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南清月微微頷首,抬手虛扶。
“既如此,傳令。”她語聲轉沉,一字一句,“王府所有一百五十七萬大軍,即刻動員,分三路北上——左路軍由曲映真統領,取道鎮南行省西境,掃蕩沿途諸州府;右路軍由傅夢統領,取道東境,同樣掃蕩諸州;中路軍由洪萱統領,沿官道直取鎮南行省腹地。三路大軍會師後,合兵一處,直逼皇京!”
她頓了頓,眸光轉冷:“限期一個月,務必橫掃鎮南行省全境,不得有誤。”
堂中眾將齊齊抱拳,聲震殿宇:“遵命!”
片刻後,城內各大軍營號角聲起,嗚嗚咽咽,在晨風中迴盪。
四十七萬禁軍將士聞聲而動,從營帳中魚貫而出,在各自將官的帶領下,朝校場匯聚。
他們甲冑鮮明,戰戟如林,列成一個個方陣,橫豎成線,間距如一。
城門處,一隊隊騎兵魚貫而出,馬蹄翻飛,塵煙滾滾。
城牆上,守軍正在加固垛口,調整弩機,將一箱箱箭矢搬咧脸穷^。城中百姓紛紛從家中走出,站在街道兩側,望著那一隊隊開拔的將士,神色複雜。
有的高聲歡呼,有的默默垂淚,有的雙手合十,為出征的親人祈丁�
大軍開拔,煙塵蔽日,蹄聲如雷。
南天本山,明德殿。
這座巍峨殿宇矗立於山巔,高約十丈,方圓百丈,四壁以整塊青玉壘砌,表面銘刻著無數繁複的符文。殿內空曠,數百個蒲團整齊排列,座無虛席。
殿中正在召開學派大議。
南天學派的大宗師宗璃端坐於最上首。
她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綰,面容清麗絕俗,氣勢冷冽威嚴。
而在殿內,總數九十二位大學士、宗師、院主分列兩側,有的垂首低眉,有的閉目養神,有的交頭接耳,低沉的議論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宗璃的眸光掃過殿中諸人,最後落在一道身影上。
那人坐在左側偏後的位置,一襲玄黑院袍,面容方正,頜下三縷長鬚,正是南天學派的內務宗師——周明德。
此人自宗璃執掌學派庶務以來,便處處與她作對,暗中勾結朝廷,屢次在學派大議中掣肘、阻撓。
宗璃收回目光,緩緩開口。
“今日大議,第一樁。”她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靈植院宗師趙承恩,尸位素餐,翫忽職守,致使學派在神獄四層的三條靈脈連續三年養護不利,品級下降。著即罷黜其宗師之職,移交戒律院議處。”
殿中驟然一靜。
趙承恩霍然起身,面色鐵青:“大宗師,你這是欲加之罪——!”
話音未落,宗璃抬手一揮。一道銀白劍光自她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點在趙承恩眉心。趙承恩悶哼一聲,整個人如遭雷擊,向後倒飛而出,重重砸在殿柱之上,口噴鮮血,昏死過去。
殿中一片死寂。
近二百道目光落在那道昏死的身影上,眼中滿是驚駭與難以置信。
宗璃面色不變,繼續道:“第二樁,神射、萬器、明劍三閥,暗中勾結朝廷,圖植卉墸瑢掖卧趯W派大議中掣肘、阻撓,嚴重擾亂學派秩序。著即罷黜三閥所屬十五位大學士、三位宗師、兩位院主之職,逐出南天學派,永不敘用。”
話音落下,殿中譁然。
那十五位大學士紛紛起身,面色青白變幻,有的怒目圓睜,有的面色慘白,有的渾身顫抖。
“大宗師,你這是要清除異己,獨攬大權!”一名神射學閥的大學士厲聲喝斥,“學派規制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朝廷?”宗璃一聲冷笑,眸光如刀,“天子已非人族之身,我南天學派,何須再奉其號令?”
此言一齣,殿中徹底炸開了鍋。
九十餘位大學士、宗師、院主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那些被罷黜的大學士更是面色煞白,渾身顫抖,有的癱軟在地,有的喃喃自語,有的咬牙切齒。
宗璃抬手虛按。
“肅靜。”
二字輕吐,殿中驟然安靜。那股無形的威壓如山嶽傾覆,壓在每一個人身上,讓他們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宗璃長身而起,負手行至殿門,遙望北方。
晨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道素白身影映照得一片淡金。
“擬文書,公告天下。”她語聲清冷,一字一句,“質問天子——天子近年勾結神靈,在朝中倒行逆施,殘害忠良,株連無辜,今日更以官脈相挾,以功名與武道傳承為誘,意圖瓦解、控制北天與南天學派,挑動我等學派內亂!臣等斗膽,敢問陛下:我南天學派何罪之有,竟遭此毒辣算計?又敢問陛下:如今陛下究竟還是不是我人族之身?”
殿中一片死寂。
眾多大學士、宗師、院主怔怔地望著那道立於殿門的素白身影,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
宗璃轉過身,掃過殿中諸人,語聲轉沉。
“前太子殿下姬紫陽,已在神門關起兵,清君側,正朝綱。若陛下不能給天下一個交代,不能自證人族之身——我,南天學派大宗師宗璃,將號召南天學派所有門生學子,追隨德王殿下,共襄義舉。”
話音落下,殿中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一片譁然。
一應大學士、宗師、院主霍然起身,有的面色煞白,有的目眥欲裂,有的渾身顫抖。那些被罷黜的大學士更是癱軟在地,面如死灰。
有人喃喃自語:“這是——要造反?”
有人面色鐵青,語聲發顫:“宗璃——你瘋了!”
有人怒目圓睜,厲聲喝斥:“大宗師,你這是要置我南天學派於萬劫不復之地!”
可更多的人,沉默不語。
他們看著那道立於殿門的素白身影,看著她眼中燃燒的決絕之火,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這大虞,是要變天了。
第848章 勸汝三思(一更)
京城外七百里,虛空之上。
蔣恆山與王策並肩立於雲層之巔,眸光穿透翻湧的雲海,落向天京方向。
那裡,四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意志正在瘋狂交鋒。
銀白星光、幽紫虛空之力、紫黑雷光、玄黃皇道之氣,四色光華在京城上空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光海。每一次對撞,都有狂暴的衝擊波向四面八方擴散,將高空的雲層撕成漫天碎絮,又蒸發殆盡。
下方大地在這股力量的餘波中微微震顫,田野上殘存的枯草被連根拔起,千里範圍內的房屋瓦片簌簌墜落,院牆也龜裂出細密紋路。
幸而時值寒冬,田中沒有莊稼,否則這一番震盪,不知要毀去多少收成。
“還真的反了!”蔣恆山眼神驚悸,語聲微微發顫,“這戚素問、不周、伏龍,難不成是瘋了?”
半個時辰前,他聽聞章玄龍與不周、戚素問聯手,以至高神器‘北辰天樞’攻打京城,當時便覺難以置信。
天德帝是何等人物?此人登基百年,權傾天下,心狠手辣,其武道更登臨絕頂,直追秦武,手握官脈,積威深重。
那章玄龍三人,怎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公然與天子對抗?
他們難道不懼天德帝的雷霆之怒,不怕被官脈剝奪修為、死無葬身之地?
直至此刻他親眼所見,仍覺匪夷所思。
王策立於他身側,神色同樣震驚不已:“怎麼就到這地步了?幸在雙方還算有分寸。”
無論天德帝還是章玄龍三人,都在極力收束力量,將餘波往高空傾瀉。
是故高空的四色光海雖然狂暴,卻始終被約束在萬丈高空之上,極少波及地面。偶有逸散的餘波墜落,也被那四位以神通偏轉、消解。
“有分寸?”蔣恆山一聲哂笑,看向京城外圍那片狼藉的土地。
此時千里之內,田埂崩裂,溝渠坍塌,一片糜爛。
不過他也搖了搖頭。時值寒冬,時序混亂,日夜已延長五倍,地裡早已沒了莊稼。
蔣恆山隨後神色一動:“他們在封鎖京城。”
他看出戚素問、不周、章玄龍三人真正的目的並非攻打天京。
那漫天的雷光、虛空封鎖與星輝交織,正化作一張無形的巨網,將整座京城徽址怄i,密不透風!
王策同樣看出了端倪。
他目光落在天京城牆的方向。那裡,正有數道身影試圖突圍,為首的正是御衛大總管宗御。
此人一襲暗金戰甲,手持長槍,周身罡氣如潮,數次沖天而起,卻總在即將衝出京城範圍的剎那,被一道紫黑雷光劈中。那雷光霸烈絕倫,將他從半空中硬生生砸落,踉蹌退回城牆之上,嘴角溢血,面色發白。
右神策大將軍秦鎮嶽同樣未能倖免。他化身一道金色劍光,快如閃電,從東面城牆掠出。可剛飛出不到千丈,便被一層幽紫光幕攔住——那光幕似虛似實,他的劍光撞入其中,如陷泥沼,速度驟降。隨即一道銀白星光垂落,將他逼退回城內。
左神策大將軍殷破軍、內閣首輔宋觀等數位超一品強者,處境如出一轍。他們分從不同方向、不同高度、不同時機突圍,卻無一例外地被攔下、擊退、甚至重傷。
“不對。”王策神色一凝,眸光驟然銳利。
他的目光在章玄龍、不周、戚素問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章玄龍已入超品,不周與戚素問的體魄與元力,乃至神性位格,俱已入神品。”
以往這三人雖然掌握真知級的真神武意,但肉身孱弱,爆發力雖強卻難持久。
可今日親眼望去,卻見不周周身幽紫光華內斂,那血肉骨骼竟隱隱呈現虛空之晶的光澤,每一寸肌體都似由太虛法則凝聚而成,堅不可摧。
戚素問更是了得。她立身之處,雷光自生,紫電如活物般在她肌膚下游走,那具軀體分明已淬鍊至神品層次,萬劫難損,諸法不侵——這是真真切切的神品體魄!
且二人體內,更有絲絲縷縷的神性氣息在流轉,讓他們更輕鬆地調動天地根源之力,駕馭法則脈絡。
還有章玄龍——他竟能如此從容地駕馭‘北辰天樞’!
王策與蔣恆山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凝重之意。
‘北辰天樞’這種等級的至高神器,神威確實強大,但每一次動用,都會積累大量器毒。
似他們二人,雖然也掌握著至高神器‘天照輪迴’與‘啟明長庚’,卻從不輕易動用。
哪怕是在大學宮一戰,也僅使用過兩次,且時間極其短暫。
便在此時,二人同時感應到一道強橫氣息自西南方向疾掠而來。
那氣息如風似電,凌厲至極。
二人側目望去,隨即神色微松。
來者是玄風戰王!
那道青白流光在虛空中一個盤旋,隨即俯衝而下,落在二人身側丈許處。
流光收斂,顯出一道修長身影。
此人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白罡風,一雙眼睛銳利如鷹隼地看著二人:“二位是何時趕到的?怎麼都只在此處看著?”
蔣恆山心中暗哂。
不看著怎辦?這種級別的交手,他們只有動用至高神器才能有力干涉,但動用神器,便要付出極大代價。
他只微微一笑:“戰王殿下來的好快。”
這位玄風戰王,領地遠在西南,距離京城二萬七千裡,卻是大虞所有戰王中,來得最早的一個。
不愧是大虞九位戰王當中最親近朝廷的那位。
“半刻前我得到訊息,不敢耽擱,第一時間便趕來了。”
玄風戰王望向天京方向,隨即眉頭大皺,眼神不虞:“這三位簡直瘋了!有什麼事不能與陛下好好商議?怎麼就到了這個地步?”
話音未落,又有四道強大氣息自不同方向疾掠而來。
他們在天空中盤旋一陣,相繼落於地面。
當先一人身形魁梧如山,通體覆蓋著暗金色的鱗甲,雙臂抱胸,正是碎星戰王。
他身後半步,是面容俊美近妖,卻氣質清冷的寒天戰王;身形如岩石鑄就,雙拳如斗的暴石戰王。
最後一位一襲青衫,腰懸長劍,周身縈繞著凌厲的劍意,乃是玄劍戰王。
四人落地,目光就齊齊投向天京方向那片四色交織的光海。
碎星戰王看了一眼,就一聲哂笑:“我們這位陛下登基以來,獨斷專行,大權獨攬,致詸嘈g都是頂尖,心性狠厲果決到極致,武道也是天下罕有人能及,積威百年,無人敢逆,視我等如掌中玩物,搓捏由心——不意這位也有今日!”
暴石戰王揹負著手,眸光幽深:“九霄神庭可有反應?”
“暫無異動。”寒天戰王搖了搖頭,“據說神獄六層生變,先天戰神親自率三萬神軍降臨五層,神庭留守的諸神對這位陛下大多觀感不佳,態度曖昧。
且不止九霄神庭,萬妖神庭那邊也抽不開身,據說那兩位神王原本欲攻伐鎮北侯,一雪前恥,現在也暫停了。”
玄劍戰王苦笑一聲,神色不解:“陛下明明是我人族帝王,卻非要擠身到神祇之列,弄得裡外不是人,且他明知敕神宮生變,九霄神庭與萬妖神庭都無暇他顧,居然還繼續對鎮北侯府下手,豈非自找苦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