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他聞言轉過頭來,眉梢微揚。
“夷平?誰做的?”
“沈天,還有——”章玄龍深吸一口氣,語聲凝重,“先天日神。”
步天佑的手微微一頓,神色不可思議。
日神?哪來的日神?
不遠處,戚素問正盤膝坐於一塊青石之上,周身紫金雷光緩緩流轉。
她聽到此處,猛地睜開眼,鳳眸中閃過一絲驚異?“日神?祂何時歸來的?”
“不知。”章玄龍搖了搖頭,將那道神念中的資訊細細看完,“但訊息說,沈天與日神聯手,先是在殺手山外擊退了殺神,隨後二人化身為兩輪大日,將整座殺手山夷為平地。十二大殺手組織幾乎全滅,大主祭源知序以下,死傷無數。殺神重傷遁走,至今下落不明。”
殿中陷入短暫的沉寂。
戚素問沉默片刻,忽然一聲輕笑,語含譏誚:“殺神那廝,仗著渾天金斗與裁天剪,橫行數萬年,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裡,我麾下部眾,被殺手山刺殺的不知凡幾。如今被沈天打上門去,連老巢都被端了,真是解氣的很!”
她頓了頓,鳳眸微轉,看向章玄龍:“那位日神——當真與沈天聯手了?天無二日,這兩位怎會走到一起?沈天不是煉化了日神與陽神的部分神力本源嗎?”
章玄龍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也不明白啊,得發個符信問一問。”
他抬眸望向地宮深處那片混沌光影,一聲輕笑:“不管如何,這是好事,殺手山積累數萬載,寶庫中天材地寶無數,若能取之,對沈天與我等而言,足以解燃眉之急。”
且沈天此舉,也為他們神鼎學閥數百位死於那些殺手的弟子復了血海深仇。
步天佑微微頷首,語聲低沉:“此子行事,向來出人意料。不過日神既然現身,這地宮裡的形勢,怕是要起變化了。”
章玄龍正要說話,忽然神色一動。
他的神念感應到,地宮三層深處,那股持續了數月的激烈爭鬥波動,在這一刻驟然平息。
不是一方退讓,而是所有勢力——諸神、上古遺族、人族諸方——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
“果然。”章玄龍撫須而嘆,“時局大變啊。”
地宮三層,沈傲遺藏外圍。
那片被三十六重禁制層層守護的區域,此刻罕見地安靜下來。
九嬰那九顆頭顱同時收斂了噴吐的毀滅光柱,盤踞於虛空之中,九雙幽綠的眼眸望向殺手山的方向。
天吳立於祂身側,八首低垂,若有所思。
“日神歸來,”天吳緩緩開口,聲如悶雷,“這局棋,越來越複雜了。”
九嬰冷哼一聲:“日神歸來又如何?祂如今不過剛剛轉生,力量遠未恢復。倒是那沈天——此子羽翼漸豐,已成氣候。”
“確實麻煩!”天吳搖了搖頭,“觀那先天神族之意,分明是要鼓動沈天與我妖族爭鬥,坐收漁利。”
九嬰沉默片刻,微微頷首。
遠處,司空玄心立於遺藏外圍一座殘破的殿宇之上,身後那雙百丈羽翼緩緩收攏。
他那張俊美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極淡的訝異。
“日神——”他輕聲自語,語中含著一絲玩味,“倒是有趣。”
他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銀白流光,朝著地宮三層深處掠去。
片刻後,他落在一處被灰白霧氣徽值膹U墟之中。
那裡,一道修長的身影負手而立。
那人身披暗金戰甲,面容冷峻,眉心一道血色豎紋流轉著詭異的光華——正是翼人族僅存的幾位超品戰王之一,血翼戰王!
“司空大人。”血翼戰王轉過身來,拱手一禮,“殺手山的事,您聽說了?”
司空玄心微微頷首,負手立於廢墟邊緣:“日神果真復生?還與旭日王真靈聯手?”
“訊息已確認。”血翼戰王語聲沉凝,“沈天與日神聯手,在殺手山外擊退殺神,隨後將整座殺手山夷為平地。殺神重傷遁走,十二大殺手組織幾乎全滅。”
司空玄心靜靜聽完,沉默片刻,唇角微微上揚。這就有趣了,日神歸來,沈天的力量也在持續恢復。那九霄神庭與萬妖神庭,怕是有許多人都要坐立不安了。
他頓了頓,眸光轉凝:“但也是我們的大麻煩——如意神符,很可能就在沈天之手。”
血翼戰王面色微變。
若此物真在沈天手中,那他們想要拿回來可不容易——
司空玄心隨後問道:“如意真靈轉生的情況如何?”
血翼戰王苦笑一聲,搖了搖頭:“這是如意戰王的第十四次真靈轉生,真靈已矇昧,如今這具身體的本體意識與如意真靈糾纏不清,難辨真我,進展緩慢。”
司空玄心眉頭微蹙。
“加快速度。”他語聲轉沉,一字一句:“實在不行,可用點特殊手段!第九紀元即將終結,新紀開始,這可能是我們重獲天地眷顧,讓翼人族重新傲立世間的最後一次機會。”
血翼戰王神色一凜,鄭重抱拳:“是。”
而此時,地宮東側一百里外,大虞行宮。
封神號千丈鉅艦靜靜懸浮於虛空之中,艦身周圍的青灰光幕層層疊疊,將整座行宮徽值妹懿煌革L。
艦內,天德皇帝端坐於御案之後,手中握著一卷奏摺,正凝神細覽。
便在這時,殿門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司馬極一身玄黑飛魚服,快步趨入,單膝跪地,抱拳躬身:“陛下!星州急報——不,臨州急報!”
天德皇帝抬眸:“說。”
司馬極深吸一口氣,語聲凝重:“今夜寅時,鎮北侯沈天與先天日神聯手,突襲殺手山。二人在殺手山外擊退殺神,隨後化身大日,將整座殺手山夷為平地。殺神重傷遁走,十二大殺手組織幾乎全滅,大主祭源知序以下,死傷無數。”
殿中驟然一靜。
天德皇帝握著奏摺的手微微一頓。
他那雙幽深的眼眸深處,翻湧著複雜的光芒——有震驚,有欣喜,也有難以言喻的忌憚。
司禮監掌印太監蕭烈侍立於御案之側,聞言也微微一怔。
他抬眸看向天德皇帝,將那道玄色身影面上那一閃而逝的複雜神色盡收眼底。
蕭烈心中瞭然。
沈天的勢力與日俱增,領地已超過國公;日神復生,勢必進一步分散諸神的注意力與力量——這對天子而言,本是好事。
可天子又不能不憂心。
沈天是德郡王姬紫陽的女婿,此人與沈八達伯侄二人一文一武,一內一外,若真生出異心——
蕭烈稍稍凝思,上前半步拱手:“恭喜陛下。”
天德皇帝抬眸看他:“何喜之有?”
蕭烈微微一笑:“陛下,我們現在需要的就是時間。諸神如今既要應付大學宮的僵局,又要應對日神復生帶來的變數,還要提防沈天與日神再次出手——他們的力量被分散,注意力被牽制,這正是陛下秩√蹑偨鐖D、煉化封神權柄的良機。”
他頓了頓,語聲轉緩:“至於德郡王——陛下無需過分擔憂。德郡王此人太重情義,只要胡思真還在陛下手中,他便不敢輕舉妄動。”
天德皇帝眸光微動,確實!再有一年時間,他就能完全掌握封神的力量。
蕭烈見天德未置可否,繼續道:“且陛下對沈八達有知遇提拔之恩——從東廠檔頭到司禮監秉筆,從無名小卒到權傾朝野,樁樁件件,皆是陛下親手擢升。
沈八達伯侄豈能不感恩戴德?若陛下實在不放心,可著得力之人前往雪龍山城侯府,詢問鎮北侯與日神間的關聯,此外可放任沈天進一步進攻楚境。如此,既可消耗楚國有生力量,又可牽制萬妖神庭的精力,更可讓沈天與諸神繼續纏鬥——一舉數得,何樂而不為?”
“直接詢問沈天?”天德皇帝聞言先是雙眼一凝,隨即唇角微微上揚。
“還是蕭大伴知朕心意。”他語聲平淡,卻含著幾分滿意。
蕭烈垂首,神色恭謹。
天德皇帝抬眸看向他,眸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蕭大伴,你現在距離超品,似乎只有半步之遙了?”
蕭烈微微一怔,隨即躬身道:“陛下慧眼如炬,臣困於此境,已近三十五年了。”
如果算上他晉升一品巔峰後的時間,其實已長達四十五年之久。
天德皇帝微微頷首,右手抬起,五指虛握。
掌心之上,一團拳頭大小的混沌光團緩緩浮現。那光團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在演化、在交織——每一道符文都蘊含著天地初開時的原始道韻,散發著統御萬法、鎮壓一切的煌煌威壓。
“今晚便試試吧。”天德皇帝屈指一彈,那團混沌光團便飄向蕭烈,“此物,朕賜予你,助你一臂之力!”
蕭烈雙手接過,神念探入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造化源髓!
天地初開時伴生的先天神物,可助人突破瓶頸、鑄就完美超品根基的至寶!
他抬起頭,看向天德皇帝,眸中翻湧著難以抑制的驚喜與感激。
雖然陛下這些年對他的壓制與防備,讓他頗覺心寒,可這位終究還是給了他想要的。
“陛下——”蕭烈聲音微微發顫,“臣何德何能,敢受此等重賜?”
天德皇帝擺了擺手,語聲淡然:“你追隨朕多年,忠心耿耿,辦事得力。朕從不虧待有功之臣,去吧,朕會為你護法。”
蕭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波瀾,鄭重叩首:“臣,謝陛下隆恩!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他起身,緩緩退出殿外。
蕭烈步履依舊從容,可眼眸深處分明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沸騰。
三十五年——他困於一品巔峰整整三十五年,今日,終於看到了突破的希望!
天德皇帝目送蕭烈離去,隨即起身,負手行至窗前。
他抬眸望向天際,望向那片橫亙於蒼穹之上的巨大光幕。
那光幕無形無質,卻將整片天穹遮蔽得嚴嚴實實。
光幕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在流轉、在交織——那是先天幕神與先天障神聯手佈下的封禁之力。
這封禁不針對其他人,只針對他。
只為阻止他迴歸京城。
天德皇帝眸光幽深如淵,輕聲自語:“鯉躍龍門祭——”
這多半是與他那兄長有關。
他回憶著那個被他毒殺的兄長,還有兄長眼裡含著的刻骨仇恨。
天德皇帝不能不覺憂心。
沈八達、貴妃與皇后,能不能壓得住此獠?
同一時間,天京城外,三百里處。
兩道金色流光自天際疾掠而來,落在一座無名荒山之巔。
金光收斂,沈天與沈八達自光焰中一步踏出。
沈八達負手而立,抬眸望向殺手山方向。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轉向沈天:“從殺手山得來的這些東西,你都帶回去,用於編練兵馬,七品以上的精兵,多多益善!尤其金陽親衛,混元神衛與孔雀神刀軍,數量越多越好,你現在是鎮北侯,神品戰力,一方藩鎮,沒必要太顧忌朝廷的兵額限制,若朝中有人彈劾,自由我來應對。
此外,你既然得了那麼多神禁黑甲,也可養一些黑甲神軍,鎮北侯府裡面犯禁,那就養在魔天王庭——那裡是神獄,不在大虞官脈體系之內,誰也管不著。”
沈天神色一肅:“伯父放心,侄兒省得。”
沈八達微微頷首:“還有先天神葫一事,一定要上心,混沌元液與無極之靈都已齊備,接下來便是水磨工夫。此物關係重大,決定你我二人身份暴露後能否於世間立足,能否與諸神抗衡。還有——”
沈八達語聲一頓,目光灼然:“儘快將青帝生出來,讓青帝以人族血脈降世,這於你我,於整個人族都大有益處!”
沈天神色有點尷尬,卻還是鄭重抱拳:“侄兒明白。回去之後,便全力催熟那兩隻先天神葫,爭取在一年之內,讓它們真正成熟。”
他隨後語聲凝然道:“侄兒的血傀,戰力已可比下位神靈,且最多兩個月就能掌握太陰神遁,伯父如果遇到什麼朝敵掣肘,不便處置的,交給侄兒便是。”
沈八達微微頷首,隨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京城方向疾掠而去。
那流光快如閃電,轉瞬間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沈天立於山巔,目送那道金光遠去。
片刻後,他收回目光,意念探入袖中的吞天袋,使那袋口張開。
四百九十二枚種子自袋中飛出,懸浮於他身前。
那些種子約莫指甲蓋大小,通體呈淡金之色,表面天然生成無數細密的紋路——每一道紋路都如閃電般跳躍閃爍,散發著切割虛空、洞穿時序的恐怖道韻。
——這是一品靈植無根神木!
沈天看著這些種子,眼中閃過一絲驚喜。
這一年多來,他一直在研發‘呼神喚衛’這門神通,已經初步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