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79章

作者:開荒

  他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卻不動聲色。

  此時趙無塵已指揮著兩名庫吏,從旁邊抬出兩個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放在沈天面前。

  他笑容可掬地拍了拍箱蓋:“沈少難得來一次御器司,就順便把這些東西領回去吧。”

  沈天看著這箱子,頓時眉梢微揚:“趙兄,請問這是怎麼回事?這不妥吧?”

  趙德海屍骨未寒,崔天常虎視眈眈,趙無塵才剛上任這就敢玩前任那套?

  趙無塵何等機敏,一看沈天神色便知他誤會了,不由失笑:“沈少想岔了!這都是沈少應得的,您本月的貢生供奉,銀錢連藥物約二千兩;新秀榜第一的獎勵,價值四千兩的紋銀與藥物,加先天丹三枚;體魄總榜第十,總計五千兩的紋銀與藥物,加先天丹三枚;身法榜第九,總計五千一百兩的紋銀與藥物,配四枚先天丹;還有神力榜與靈犀榜,皆是第八,各得五千二百兩的紋銀與藥物,加五枚先天丹。您瞧瞧,數目對不對?”

  沈天聞言卻再一愣神,疑惑道:“我剛從玄鐵告示碑那邊經過,只在新秀榜見了我名字,還是第三,我修為不過八品,而這體魄、神力、靈犀諸榜上皆是六七品的資深御器師,這榜單排位是否有些不妥?”

  這些榜單涵蓋泰天府御器司轄下眾多資深御器師,競爭激烈無比。

  “是師尊升任監丞後,親自核定的新榜。”

  趙無塵唇角微揚:“玄鐵碑尚未更新,您下次來便能看見了,庫房這邊卻已能按新榜備貨。上次貢生月考不是考過了嗎?您九品修為,便能力壓群英拿下貢生榜第二!體魄之強冠絕同階,潛力無窮,修的還是童子功!

  榜單考量的都是綜合素質,並非單純比拼修為境界,這也是師尊有意為之,對你年底參加學派‘內試’的名望積累大有裨益。”

  趙無塵說到這裡,眼中不禁閃過一抹冷厲:“若有人不服,讓他們來尋師尊理論,或是去州里申訴便是!”

  月前他們師徒被整個泰天府官場推出來頂罪,他至今想起來都怨恨不已!

  沈天聞言恍然,不再推辭:“既如此,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老沈,修羅!”

  挖大虞的牆角這種事,他向來樂在其中。

  沈蒼當即沉穩應諾,與沈修羅上前,將兩個沉甸甸的木箱穩穩抬起。

  一行人走出庫房,正欲離開御器司,卻遠遠與一人迎面遇上。

  來者一身華貴迮郏碜笋厚唬俏簾o咎的心腹妖奴宗赤瞳。

  她遠遠看見沈天一行後本能地微一蹙眉,隨後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在沈修羅身上。

  她在沈修羅身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符寶——腰間那對寒芒內蘊的五品‘真幻雲光刀’,價值至少五萬兩;身上那件六品‘流明幻光胄’,光華流轉,亦值一萬三千兩以上;還有那件披在肩後、氣息若有若無的六品‘幻遁披風’,少說也值一萬二千兩,這一身行頭加起來,都快抵得上世家御器師的本命法器了。

  宗赤瞳心裡暗自吃驚。

  兩個月前沈家還風雨飄搖,一副要倒的架勢,沈修羅一身裝具也寒酸無比,連一把像樣的都沒有。

  誰知轉眼間,沈家不僅鹹魚翻身,這沈修羅竟也跟著水漲船高了。

  ——不過還是不如她。

  宗赤瞳想到主人青州鎮守太監魏無咎的吩咐,近日要謹言慎行,不得招惹是非。

  青州各地武庫與倉儲虧空案風波未平,崔天常坐鎮泰天虎視眈眈,主人的處境仍舊險惡。

  且現在的沈天貴為北司靖魔府試百戶,沈八達侄子,也不是她一個小小妖奴招惹得起的。

  宗赤瞳不願與沈天,沈修羅照面,冷冷地瞥了沈天一眼,就輕哼了一聲,轉身便拐向了另一條迴廊。

  主人對沈天前次強行插手,救助謝映秋一事惱怒至極,只是現在麻煩纏身,還無暇理會此子。

  可等到主人騰出手來,那是一定要出這口惡氣,讓沈天付出代價的。

  沈天也看到了宗赤瞳,卻沒有在意,繼續往外面走。

  他眼下有更要緊的事——去城外田莊巡視。

  自從揭破金穗仙種大案,沈天已十數日未曾踏足自家田莊,心中著實牽掛。

  還有新得的五千畝水田、三座茶山與七百畝桑林,也得實地檢視接收,田莊那邊的防禦設施與防禦法陣,也需儘快修葺完善。

  此外新得的那片茶山有一批新茶待售,沈天還貪得無厭,想將一個月後的秋絲預售出去,所以還順道邀請了金萬兩同行。

  只是沈天一向膽小,哪怕王奎拍著胸脯擔保,說萬匯元肯定無暇他顧,沈天還是不放心。

  堂堂的天下第一邪修,沒死於朝廷圍殺,卻死在萬匯元這個小蝦米手裡,那就太冤了。

  為策萬全,他動員了沈家全員,且武裝到了牙齒!

  不但召集三隊甲士與弩手、新募的重甲隊,連家丁隊也算上,共一百三十人全副武裝,浩浩蕩蕩出了城。

  城門口的城衛軍望見這陣仗,全都目瞪口呆。

  沈府核心成員悉數在列——沈天居中,左右是氣質迥異卻皆引人矚目的墨清璃、秦柔、宋語琴三女,身後跟著眼神銳利的沈修羅與沉穩如山的沈蒼。

  三隊精銳部曲家兵人人身披嶄新的八品'山紋精鋼甲',符文流轉,寒光凜冽;腰懸的‘三百鍊符文青鋼刀’,刃口青芒吞吐。

  還有那些弩手,整整五十張八品‘破罡連弩’,讓人心驚膽顫。

  佇列之中,更有新募的二十人重甲衛隊,全都身軀魁梧,外套著厚重的‘磐山重鱗甲’,宛如移動的鋼鐵堡壘,手中巨大的‘磐山塔盾’杵地如牆,腰間掛著粗獷猙獰的‘四百鍊碎山鐧’,氣勢迫人。

  即便是那隊負責雜務的家丁,也是披甲執銳,眼神警惕。

  總計一百三十人,有一半多是入品武修,個個氣血雄壯如虎!

  雖然還未經操訓,步伐不夠整齊劃一,不過他們那沉重如鼓點般的腳步,還有甲葉摩擦碰撞發出的連綿不絕的金鐵錚鳴,匯成一股低沉而壓抑的轟鳴,宛如鋼鐵洪流碾過地面,使得路旁行人無不色變,紛紛退至道旁,滿眼皆是震撼與敬畏。

  等到這支部曲家兵開到田莊,又引起了一番騷動。

  莊戶們遠遠望見這支殺氣騰騰、裝備精良的隊伍撲過來,先是嚇了一跳,待看清前面的那位是沈天,這才放鬆下來。

  這支隊伍如同一條披掛著鋼鐵鱗甲的巨蟒,沉重地碾過通往沈莊的土路,最終在田莊入口處停了下來。

  此時沈家莊戶都紛紛從田裡,還有那些低矮的屋舍裡探出頭來,或乾脆走到路邊張望。

  眼前的景象讓他們瞠目結舌,只見一百三十名壯漢肅立,他們不但人人披甲,且那些甲冑看起來就很精良,不但在秋陽下反射著冷硬幽光,還縈繞著淡淡的符文熒光。

  尤其那二十名如同移動堡壘般的重甲衛隊,連在一起彷彿成了一條鋼鐵城牆。

  “老天!這是,是沈少的私兵?”

  “乖乖,全是上好的符寶甲冑兵器!這得花多少銀子?”

  “這陣仗,比府城的城衛軍看著都嚇人!”

  “我們沈少這是發達了!前一陣子這鎮裡不是傳言,說我們沈家快倒了嗎?”

  “快看,少爺身邊那幾個女眷,嘖嘖,果然跟畫兒裡走出來似的。”

  低低的驚歎聲、難以置信的抽氣聲在莊戶人群中此起彼伏。

  他們震驚過後,眼裡都現出興奮之色,只覺與有榮焉。

  到了沈莊,秦柔與秦銳就護著妹妹秦玥,開始沿田埂勘察地形與地下靈脈。

  秦玥手中拿著羅盤,不時蹲下記錄著什麼。

  沈天則帶隊繼續往前走,去看自己新得的田地。

  讓他微感意外的是,就在他們進入那座名叫張村的村莊時,沿途竟也湧出了許多的村民。

  這些新歸沈家的佃戶擠在田埂路旁,臉上都含著好奇、期盼,甚至是熱切的神色,遠遠地就朝著沈天一行人張望。

  待沈天策馬走近,這些人臉上又堆滿了真切的笑意,七嘴八舌地喊著‘沈少爺好’、‘給少爺請安’。

  這夾道歡迎的架勢,讓沈天心中納罕。

  ‘沈天’在泰天府素以紈絝惡霸聞名,又是閹黨子侄,這些百姓怎會如此熱情?

  他原以為這些莊戶會嚇到躲入屋子裡瑟瑟發抖。

  他勒住馬恚瑐阮^看向身旁騎馬隨行的沈蒼,眼神疑惑:“老沈,這是何故?這些人似巴不得成為我沈家莊戶?”

  沈蒼一聲郎笑,他微微躬身,壓低聲音道:“少主有所不知,此地原主張家也就是七十年前出了位御器師,這才發跡的,延續至今不過三代,底蘊不足,他們拿下這片田莊後自然拼命壓榨,不但佃租高達六成,還各種剋扣,而我們沈莊,自大少那時起,定下的規矩便是五成租子。”

  沈蒼的目光掃過那些面帶期盼的佃戶:“官府那邊也都知曉我們沈家的根腳,那些繁雜的苛捐雜稅、攤派勞役,輕易不敢往我們沈莊頭上派,這些張村的百姓想必都清楚,知道我沈家一來,他們頭上的擔子就能輕上幾分,日子更好過。”

  所以少主在外雖然名聲狼藉,被人罵作‘小太歲’,‘小霸王’,可在這片屬於沈家的土地上,人心卻是齊的,都向著沈家。

  這些土裡刨食的莊戶最是務實,誰能讓他們少交租子、少受盤剝,誰就是好主家。

  名聲?那都是虛的,與他們無關。

  沈蒼又抬手指了指山谷對面一片鬱鬱蔥蔥、規模遠大於沈家新得產業的連綿山坡和田野:“此外,他們以往最大的苦處是費家。”

  “費家?”沈天目光順著沈蒼所指望去,那片土地顯然經營得極好,水田如鏡,茶山疊翠,桑林茂密,規模宏大,“費玉明家?他們家的田也在這邊?”

  沈天的記憶裡面居然沒這事——

  “正是,他們家有三成的產業在此。”沈蒼點了點頭,也往對面看了過去:“對面那一片全是費家的,水田一萬一千畝,整整一百一十頃!另有九座上等茶山,茶田共一萬二千畝,桑林二千四百畝,甚至還有五百畝精心侍弄的桃林,這片山谷裡,除了我們沈家新得的這一片和我們原有的沈莊,其餘所有田地山林,盡歸費家所有!”

  沈蒼的聲音沉了下來,繼續道:“這條山谷裡只有一條小河,往年每逢用水緊張的時節,費家就會截流取水,先滿足自家田地,使得下游張村的水渠常常乾涸見底,因費家家大勢大,又有數位資深御器師坐鎮,張村的人只能忍氣吞聲,敢怒不敢言,不過費家從不敢將這套手段,用到我們沈莊頭上。”

  沈天眼中閃過一絲異澤,輕輕‘哦’了一聲,目光落在兩山之間的小河上,目光在自家新得的田產與對面費家那龐大得令人咋舌的產業間緩緩移動,若有所思。

  他發現張家可能是沒錢買金穗仙種,田裡種的都是正常的水稻,至於費家,他們的田裡也不是金穗仙種。

第100章 靈脈(一更)

  沈天一行人馬繼續踏過張村的田埂,使得塵土翻揚。

  新得的田產雖不如沈莊原有田地那般整齊劃一,卻也溝渠分明,禾苗青翠,可見這裡的莊戶是用心侍弄了。

  沈天在馬上目如鷹隼般四面掃視,將這片新納入沈家版圖的土地細節盡收眼底。

  沈天的視線隨即落在了一片頗為廣闊的坡地上。

  這片坡地地勢相對平緩,土壤呈深褐色,夾雜著些許砂礫,上面長滿了低矮的野草和灌木叢,與周圍規整的水田、蔥鬱的茶山形成了鮮明對比。

  “老沈。”

  沈天勒住馬恚П拗赶蚰瞧牡兀裆唤猓骸按碎g地界毗鄰河道,地勢也算平緩,應可引水灌溉。這些地是怎麼回事?瞧著也是膏腴之土,為何閒置荒廢,未曾開成水田?”

  沈蒼驅馬上前半步,順著沈天所指望去,沉聲解釋:“回少主,此間田畝圖籍,乃是沿襲大虞太祖開國時勘定之數,共計五千畝,其後一千九百餘年間,官府雖有清丈,從未改動過。

  張家家主不過一介尋常六品御器師,無官身傍體,更無深厚門路,唯恐私自開墾會觸動擅改田制之罪,引來胥吏盤剝乃至官司纏身,所以不敢逾矩,任其荒蕪。”

  沈天聞言眉頭微蹙,隨即舒展:“這幾天就組織人手,把這片地開了!”

  他知道大虞太祖開國時的情況,那時泰天府人少地多,只揀那些最方便最肥的地開墾。

  這是大虞朝的老問題了,各地許多田地就是因這緣故一直荒著。

  不過他卻不在乎官府。

  “工料費用,全由府裡承擔!不必吝嗇,務求平整順暢,溝渠通達。眼下節氣種糧已晚,正好先種上苜蓿!”

  他見沈蒼及旁邊幾個莊頭管事面露疑惑,便詳細解釋道:“此物乃天然綠肥,其根深扎可鬆土蓄水,莖葉繁茂可覆蓋地表,保墒抑草。待其長成,翻耕入土,腐化之後,最是肥田養地,能增田力,祛除土中瘴癘溼氣,使來年種稻,禾苗更壯,籽粒更豐,比之單靠生石灰、草木灰強上許多,且成本低廉,惠而不費。”

  與此同時,他在心中快速估算:“依我看,這片坡地,精心開墾下來,足可增良田一千五百畝有餘!如此,便需新增七十五戶佃農方得妥善耕種。”

  他轉向沈蒼,問道:“莊子裡,可有那些丁口眾多、兄弟子侄成年的戶頭?問問他們是否願意分家出來,佃種這新開的田地?府裡可按老規矩,頭年免三成租子,助其安家。若莊內人戶不夠,便從外面穩妥的流民或鄰近村鎮招募些老實勤懇的進來,務必儘快將田地種上,莫要荒廢了這肥田的時節。”

  他心裡想這田還是太少了,養兵靡費巨大,按他前世經驗與當世常理,五戶殷實佃農方能穩定供養一名九品階位家兵所需的糧餉、器械維護、丹藥損耗。

  可現在哪怕加上這七十五戶,沈家名下佃戶也只有五百九十五戶。

  而如今沈家部曲家兵已逾百人,且他先後僱傭八品武修達二十餘人,消耗數倍於九品武修。

  這點田畝和佃戶,還是遠遠不夠啊!沈家的根基仍需夯實。

  隨後,沈天翻身下馬,不顧田埂泥濘,親自步入一片田中檢視,他蹲下身,捻起一撮泥土,指尖摩挲,又湊近細嗅,聞到土腥味中隱約混著一絲生石灰與草木灰的氣息,

  “這田裡,也撒過生石灰與草木灰?”沈天抬眼看向旁邊幾個神色有些怯生生的農戶。

  一個穿著相對整潔,像是張村莊頭模樣的中年漢子連忙上前,躬身答道:“回少爺的話,這裡是撒了生石灰!前陣子見沈莊的田地收成真好,我們瞧著眼熱,便學著沈莊的法子,撒了些生石灰與草木灰,只是,只是我們這些家裡不寬裕,撒得少,怕沒什麼用處。”

  “有心了。此法確有效驗,只是需足量,且非一蹴而就。待新田開出,紫雲英種下,府裡會統一調配石灰、草木灰乃至更有效的肥料,按需分發,爾等按規程施用便是,好生侍弄,日子總會越過越好!”

  沈天又看向旁邊的桑林:“這桑林也撒過藥?你們哪來的錢?”

  他眼神有些驚奇,張家兩個月前就沒法管事了,這片桑樹居然沒毀於桑蠹。

  幾個跟過來的沈莊莊頭聞言,神色卻立時尷尬起來。

  還是那張村莊頭大禮拜倒:“是沈莊鄉親將他們餘下的藥液勻給了我們,我們張村上下皆感激不盡!不過沈莊剩下的藥不多,這些桑樹雖然活了下來,葉子的漲勢卻不太好。”

  沈天微微頷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無妨!都是鄉里鄉親,正該友愛互助,稍後我再讓人送點藥過來,可以稍稍彌補桑林元氣。”

  他語氣平和,帶著鼓勵,讓那十個原本緊張的農戶莊頭神色頓時鬆緩下來,眼神發亮。

  墨清璃並未下田,她站在不遠處略高的田埂上,一襲素白衣裙在秋風中微微拂動。

  她靜靜地看著田壟間那個不顧塵土,專注與莊戶交談的沈天,清冷的眸子有些怔忡。

  眼前的沈天,與她記憶中那個飛揚跋扈、只知鬥雞走狗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他神情認真,言語間對農事竟也頗為精通,對莊戶的態度雖帶著主家的威嚴,卻並無苛責,反而透著一種務實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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