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立於魔天角號艦首,眸光淡淡掃過東面那片驟然亮起的幽紫光華。
四千一百艘虛天戰艦如幽靈般自光幕中浮現,艦體半透明的幽紫色在血雲映照下泛著詭譎的光澤。
三百五十萬虛世大軍的氣息凝如實質,即便隔著數百里虛空,那股磅礴的殺意仍如潮水般撲面而來。
沈天卻只是斜睨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傳令。”他語聲平淡,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名將領耳中,“禁衛魔軍四十個萬戶,預備隊二十個萬戶,即刻投入戰場,至右翼邊緣列陣,防備虛世主大軍。”
正在甲板上候命的眾多妖魔萬戶神色一凜,當即抱拳躬身:“吾等領命!”
他們隨後遁空而去,在空中劃出凌厲的軌跡。
片刻之後,魔天軍陣後方,七百三十艘幽骸戰艦同時啟動,艦尾噴吐出熾烈的幽藍魔焰,在虛空中拖出七百三十道灼熱的軌跡,朝著戰線最右側的邊緣駛去。
所有戰艦的甲板之上,六十個萬戶的精銳魔軍列陣肅立,甲冑森嚴,戰戟如林,煞氣凝如實質。
當先一百四十艘戰艦尤為醒目,艦首表面的防禦符文簇新如洗,艦首三門巨砲已開始聚集元力,艦身兩側射擊口全數開啟。
甲板上的將士,則是禁衛魔軍中最精銳的萬戶所,全員五品以上修為,且都身披五品重甲,在血雲映照下泛著幽冷的暗金光澤。
片刻後,這七百三十艘戰艦駛至右翼邊緣排開,呈雁翎陣,橫亙於虛空之中。
艦首朝向東南,正對著那支剛剛抵達的虛世大軍。
雙方相距四十里。
雙發的砲口、弩口都已在射程之內,只要一方稍有異動,便是石破天驚的一擊。
可那四千一百艘虛天戰艦,在距離魔天軍右翼四十里處,竟緩緩停下了。
艦體表面的幽紫光華明滅不定,卻再無寸進。
三百五十萬虛世大軍的氣息凝而不發,既未進攻,也未後退,就那樣靜靜地懸浮於虛空之中,與魔天軍的精銳遙遙對峙。
而此時破碎虛空中。
戰世主望著那支停在四十里外,再未寸進的虛世大軍,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這個虛世主,果真是滑不溜手。”
天壤主立於他身側,面色同樣難看。
祂語聲低沉,帶著幾分惱意:“大軍已至,卻按兵不動,只做牽制,這是要我等先行消耗,祂再坐收漁利。”
霸世主搖了搖頭,語含無奈:“此人一貫如此,不見兔子不撒鷹。你我若不真正出力,祂是絕不會動的。”
狂怒主搖了搖頭。
其實祂們也不好說什麼。
虛世軍確實牽制了魔天大量兵力,將魔天軍六十個萬戶的精銳,七百餘艘戰艦,釘在那裡動彈不得。
“罷了。”戰世主語聲轉沉,眸光掃過幾位魔主,“虛世主既已履約,我等也不能再留手,降下神力,加持各部。”
天壤主、狂怒主、霸世主對視一眼,微微頷首。
啖世主最後收回目光,也點了點頭。
五股浩瀚如淵的神力,自五位魔主的分神中轟然湧出,如五條巨龍般貫穿虛空,精準地落入聯軍陣中。
戰世主的神力落入八臂戰王與巨刃王麾下——暗金色的光暈徽帜切⿲⑹康乃查g,他們的氣血暴漲,真元奔湧,周身罡氣凝如實質,戰力憑空提升三成。
天壤主的神力則使血毒戰王與冰魔王麾下將士的防禦能力巨幅增長,那土黃色的神輝如大地般厚重,那些將士只覺周身一沉,彷彿披上了一層無形的巖甲。
狂怒主的神力落入焱山戰王麾下。赤紅的光焰在那些將士身上燃燒,他們的攻擊力驟然飆升,每一刀每一槍都蘊含著狂暴的毀滅之力。
霸世主的神力加持於萬翼戰王麾下,青白色的罡風纏繞那些將士的足踝,他們的速度暴增,在虛空中穿梭如電,攻勢愈發凌厲。
啖世主的神力最為詭異。漆黑的霧氣徽帜切⿲⑹恐苌恚淌芍磺锌拷哪芰俊獢撤降某h彈、箭矢,乃至刀罡劍氣,都在觸及那層霧氣的瞬間無聲消弭。
五重神力加持之下,聯軍將士皆戰力暴增,攻勢狂暴,八臂、血毒、焱山、萬翼諸王各率所部,從不同方向猛攻魔天軍防線,刀光、毒霧、烈焰、罡風交織成死亡羅網,將黑旗王、左翼、右翼各處守軍壓得節節後退。巨刃與冰魔二王更親率精銳,一左一右撕裂魔塔戰王的中路防線。
僅僅片刻,魔天軍的整條戰線,多處告急,搖搖欲墜。
魔天角號艦首,沈天看著節節敗退的戰線,神色卻始終從容。
直到魔天軍死傷已達百萬眾,右翼之外的各條戰線都被擊潰,沈天才拂了拂袖。
“起死回生——”
他身後虛空,驟然撕裂。
一株通天巨樹,自裂痕中轟然顯化。
那樹幹粗如撐天巨柱,樹皮上每一道紋路都流淌著造化萬物的至高道韻。
樹冠如華蓋,遮蔽蒼穹,枝葉舒展間灑下無量造化光雨。根系如億萬條虯龍,扎入虛空深處,穿透層層空間壁壘,將這片天地與冥冥之中的造化本源徹底勾連。
那是青帝法體,高達八萬丈的通天巨樹!
那一瞬間,方圓萬里虛空,所有生靈都感受到了那股浩瀚如天、溫潤如母的威壓。
那是生命對源頭的本能臣服,是死亡對造化的天然敬畏。
造化光雨如天河倒瀉,灑落整片戰場。
光雨所過之處——那些倒在血泊中的魔天軍將士,傷口開始癒合,碎裂的骨骼重新接續,乾涸的氣血再次充盈。
他們睜開了眼,從焦黑的大地上爬起,從冰冷的虛空中站起,從屍山血海中重新挺立。
一個、十個、百個、千個、萬個——
所有戰死的魔天軍將士,全數復活。
那些受傷的將士,更是在光雨的滋潤下瞬間痊癒。斷臂重生,裂痕彌合,萎靡的氣息如火山噴發般節節攀升。
他們的體力恢復到巔峰,力量充盈到極致,氣血奔湧如江河,戰意熾烈如焚。
整片戰場,死一般的寂靜。
數百萬妖魔將士,無論敵我,都怔怔地望著那株八萬丈通天樹,望著那灑落無盡造化光雨的翠綠樹冠,望著那些從死亡中歸來的魔天軍將士。
聯軍將士的眼中,滿是驚駭與恐懼。
他們方才拼盡全力斬殺的敵人,此刻——全都站起來了,他們渾身上下分毫無損,彷彿從未受過傷,彷彿從未死過,且戰意昂揚!
而那些剛剛還在壓著魔天軍打的聯軍先鋒,此刻已被前後夾擊。
後方,是那些復活後戰意更盛的魔天軍將士;前方,則是那些被造化光雨滋養後體力全盛的魔天軍預備隊。
兩股洪流一前一後,將突入魔天軍陣中的聯軍精銳夾在中間,瘋狂絞殺。
“不——!!”
一名聯軍三品魔將嘶聲狂吼,他的長槍剛剛貫穿一名魔天軍千戶的胸膛,那千戶卻在光雨中恢復,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
另一名聯軍一品大魔被三名復活的魔天軍萬戶長圍在中央,左支右絀,渾身浴血,卻連逃遁的機會都沒有——四面八方都是敵人。
八臂戰王的八條手臂同時僵在半空。
他看見自己方才費盡全力斬殺的魔天軍將領,此刻正完好無損地站在他面前,手持戰戟,殺氣騰騰。而他自己的左臂,卻在那將領的反擊中被斬出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暗金色的血液汩汩流淌。
血毒戰王的毒霧仍在翻湧,可那些被毒霧侵蝕倒下的魔天軍將士,此刻已在光雨中重新站起。他們的身上還殘留著毒霧灼燒的痕跡,卻已恢復了戰力,正前赴後繼,朝他瘋狂湧來。
※※※※
一百里外,破碎虛空中。
戰世主的面色,已難看到極點。
祂死死盯著那株八萬丈通天樹,盯著那灑落無盡造化光雨的翠綠樹冠,盯著那些從死亡中歸來的魔天軍將士。
此獠的青帝之力,竟已強橫至此?
天壤主立於祂身側,面色同樣鐵青:“起死回生——這是青帝的至高神通!”
狂怒主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復活所有戰死將士,治癒所有傷者——這需要何等磅礴的生機?這魔天的青帝之力,難道無窮無盡?
啖世主的目光終於從沈晞身上移開,落在那株八萬丈通天樹上,眼中翻湧著忌憚與敬畏。
虛空中的諸神也都倒吸了一口寒氣,強壓著心中翻湧的驚濤。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在虛空中響起。
“不愧是青帝之子,好一個起死回生。”
那是妖神橫公的身外化身。
祂身形修長,通體覆蓋著赤金色的鱗甲,面容俊美卻冰冷如霜,周身縈繞著濃郁的水汽,所過之處虛空凝結出細密的冰晶。
這位屹立虛空,俯瞰著那株八萬丈通天樹:“可惜,此獠之力終究是借來的,是外力,是虛妄!諸位無所畏懼,我等合力——”
話音未落,橫公的身形已驟然消失。
祂直接出現在沈天身前三十丈處,周身水汽凝結成億萬道細如髮絲的冰針,每一根都蘊含著凍結萬物、封鎮一切的恐怖寒意。
祂右手抬起,五指併攏如刀,朝著沈天眉心直直刺去。
這一刺快到極致,那千萬冰針所過之處,虛空也似凍結的琉璃,寸寸龜裂,裂痕邊緣凝結出細密的霜花,連時序的流轉都變得遲滯凝澀。
“此獠必將隕——”
可就在這一瞬間,橫公的身軀僵住了。
那柄刺出的冰刀,停在沈天眉心前三寸處,再難寸進。那漫天的冰針也凝固在半空,紋絲不動。就連橫公臉上那抹冰冷的笑意,都凝固在唇角,如同被凍結的琥珀。
下一瞬——
橫公的身軀開始消散。
先是燃燒,接著崩解——且是從存在層面、從根源深處、從每一寸血肉、每一縷神性的最本質處,無聲無息地化為虛無。
那赤金色的鱗甲,如沙雕般簌簌剝落,尚未落地便已化為虛無。
那俊美的面容,從五官開始模糊、淡化、消失。那週身縈繞的水汽,那凝結的冰晶,那刺出的冰刀——一切的一切,都在瞬息間歸於虛無。
彷彿祂的化身從未存在過。
彷彿方才那一幕,只是眾人的幻覺。
可那殘留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神性餘韻,那虛空中仍在微微盪漾的規則漣漪,所有神魔元神深處那股直入靈魂的顫慄——都在無聲地昭示著:方才那一刻,確有一尊妖神的身外化身,在魔天面前,連一息都未能撐住,便徹底消亡。
整片虛空,死一般的寂靜。
那震天動地的喊殺聲,那密集如雨的爆震聲,那瘋狂廝殺的咆哮聲——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靜止。
數千位感應到這一幕的大魔,無論敵我,都怔怔地望著魔天角號艦首那道負手而立的暗紅身影,望著那片空空蕩蕩的虛空——那裡,方才還有一尊妖神矗立。
幾位魔主的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面色煞白,周身暗金神輝明滅不定——那是祂們的神性本能在恐懼,是權柄根基在顫慄。
祂們的眼裡滿是驚駭與茫然——祂們明明看到了前後過程,卻沒看清橫公的化身是怎麼死的。
那七位先天神靈、七位妖神的神念,在這一刻齊齊凝滯。那些交織成網的窺探之力,如被凍結般僵在虛空,再不敢寸進分毫。
魔天角號的那道暗紅身影甚至沒有動一下手指,那尊妖神的身外化身,便這樣無聲無息地消亡了。
第781章 神劫之主(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沈天正凝神觀戰之際,腰間那枚拳頭大小的音螺忽然微微一燙。
那是戚素問大半年前贈與之物,以太古音螺的遺蛻煉造。
說是他攜帶此物,只要人不在元魔界,不在神獄八層九層,無論相隔多遠,皆可藉此聯絡。
沈天抬手按在螺殼之上,一縷神念渡入:“問娘?”
“你那邊情況怎樣?”螺殼深處傳來戚素問的聲音:“能拿下來嗎?要不要我過來幫你?”
沈天聞言唇角微抽。
如果戚素問過來,那麼他們現在的一切都要露餡。
不過沈天自己預計,也瞞不了多久了。
他搖了搖頭:“安心等著,我會盡力而為,即便這次不行,我也會另想辦法,為你拿到魔主位格。”
螺殼中沉默了一息,才再次響起:“白痴!我在意的是魔主位格嗎?那附近四位神王,你自己小心。”
銀白光華緩緩收斂,螺殼重歸沉寂。
立於沈天身後的楚笑歌挑了挑眉,望向虛空深處:“沒有一個是真身降臨的。”
“祂們都很小心,很謹慎。你想要誘捕祂們,真不容易。尤其是啖世主,祂這是吃一塹長一智了,至今降臨的神力只到祂的一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