,最終匯聚成一片連綿不絕的轟鳴,與戰鼓聲混雜在一起,使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盾牌在前,長戟居中,弓弩在後方移動,列陣在行進中保持著層次分明的結構,各兵種之間隔著的間距在奔跑中自行調整,如同一具龐大的機械被啟動。
城牆上,天德皇帝眼神疑惑。
姬紫陽的攻城,毫無章法。
哪有堅城未損,法陣未破,就一擁而上的。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微微側首,問向身側的司馬極:“鎮魔井那邊,可有異動?”
天德對天京的防禦能力極有信心,便是姬紫陽有五倍兵力強攻,也休想撼動城垣分毫。
可他素來謹慎多疑,越是看似穩操勝券的局面,他便越要往最壞處去想。
最讓他放心不下的,是天京鎮魔井。
姬紫陽曾在那裡坐鎮一年有餘,以姬紫陽的能力,一年時間足夠他掌控井內上下,盡收軍心!
再以那位前太子少傅的手段,一年時間可佈下無數暗樁、埋下不知多少後手。
更重要的是——鎮魔井深處直通神獄,若沈天以此為通道,使魔天王庭的精銳大軍從地底直撲天京腹心,那城外的二百餘萬兵馬便不再是攻城的主力,而只是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司馬極當即躬身回稟,語聲沉穩:“回陛下,一切正常。臣一直以秘法嚴密監控,鎮魔井內外風平浪靜,未有任何異常波動。”
話音未落,月神的身影忽然從天德身後踏出。
這位面色清冷如霜,眸光穿透晨霧,落向城外那片正在逼近的軍陣:“不對。那是先天眾炁——”
城內剛剛響起的鼓聲在這一瞬驟然滯澀。
所有城內的大虞將士只覺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之力從虛空中壓下,如整片天穹傾覆在肩頭,那感覺不是力量的重壓,而是一種從根源層面的俯視與鉗制——彷彿他們的氣血、意志、存在本身,都在這一刻被一隻無形之手捏住了咽喉。
城牆上那些原本嚴陣以待的將士率先跪倒,膝蓋砸在城磚上的聲響連綿如潮,從東段城樓向西側垛口層層蔓延,彷彿有無形的鎖鏈將他們的脊背一寸寸拖拽而下!
所有禁軍甲士、弓弩手、巨弩手,一排接一排地彎下腰去,長槍脫手墜地,弓弦松垂,箭矢從箭壺中滾落,沿著城磚的縫隙叮噹作響地滾動,他們結成的軍陣也潰散瓦解。
那些肅立督戰的文官武將也面色驟變。
兵部尚書陳維正的身軀猛然一僵,彷彿有什麼正從體內被強行剝離抽走,那感覺如同將根系逐條從血肉中拔出,使他雙膝不由自己地彎折,額頭重重磕在城磚上。
禮部尚書朱佩的七竅之中有暗黑色的血液緩緩滲出,順著下巴滴落在官袍前襟,他的雙手撐在地面上劇烈顫抖,指節泛白。
吏部尚書韓文昭仰面倒下,身軀在城樓地面上蜷縮成一團,口鼻中的黑血如細線般流淌,浸透衣領與磚縫之間的灰土。左金吾衛大將軍秦彝單膝跪地,手中長刀拄在磚面上,刀柄的紋路被他攥得滲出血跡,他試圖抬頭,額頭青筋暴起,卻連脖頸都難以挺直。
文華殿大學士趙汝言更是半個身子趴在城垛上,七竅流出的黑血順著磚縫蜿蜒而下,竟已無力抬頭。
大虞的官脈在崩潰!
那些曾經幫助他們鎮壓元神心魔,鎮壓丹毒器毒,支撐修為、境界、體魄的脈絡,正從根源處被一層層剝離、抽離、消散。
淤積了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沉積毒素在此刻同時爆發,如決堤的洪水般在經脈中奔湧,滲入他們的臟腑、骨髓、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