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849章

作者:開荒

  他身形修長如竹,一襲玄黑長袍,面容俊美卻帶著幾分陰柔。

  這位的耳朵與常人不同——耳廓寬大,邊緣微微卷曲,如兩片半透明的蝶翼,正微微顫動,捕捉著天地間最細微的聲息。

  這位執掌聆聽與窺聽權柄的上位神,可傾聽天地間一切聲息,與先天知神並稱於世,號稱天視地聽。

  這位一向被認為是萬妖元皇的心腹耳目,沒想到這次敕神宮之戰,這位竟站在了沈天這邊。

  諦聽則看著沈天,目光裡帶著好奇。

  這是祂第一次見到這位萬魔之主。

  祂從沈天身上聽到強大的道韻——生死枯榮、存在消亡、陰陽輪轉、時序流轉,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體內完美交融,渾然一體,深不可測。

  “這位可是大秦國師,御允和?”地母看著御允和,眸中同樣滿是驚奇。

  御允和聞言,當即拱手一禮,含笑應道:“正是在下。久仰地母殿下威名,今日得見,幸何如之。”

  地母微微頷首,眼神釋然:“姬紫陽背後那人是你吧?昔日武帝敗亡後,兩大神庭窮搜天地,只為將你誅殺。世人皆以為你如武帝那般,真靈被鎮壓,已難復生。沒想到武帝隕落數萬年後,你還活著。”

  御允和苦笑一聲,神色間帶著幾分追憶:“其實武帝陛下隕落後,我也未能倖免,只是借用一門秘法,瞞過了那些神靈,真靈逃散於天地之間,之後又經歷五次轉生,顛沛流離,不敢暴露分毫,直到二十年前,再次轉生於世。”

  地母眼神更加驚異,六次轉生,次次都能瞞過先天知神的天視、白澤的推演,諦聽的地聽,此人的手段,當真是深不可測。

  聖玄機亦微微頷首,語含讚歎:“允和的手段確實厲害,他創成的紫微鬥術,極其高明,推演天機、洞察玄微,不遜於我的六壬神課與司空玄心的奇門遁甲,在天下陣符師中,可入前五之列。”

  他與御允和曾有過數次交流。

  這位大秦國師確是他見過的人族後輩中,除沈天、沈八達之外最出色的。

  其天衍與遁一之法已接近御道,還兼修劍道,一手無妄劍陣極其了得,同樣接近御道層次。

  以御允和的天賦,本有望踏入御道之林。

  但其真靈轉生,打斷了他的道途——這方天地的生靈,凡超品以上,皆可真靈不滅,理論上可無限轉生。

  但只有極少數人能在轉生後繼續精進,只因轉生後與身體的原主糾纏,真靈矇昧,元神不純,且每一次轉生都是一次損耗,轉生越多,前路越窄。

  御允和沒有接話,目光落在腳下的陣壇上。

  他凝神感應了片刻,眉頭微蹙,隨即開口:“這法陣應是為輔助神通‘起死回生’而設?”

  說到起死回生四字,他的眼神微微變幻。

  他真靈復生之初,便聽過丹邪沈傲之名。

  那時沈傲已名震天下,以生死枯榮之法獨步宇內,獨創靈植官脈,培育聖血槐,號稱天下第一邪修,是他很看好的人族英傑。

  後來沈傲與人族眾多強大散修先後隕落,他還頗為惋惜——可惜他才剛復生不久,力量未復全盛,無力援手。

  御允和萬沒想到,這位丹邪居然掌握了起死回生的神通,且早有佈局,不但復生了武帝陛下,更為其埋下了復生再起的根基。

  且在復生後短短數年內,就走到了今日這般地步。

  他對沈天頗為感激。

  這些年他也曾為武帝陛下奔走,也想聚集陛下真靈,但他六次轉生,都不敢暴露絲毫形跡,如陰溝裡的老鼠般小心翼翼,許多事情做不到,也不能做,始終未能如願。

  當日殺手山一役,他聽說沈天與日神聯手重傷殺神、蕩平殺手山,便懷疑那所謂的日神就是武帝陛下,只是不能確定。

  直到前日,沈八達與他相見,他才確定這位便是他的舊主。

  那一刻,他激動到難以自已,數萬年的壓抑、隱忍、等待,都在那一瞬化作岩漿般的情緒爆發,竟當場失態,抱住沈八達一陣大哭。

  御允和收斂思緒,再次看向沈天,心中更加好奇,這位帶他來這裡究竟所為何事?

  今日他突蒙沈天召見,說是有一事請他幫忙,且對他本人也大有裨益。

  他原有些猜測,可此刻見了這座陣壇,卻是一頭霧水。

  沈天看出他眼中的疑惑,微微一笑:“不錯,這確實是‘起死回生’的輔助法陣。不過稍安勿躁,等一等。”

  他抬眸望向虛空深處。

  不久之後,一道銀白流光自天際疾掠而來。

  那流光快如閃電,在虛空中拖出一道橫貫天際的光痕,轉瞬間便已至陣壇上空。流光收斂,顯出一艘長達百丈的銀白飛梭,梭身表面流轉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邊緣隱約可見時序漣漪在緩緩盪漾。

  艙門開啟,楚笑歌一襲青衫,自梭中一步踏出。

  他落在陣壇之上,行至沈天身前,拱手一禮:“殿下。”

  沈天微微頷首:“笑歌,找到多少了?”

  楚笑歌抬手一揮,飛梭艙門再次張開,十四道流光自其中激射而出,穩穩落在陣壇周圍。

  那赫然是一具具殘破的神靈屍骸——有的通體暗金,鱗甲碎裂;有的銀白如霜,神軀焦黑;有的形如巨獸,骨骼斷裂。

  十四具屍骸分列各方,雖已死去不知多少萬年,卻仍散發著若有若無的神性餘韻。

  楚笑歌又從袖中取出數十件器物——碎裂的神兵、黯淡的符寶、殘破的法器,以及一些辨不出形制的碎片,一一擺放在屍骸身側。

  “這座戰場裡面的隕落神靈有許多,但我只找到這十四位能夠凝聚真靈、復生的。這是他們的屍骸與生前遺物。”

  楚笑歌語聲異樣。

  沈天早在三個月前就委託他進入這座上古戰場,搜尋那些尚有真靈殘留的神靈屍骸。而他為了尋找這些,也錯過了敕神宮與凡界的兩場大戰。不過他當時在場估計也幫不上忙——他與神王帝君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除了提供氣血之外,什麼都不能做。

  但他月前得知敕神宮一戰,沈天在萬妖元皇與十神王圍攻之下強取太初鎮界圖與日冕神輪,又聽聞沈天在凡界與萬妖元皇纏戰三個多時辰、逼其罷兵停戰,心情簡直振奮到無以復加,至今都難自抑。

  御允和的目光掃過那十四具屍骸。

  他認出了其中幾位的身份——先天稷神,執掌五穀與農桑權柄的中位神靈;先天社神,執掌土地與疆域權柄;先天明神,執掌光明與啟示權柄的上位存在;先天枯神,執掌枯萎與衰敗權柄;先天锷瘢瑘陶萍诧L與迅捷權柄;先天夜神,執掌黑夜與沉睡權柄的另一位上位神。

  還有妖神腓腓,形如狸貓,通體雪白,可使人忘憂;峳峳,狀如白羊,四角,可使人迷惘;貔,形如虎豹,可辟邪驅兇;戰蟞,甲殼如鐵,可吞噬金鐵;赤鱬,人面魚身,可吐水成潮;獓狠,牛身四角,毛髮如蓑衣;犀渠,形如巨牛,聲如嬰兒;猩猩,人面獸身,知人言語。

  竟是足足十四位神靈,其中有四位上位神,六位中位神——

  御允和心神一動,隱約意識到沈天要做什麼,心中暗道——還能這樣?

  沈天抬眸看向諦聽。

  諦聽會意,雙耳微顫。那對半透明的蝶翼耳廓驟然張開,無數細密的聲波自他耳中湧出,如無形的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漣漪所過之處,虛空中的每一絲震顫、每一縷脈動、每一聲細響,都被他盡數捕捉、辨析、過濾。

  十息之後,諦聽維持著神通,點了點頭:“沒有人在注意我們。”

  聖玄機與御允和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聖玄機雙手結印,六壬神課全力咿D。天地輿在他掌心瘋狂旋轉,灑落無量清輝。無數道銀白陣紋自輿盤中蔓延而出,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擴散,將整座戰場層層徽帧�

  他幾乎將這片天地從世界中強行剝離,化作一座無形的囚弧�

  御允和則右手虛托,一面通體紫金的羅盤自掌心浮現。

  羅盤之上,三百六十五枚細密的星紋次第亮起,與周天星辰遙相呼應。

  紫微鬥術全力咿D,無數道紫金陣紋自羅盤中湧出,與聖玄機的銀白陣紋交織纏繞,層層巢狀,環環相扣。

  兩座龐然陣圖一左一右,將整座戰場封鎖得密不透風。

  沈天滿意地微微頷首,抬手一揮。

  太初鎮界圖自他袖中飛出,懸於陣壇上空,圖卷緩緩展開,灑落混沌清輝。

  天樞地維神劫大陣轟然咿D,七十二重光幕層層亮起,混沌神炁如決堤洪流般湧出,順著陣紋脈絡灌入那十四具神靈屍骸之中。

  沈天眉心深處的混元珠緩緩旋轉。

  一股溫潤而浩瀚的翠綠神輝自他身後陰陽雙翼中湧出,如春雨般灑落在那十四具屍骸之上——那是生死枯榮之法,是青帝凋天劫的力量,是起死回生的神通!

  神輝所過之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屍骸開始微微震顫。

  腐朽的血肉重新滋生,斷裂的骨骼自行接續,乾涸的經脈重新貫通。真靈碎片從虛無中匯聚而來,如螢火蟲般從四面八方湧入那些正在重塑的神軀之中,在眉心深處重新凝聚、交織、融合。

  大約三個時辰後,十四位神靈同時睜開了眼。

  祂們的目光或茫然,或警惕,或驚疑,卻不約而同地落在了陣壇中央那道暗金身影之上。

  那是復活祂們的人——一個凡人,一個年輕的、周身縈繞著強大力量的凡人。

  區區一個人類,竟然掌握著接近御道層次的生死枯榮之力。

  先天明神眉頭大皺,祂眼眸中充滿疑惑與警惕:“凡人?是你復活了吾?”

  祂的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上位神靈特有的威壓與審視,隨後卻一聲驚咦:“唔,你是地母——”

  話音未落,地母出手。

  她素手輕抬,土黃神輝如潮水般湧出。那神輝溫潤如大地,厚重如山嶽,所過之處,陣壇周圍原本由聖玄機與御允和佈下的青玉陣紋寸寸崩碎,符文成片湮滅,化作無數細密的齏粉飄散於虛空之中。

  那些剛剛復生的神靈尚未完全恢復意識,便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力量驚得神念劇震。

  先天明神下意識地想要催動神力防備,卻發現自己的新生神軀虛弱至極,連一成的力量都發揮不出。

  大地麒麟同時出手。

  它四足踏地,土黃神輝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化作五道粗如殿柱的鎖鏈,從五個方向延伸而出,將那十四具新生的神軀層層纏繞、固定。鎖連結串列面,山川紋路流轉不息,將神靈們殘存的最後一絲反抗之力牢牢鎮壓。

  地母右手虛按,土黃神輝在陣壇中央凝聚、交織、重塑。不過三息之間,一座全新的陣圖便取代了原本的青玉陣紋——那陣圖呈六合之形,最外圈是扭曲的元魔紋路,向內收縮成血色六芒,中央則是一座三尺見方的祭壇虛影,內中隱約可見一片浩瀚無邊的業力血海在翻湧。

  正是元魔界的獻祭大陣!

  沈天則深吸一口氣,身後虛空猛地撕裂。

  他身後那對陰陽雙翼展開到了極致,延展五千餘丈!

  那左翼赤金神輝暴漲,右翼銀白月華湧動,十輪神陽瘋狂旋轉,十隻造化金烏仰天長鳴。

  而在他眉心深處,無數道細如髮絲的赤紅劫雷正在凝聚。

  下一瞬——億萬道劫雷自他眉心轟然劈出!

  那雷光如暴雨傾瀉,如天河倒懸,鋪天蓋地地轟入那十四位神靈剛剛重塑的神軀之中。赤紅雷光所過之處,神格從根源處崩碎,神性本源寸寸瓦解,與世界根源的聯絡被層層切斷。

  先天明神的瞳孔驟然收縮。祂張了張嘴,想要發出最後的怒吼,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完整的音節都吐不出來。其餘十三位神靈同樣在劫雷的沖刷下痛苦掙扎——祂們的神軀在雷光中從內而外地崩解、燃燒、化為虛無。

  御允和立於陣壇邊緣,看著這一幕,心中暗道果然。

  這位復生這些神靈的目的,是為獻祭!

第885章 封神(二更)

  元魔界深處,業力血海驟然沸騰。

  十四尊神靈的神軀在劫雷沖刷下從根源處崩解,神格碎裂的剎那,無數道漆黑猩紅交雜的血潮自血海深處瘋狂湧出,如飢似渴地撲向那些正在潰散的神性本源。

  那血絲如蛆附骨,順著碎裂的神格裂縫鑽入,將祂們的神力、神性、權柄烙印層層吞噬。

  十四尊神靈連哀鳴都來不及發出,便徹底消失在翻湧的血潮之中。

  元魔界意志發出震徹諸天的嗡鳴。

  那聲音古老蒼茫,如巨獸飽食後的低吟,在元魔界的虛空中迴盪。

  整片業力血海隨之劇烈翻湧,血色波濤以某種歡快的韻律起伏,每一次湧動都引動周遭混沌氣流隨之震顫,彷彿整片元魔界都在隨之呼吸、雀躍。

  陣壇之上,所有人都感應到了那股自元魔界深處湧來的眷顧。

  溫潤的血色光絲自虛無中垂落,如春雨般灑落在每一個人身上,滲入他們的元神、血肉、經脈。那感覺如沐春風,如飲甘霖,渾身上下每一寸肌理都在輕輕顫慄,彷彿有某種古老而強大的力量正在他們體內甦醒、生長、紮根。

  楚笑歌盤膝坐於陣壇西側,周身元力驟然暴漲。

  他半年前便已取得極魔主位格,這數月來體魄、功體方面的積累都已臻至一品巔峰,此刻得到元魔界賜予的磅礴元力,那層橫亙於前的屏障如紙糊般破碎。

  他的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升,身後九層劍域層層疊加,銀白劍光凝如實質,在虛空中交織成一幅繁複的劍圖。

  而在那九層劍域之上,第十層正在成形。

  那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劍氣,細如髮絲,卻蘊含著將一切歸於極致的恐怖道韻——可將萬物推向極限、超越極限、最終在極限之外歸於虛無!

  ——這便是極空十限!是他以畢生劍道參悟凝練的至高奧義。

  劍氣成形的剎那,他睜開眼,眸中銀芒一閃而逝,周身氣息又漸次收斂。

  地母立於陣壇東側,素白長裙無風自動。

  她只覺一股溫潤醇厚的元力自元魔界深處湧來,滲入她那佈滿裂痕的本體深處。那些糾纏了她數個紀元的沉痾舊傷,那些深嵌於本源之中的御道與造化殘留,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竟開始緩緩融化、消解!

  地母隨後卻將目光投向沈天,眼含期待。

  元魔界回饋的元力對她來說聊勝於無,要讓她的傷勢緩解,還是得看沈天接下來的動作。

  沈天立於陣壇中央,神念穿透層層虛空,直直落入神獄七層深處那片業力血海,落在那張無形的光絲石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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