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太歲王身軀微微顫抖,眼神不能置信。
他甦醒靈智後,追隨魔天戰王已達百年,歷經無數生死,方有今日。
太歲王卻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晉升戰王。
血劍王赤紅長髮無風自動,那雙猩紅的眼眸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想起在西南邊境那些血戰的日子,想起自己數次險死還生——所有的付出,在這一刻都有了回報。
魔鷹王雙翼微顫,鷹眸中精光暴射;魔骸王與血鐮王的手都青筋暴起,指節泛白。
五人都深深叩首,額頭觸地:“殿下再造之恩,臣等萬死難報!”
沈天微微抬手,示意五人起身。
他眸光掃過殿中諸魔主、諸戰王、諸君王,語聲沉凝:“吾既正位萬魔之主,自當立綱陳紀,整飭秩序,汝等但能遵吾法度,盡心效力,立下足夠功勳,晉升之機,人人有份,絕不偏私。”
殿中諸魔主、諸戰王、諸君王齊齊俯身,聲浪如潮:“臣等謹遵法旨!”
沈天語聲轉冷:“其一,即日起,諸魔主、諸戰王,必須停止攻殺。領地爭端,可訴於王庭,由吾裁決;私怨仇殺,一律禁止。違者——”
他頓了頓,眸光如刀:“業火焚身,形神俱滅。”
殿中驟然一靜,諸魔主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凜然之意。
“其二,禁私鬥,有仇怨者,上報王庭,吾為公斷。私下廝殺,無論緣由,共罰之。其三,聽號令,王庭徵召,如期而至,不得藉故拖延,不得陽奉陰違。違者削地降階!其四,論功賞,凡獻地、獻糧、獻寶、獻策,或征戰有功者,皆錄於冊,歲末按功頒賞,絕不遺漏——”
沈天說了十二條法度,都簡單明瞭。
神獄妖魔智慧有限,法度太複雜了,這些人理解不了。
他隨後又繼續道::“此外,神獄環境惡劣,血孽橫生,業力流毒,非生靈久居之所。吾意已決,當著手改善環境!其一,拼湊破碎島陸,使之連成一片,便於治理;其二,清理孽毒業力,諸魔主,諸戰王,需廣招術師,策動薩滿,以術法淨化土壤水源;其三,糧食增產,各魔主須遣人至太歲王處領取改良作物種子,分發領地耕種,勤加看顧,不得荒廢,不可輕忽;其四,聚集智慧妖魔,建城定居,授以技藝,使之自食其力,不再以劫掠為生:其五——”
沈天抬手探入袖中,取出一隻暗灰色的布袋。袋口張開,他五指虛握,抓起一把細碎的草籽,隨手灑向殿中虛空。
那草籽細如塵埃,呈淡青之色,邊緣隱約流轉著淡淡的翠綠光暈,紛紛揚揚,如細雨飄落。
草籽落地,觸及殿磚的瞬間便生出細如髮絲的嫩白根鬚,扎入石縫之中,不過三息,便有星星點點的綠芽破土而出,在燈火下泛著溫潤光澤。
“此乃淨靈草種,可吸收土壤水源中的血煞孽毒,待其長成,刈割焚燒,反覆數年,地力可復,諸位離去之時,各領二十袋,帶回領地,大面積撒播,若有靈脈,可騰出些許供其生長,則事半功倍。”
他眼神凌厲,逼視諸魔:“這些政務,需諸魔主、諸戰王協力共舉!限一月之內,各領地上報可行之策。逾期不報者,以懈怠論處。”
殿中諸魔主、諸戰王這次凝神傾聽,神色認真,再無方才的漠然與無動於衷。
戰世主的晉升讓他們豔羨,都心生憧憬期冀。
他們也意識到,這位萬魔之主是真要動手整治神獄,且擁有足夠的力量!
——敕神宮一戰,萬妖元皇與十尊神王聯手都未能奈何這位萬魔之尊,如今神獄之內,還有何人能攖其鋒芒?
殿側,孫明堂與章睿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釋然與歡喜。喻觀、辛簫、顧北淮、林楓晚、蔡越、孟時嶼六人同樣神色微松,眼中隱有喜意。
這位出身人族的神獄之尊,雖已正位萬魔之主,卻仍保持理智智慧,並未被業力血孽侵蝕心智,更未如歷代魔主那般淪為只知殺戮的瘋魔。
他不但要整飭神獄秩序,更要改善環境、安撫民生——這分明是要在此處建立一方真正的國度,而非如以往那般,只是群魔割據、弱肉強食的修羅場。
血魔主立於殿側,眼神愈發欣喜。
自第四紀元末,元魔界破碎,業力血海翻湧不息,日漸沉淪。
直到今日,終有一位能收拾殘局的人出現。
三個時辰後,會議結束。
諸魔主、諸戰王、諸君王魚貫退出大殿,甲葉鏗鏘,腳步聲漸行漸遠。
殿中只剩下沈天、沈八達、聖玄機,一眾人族御器師,以及黑旗、魔塔、戰世主三人。
沈天端坐於主位之上,垂眸看著三位魔主:“留三位在此,繫有一樁緊要軍務相托,我希望三位能在五日內遴選兩千萬精銳魔軍、二十位戰王,整裝待發,做好出徵準備。”
黑旗,魔塔與戰世主都神色一凜,抱拳躬身:“遵命!”
戰世主隨後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敢問殿下,此番出征,兵鋒要指向何處?”
沈天抬眸,望向殿頂那片翻湧的血雲。
他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穿透神獄六層、五層的晶壁,落向神獄四層的方向。
“神獄四層,翼人族!司空玄心、如意戰王,屢次三番與吾為敵,更於敕神宮一役中暗助帝燭,意圖置吾於死地,此仇不可不報。”
他揹負著手,語聲轉冷:“你們此番出征,當以雷霆萬鈞之勢,掃蕩翼人族諸部領地,斷其根本,絕其苗裔——降者留命,抗者屠盡,不降則死!”
戰世主眼中精光暴射,抱拳躬身,語聲鏗鏘:“臣領命!”
黑旗戰王與魔塔戰王亦齊齊抱拳,甲葉鏗鏘,聲震殿宇。
第872章 天干地支(一更)
待三魔主領命離去,大殿重歸寂靜,沈天把目光轉向大殿左側。
那裡,以孫明堂為首,章睿、喻觀、辛簫、顧北淮、林楓晚、蔡越、孟時嶼八人肅然而立,身後還有十四位來自藥王谷、天器堂、北天南天學派、北神西神妖院的二品御器師,人人面色肅穆,眼神卻難掩期待。
沈天微微一笑:“諸位想必已猜到,今日召集你們至此,所為何故?”
人群中,一位身著青灰長袍、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上前一步。
此人名喚方敘,乃是北天學派陣符院的宗師,精研陣道逾百年,在學派中以沉穩多智著稱。
他拱手一禮,語聲清朗:“殿下,若我等所料不差,當是為殿下從敕神宮奪回的我人族傳承——在紀元之初,由聖賢院鍛造的那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
此言一齣,殿中諸人呼吸都微微一窒。
二十二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沈天身上,灼熱如焚。
“不錯。”沈天微微頷首,右手虛抬,太初鎮界圖自袖中飛出,懸於殿頂,圖卷緩緩展開,灑落混沌清輝。
他的面色卻轉為凝重,語聲沉凝:“敕神宮一戰,我雖挫退萬妖元皇與十神王,但此戰實是藉助神獄地利,又有忘世主、血魔主鼎力相助,方能僥倖得手。
諸神如今正在全力整軍備戰,智髣w制鎮壓我與忘世主之法,隨時可能捲土重來。我人族若想扛過此劫,守住這得來不易的一線生機,必須儘快將這些神器轉化為戰力。”
話音落下,他右手一揮。
太初鎮界圖光華大盛,圖內天地中,二十二道流光激射而出,懸於大殿上空。
十件天干神器——甲之‘青陽輪’、乙之‘素月鉤’、丙之‘赤焰戟’、丁之‘玄冰錐’、戊之‘厚土印’、己之‘星辰鑑’、庚之‘白虹劍’、辛之‘玄淵鼎’、壬之‘流雲幡’、癸之‘幽潭珠’——分列十方,各呈異象。
青陽輪如青日懸空,素月鉤似碧月垂輝,赤焰戟赤紅如烈焰升騰,玄冰錐幽藍若深海凝冰,厚土印土黃厚重如山嶽,星辰鑑金黃璀璨若星辰,白虹劍銀白鋒銳如利刃,玄淵鼎玄黑深沉若深淵,流雲幡淡青縹緲如流雲,幽潭珠墨綠幽暗似古潭。
十二件地支神器——天命子鼠、天命丑牛、寅虎、卯兔、辰龍、巳蛇、午馬、未羊、申猴、酉雞、戌狗、亥豬——環繞天干諸器,呈環形排列,各自吞吐著獨特的靈機光華。
器身之上,隱約可見對應的巨獸虛影盤踞,或蜷縮,或昂首,或伏臥,或振翅。
子鼠靈巧如電,丑牛雄渾如山,寅虎威猛如風,卯兔迅捷如影,辰龍騰雲駕霧,巳蛇盤繞如絲,午馬奔騰如火,未羊溫順如雲,申猴靈動如猿,酉雞昂首如鳳,戌狗忠勇如鐵,亥豬沉穩如淵。
每一件地支神器,皆可依其生肖之形,化為千丈神獸,馳騁征戰,威勢不凡。
二十二件神器彼此呼應,光華交織,在大殿上空構架成一片簡陋的小虛空。
那小虛空內部的時序空間緩緩流轉,引動周遭天地微微盪漾,盪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時序的流轉變得遲緩粘稠,彷彿有一隻無形之手在撥弄光陰的琴絃;空間的延展也被扭曲摺疊,近在咫尺的距離被拉伸至遙不可及,遙不可及之處又彷彿觸手可及。
殿中諸人仰頭望著那二十二件懸於上空的神器,望著那璀璨到近乎刺目的光華,感應著那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恐怖威壓,心神俱震。
方敘的雙手微微顫抖,眼中滿是激動與敬畏;他身後那位藥王谷的煉丹宗師更是喉結滾動,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
孫明堂八人亦面色潮紅,眼神熾熱。
這些神器,是聖賢院耗盡人族數個紀元積累的巔峰之作,每一件都足以讓一位御器師與中位神靈抗衡。
二十二件齊聚,其威勢之盛,幾乎可與兩位御道神王一較高下。
沈天的眸光掃過眾人,將那些熾熱、渴望、敬畏的神色盡收眼底。
他語聲轉沉:“我知道諸位皆為人族義士,品性高潔,赤諢岢溃梢詾槲胰俗甯皽富稹⒉幌Т松恚∪惶旄傻刂衿麝P係重大,牽涉我人族興衰存亡,為萬全起見,還是得請諸位立下心誓,約束己身,以防萬一。”
聖玄機上前一步,右手輕揮。
二十二道流光自他袖中飛出,精準地落入在場每一位御器師手中。那是二十二份以暗金絲帛寫就的卷軸,卷軸邊緣以銀絲封緘,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玄奧的符文。
眾人展開卷軸,凝神細觀。
誓言曰:“今受天干地支神器,承人族氣撸瑩d亡之責。自即日起,誓與神器同命,誓與人族共存。不叛族,不背義,不私藏,不妄用。神器在身,當以衛道護族為先;神器在手,當以誅邪除魔為任。若有違此誓,甘受業火焚身、形神俱滅之罰,天地共鑑,元魔為證。”
誓言之下,赫然蓋著一方金紅印璽,印文為八個古篆大字——‘立極蒼生,統御萬靈’!
那八個字每一筆每一劃都流淌著暗金色的光華,神輝流轉間,隱隱可見山川河嶽、日月星辰在其中生滅輪轉,彷彿整片天地的氣叨急环庥§哆@方寸之間。
眾人還感應到,這方王印與那神獄七層遙相呼應,含著元魔界根源的力量,卻沒有半點血腥邪異之氣,其勢浩瀚如淵,古老蒼茫,彷彿開天闢地之初便已存在,讓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孫明堂看了一眼卷軸上的誓言,便轉望沈天,神色遲疑:“殿下,我等八人皆被鎖於天意崖數年乃至十數年,身體元氣大損,脫困至今不過數日,功體未復,根基未固,若此時領受這些神器,只恐力有不逮,無法完全發揮其威能,有愧於殿下的信任與重託。”
他身後,章睿、喻觀、辛簫等人亦微微頷首,神色間既有渴望,又有幾分慚愧。他們被九天神雷消磨了十餘年,肉身枯竭,元神萎靡,雖經換血透析恢復了幾分元氣,卻遠未達全盛。
沈天聞言灑然一笑,搖了搖頭:“無妨!接下來我會盡力與諸神周旋,應能為你們爭取半年時間,你們有足夠的時間調養恢復。”
他手中既有太初鎮界圖這件混沌至寶,又集齊了混元珠,造化天元與太初無極三件至高神器。
這幾件至寶每日產生的太初元炁,就足以將一名普通凡人直接推升至一品御器師之境。
再輔以他登峰造極的丹道造詣,便是起死回生亦非難事,何況孫明堂等人的舊傷?
只是這八人元氣確實虧虛太久,虛不受補,猶如久旱之田,驟逢甘霖反易潰堤,確需一段時日的溫養調攝,循序漸進,方能令其根基穩固、功體復原。
不過這確不耽誤什麼,這些御器師領受天干地支神器後,還要將之煉化,做到功體與神器合而為一、渾然一體,需借魔天王庭的官脈體系晉升一品,更要演練聖玄機精心設計的法陣,以收二十二器協同之效——樁樁件件,皆非朝夕之功,自需時日。
等到這些人把器物祭煉妥當,把陣法操演嫻熟,孫明堂八人的身體狀態,也能恢復到近九成。
孫明堂八人對視一眼,都眼神欣喜。
幾人不再遲疑,方敘率先展開卷軸,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誓言之上。
那精血沒入絲帛的瞬間,卷軸上的符文次第亮起,如星辰般明滅閃爍。
其餘二十一人亦紛紛施為,咬破舌尖,以精血為引,將心神烙印於誓言之中。
沈天微微頷首,抬手虛引。懸於殿頂的二十二件天干地支神器同時震顫,灑落無量光華。
“展開你們的功體。”沈天語聲沉凝,“這些神器皆有靈性,自會擇主。”
二十二位御器師齊齊閉目,催動體內氣血真元。殿中瞬時湧起二十二股強弱不一、屬性各異的氣息——有熾烈如火,有沉凝如山,有鋒銳如金,有溫潤如水,有凌厲如風,有幽深如淵。各色光華在殿中交織纏繞,將整座大殿映照得光怪陸離。
懸於虛空的天干地支神器感應到那些氣息,開始緩緩移動。
青陽輪率先飛起,化作一道青碧流光,落向一位身形修長、周身縈繞著木行生機的御器師,懸於其頭頂三尺,輕輕震顫,灑落溫潤光華,素月鉤緊隨其後,如彎月般飛向一位面容清冷、氣息幽深的女子——
十二件地支神器亦紛紛飛起,各歸其主,懸於各人頭頂,光華交相輝映。
孫明堂領受的是申猴,那件神器化作一道金光,落於他身前,顯出一根通體玄金的長棍,棍身流轉著古樸的符文,與他體內的通天神猿血脈隱隱共鳴。
章睿領受的是酉雞,一柄銀白如霜的長劍懸於他身前,劍身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與他周身縈繞的庚金之氣遙相呼應。
沈天看著這一幕,微微頷首。
“我已為諸位準備好了閉關的靜室與靈脈資源。希望諸位能儘快將神器煉化,晉升一品。來人,引諸位前往。”
殿門外,四名親衛應聲入內,引著二十二位御器師魚貫而出。
眾人步履匆匆,神色間難掩振奮與迫不及待。
孫明堂走在最後,臨出殿門時回身看了沈天一眼,深深一揖,隨即轉身大步離去。
聖玄機立於殿側,目送那些身影消失在殿門外,輕嘆一聲:“時不我待啊,但願這些承載人族氣叩纳衿鳎茉缛栈癁檎嬲膽鹆Α!�
他隨即轉向沈天,語聲轉為沉凝:“殿下,當今萬妖神庭與先天神族視殿下與我等為眼中釘、肉中刺,必欲除之而後快。而殿下如今卻與大虞、大楚、翼人族三方同時交惡,力量過於分散,顧此失彼。
還有今日那些魔主戰王看似俯首聽命,實則多未真心臣服,不過是因元魔界對殿下的眷顧、因殿下在敕神宮展現的戰力,才暫時虛與委蛇,一旦形勢生變,殿下稍露頹勢,這些人必倒戈相向,此等隱患,不可不防!依我之見,我族必須在萬妖神庭與先天神族備戰完成之前,先集中全力解決一方,否則內外交困、腹背受敵,形勢危如累卵。”
沈八達立於沈天身側,聞言微微頷首:“聖師所言極是!拳頭伸開五指,力道便散了;握緊之後,才有力氣,如今我人族看似聲勢浩大,實則四面受敵,若不盡快掃除後患,待諸神準備周全,捲土重來,局面將不可收拾。”
他這次來王庭,除了領受沈天給的魔主位格,也是為與沈天商議此事。
兵法之道,貴在乘勝而進,不可稍縱!
沈天既已有了初步制衡神王之力,那就絕不能停下,給對方喘息之機。
“我明白。”沈天微一頷首,語聲沉冷:“巨神部,翼人族,靈族,這些側後之患,必先剪滅不可!”
這三族皆曾為紀元主宰,稱雄一時,俯瞰萬靈,縱使如今衰微,血脈中那份傲慢卻從未消散。
在他們眼裡,向人族折腰,便是辱沒了先祖的榮光,玷汙了曾經稱尊的體面,所以寧肯匍匐於先天神族與妖神腳下,仰其鼻息,也不會向人族低頭。
這等酸腐心態,根深蒂固,不可理喻,除以武力鎮壓之外,別無他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