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轟——!!!”
萬千血刀斬在金色盾牌之上,炸開無數團金紅交織的毀滅光球。
那光球炸裂的衝擊波如海嘯般向四面八方擴散,所過之處,地面被削去數尺,裸露出下面灰白的岩層;遠處皇城的城牆被震得劇烈顫抖,牆磚簌簌墜落。
沈八達立於盾牌之後,身形巋然不動。
他的出手速度雖遠不及先天殺神,每一息只能斬出一萬一千劍,遠不如先天殺神那瞬息兩萬刀的恐怖速度——可他藉助皇極鎮世大陣之力,將那金色盾牌層層加固,硬生生扛住了那鋪天蓋地的血刀攻勢。
距離戰場兩千丈外的酒樓,先天知神的銀色巨眼微微轉動,觀照著這一幕。
祂的瞳孔再次一凝。
這個沈八達的元神,竟也如此強大,還能以精神意志,駕馭皇極鎮世大陣之力作戰——
“颶!”
知神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無形的狂風自祂身後颳起。
那風狂暴無比,含著撕裂萬物、粉碎一切的恐怖氣勢。
風中則有一道修長的身影緩緩凝實。
那人身披青白二色神鎧,面容俊美如玉,一雙眸子呈淡青之色,開闔間有風雷流轉。
——先天颶神。
那是執掌風暴與撕裂權柄的存在,也是九霄神帝賜予先天知神的護法。
知神卻已顧不得自身安全。
祂必須將沈八達殺死——不惜一切代價!
先天颶神身形一晃,竟與天地間的狂風融為一體,化作了一道無形的風刃——它沒有顏色,沒有形態,只有撕裂一切的恐怖意志,斬向了正全力以赴與先天殺神對抗的沈八達!
便在此時,正與侯希孟激戰正酣的嶽中流,虎目圓睜。
此時他的無量神鋒正化作萬千水線如龍蛇狂舞,將侯希孟逼得節節後退,卻遲遲無法將之擊潰,也讓嶽中流無力援護督公。
——這樣下去,不行!
嶽中流念頭稍轉。就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無量神鋒之上,那柄銀白長刀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寒光。
萬千水線在他身周瘋狂旋轉,匯聚成一道沖天的水龍捲,裹挾著撕裂一切的刀意,朝著侯希孟當頭斬落。
侯希孟面色大變,拼命咿D氣血閃避,卻仍被那刀光擦中胸口——血光迸濺,一道深可見骨的刀痕從左肩斜斜拉至右肋,皮肉翻卷,露出森森白骨。
他踉蹌後退,死死盯著嶽中流,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神鋒斷嶽?”侯希孟的聲音沙啞艱澀,帶著一絲驚疑。
這個傢伙——居然還修成了一門接近至高的鬥戰神通?
嶽中流沒有理會侯希孟,他身形一晃,已掠至沈八達身後。
他橫刀而立,將那尊百丈巫支祁真神催動到極致,萬千水線在他身前交織成一面密不透風的刀幕,層層疊疊,環環相扣,與那道颶風之刃悍然對撞。
“轟——!!!”
巨響如天崩地裂。銀白與青白兩色光芒炸開一團直徑千丈的毀滅光球,衝擊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擴散,遠處皇城的城牆再次被震得劇烈顫抖,牆磚簌簌墜落,守城的禁軍甲士亦氣血翻騰,七竅滲血。
嶽中流的身影自刀光中顯現,渾身浴血,左肩那道舊傷崩裂,暗金色的血液仍在緩緩滲出;可他那雙虎目,依舊燃燒著不屈的火焰。
先天颶神所化的風刃再次凝聚,又一次轟至。
嶽中流咬牙,無量神鋒全力催動,刀幕再起,將颶風之刃的衝擊盡數擋下。
“轟——!!!”
巨響如天崩,嶽中流的身形被震得向後滑退出數十丈,雙足在地面上犁出兩道深達尺許的溝壑,口中狂噴一口鮮血。
可他半步不退。
他死死擋在沈八達身前,那雙虎目死死盯著虛空中那道無形的颶風之刃,眼中滿是不屈的殺意。
第750章 滌盪(一更)
宮中,坤寧宮。
皇后周秋馨端坐於鳳椅之上,面朝南方。
她的眸光穿透層層殿宇、重重宮牆,落向朱雀大街方向。
那裡,血光沖天,金焰熾烈,兩股力量的交鋒將夜空撕成兩半。
她看見那輪不滅神陽在殺神血刀下苦苦支撐,看見那尊百丈巫支祁真神在颶風中搖搖欲墜,看見沈八達周身的光焰明滅不定,如風中殘燭。
皇后一聲輕嘆:“這個沈八達,理財之能冠絕內廷,用人識人獨具慧眼,查案斷獄明察秋毫,武道天賦也是百年難遇。
短短十數年間,他從一個東廠鷹犬做到司禮監秉筆、西廠督公,權傾朝野,深得聖心——此等人物,便是放在本朝開國之初,亦是一時之選。今日隕落於此,著實可惜!”
“殿下。”王德侍立於鳳椅之側,聞言微微躬身,語聲平淡:“此人不願為皇后殿下所用,沒什麼好可惜的,私以為殿下贈送給他的那三枚七轉續命金丹,完全是多餘。”
他抬眸望向南方那片激戰的夜空:“陛下出京前,應該留了後手,能確保天京與重臣安全。但他可能萬沒想到,九霄神庭這次竟能請動殺神出手,是故沈八達出宮之際,命呔鸵言]定。”
那位執掌殺戮權柄的先天邪神,雖不在九霄神庭正式體系之內,卻是接近神王階位的上位存在。
此神即便隔著皇極鎮世大陣,也能輕鬆擊殺一位有萬軍拱衛的超品!
而此刻的沈八達,遠遠達不到超品的層次。
皇后搖了搖頭:“你不懂。”
她的目光轉向皇城東南方向,那裡正是皇極鎮世大陣的陣樞所在。
“不過諸神這次,確實是獅子搏兔,亦盡全力。”
在皇后感應中,皇極鎮世大陣的陣樞,此刻已化作一片混沌迷濛的戰場,虛空中正激盪著十數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恐怖波動。
以御衛大總管宗御,右神策大將軍秦鎮嶽,德郡王府長史徐文遠三人為首的一眾大虞超一品御器師,正與四尊妖神殊死搏殺。
皇后望見妖神肥遺的毒霧瀰漫如雲,欽原的毒針漫天激射,土螻的巨角撞碎虛空,鑿齒的骨矛洞穿一切。
那四尊妖神聯手,威勢滔天,而大虞的超一品御器師,氣勢也不遑多讓。
宗御手持一柄暗金長槍,槍勢如龍,每一槍刺出都引動狂烈雷霆,使得天地靈機劇烈震盪;秦鎮嶽雙拳如鬥,拳罡如山,硬撼鑿齒的骨矛不退分毫;徐文遠立於陣樞中央,雙手掐訣,操控皇極鎮世大陣的力量加持諸人,淡金色的陣紋在他們身周流轉不息。
在那片虛空,劍氣、刀光、雷火、冰霜,各色光華交織成一片毀滅性的光幕,將陣樞附近的一切建築撕扯得支離破碎。
雙方激戰正酣,難解難分。
皇后收回目光,又望向更高處。
那裡,一道若有若無的神威正徽终炀渖裢棋鐪Y,凌厲如刀,雖未真正降臨,卻已讓所有人心神顫慄。
先天戰神!
這位執掌殺伐與戰爭權柄的御道神王,早已親臨天京上空。
皇后眉頭微蹙,心中浮起一絲疑雲。
她想天德帝究竟在天京留下了什麼後手?竟能制衡先天戰神,使得這位神王明明已降臨天京上空,卻遲遲未曾出手。
這才是天德帝敢於篡奪封神之力的真正底氣嗎?
她正思忖間,南方朱雀大街的方向,驟然爆發出一股更加熾烈、更加浩瀚的氣息。
皇后猛地轉頭,眸光穿透重重虛空,落向那片激戰的中心。
那輪原本煌煌如日,卻已明滅不定的不滅神陽,此刻正發生著前所未有的蛻變。
金色的光焰向內坍縮、凝聚、壓縮,如超新星爆發前的沉默。
那輪直徑百丈的神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百丈、九十丈、八十丈——一直縮至十丈方圓,卻迸發出比之前更加璀璨、更加凝練、更加不可直視的光芒。
那輪神陽的形態也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它不再是純粹的光焰凝聚,而是凝成了一輪通體赤金、表面流轉著永恆光華的道種,懸於沈八達頭頂三尺之處。
道種通體如熔鑄的琉璃,內中似有日珥升騰、光焰流轉,邊緣處有細密的金色光絲如漣漪般無聲擴散,每一次明滅都牽引著周遭的天地靈機。
皇后眼神一凝:“至高道種,永恆神陽!”
這是秦武帝曾經凝聚過的道種,是純陽之道的極致顯化,是觸及規則本質的根源烙印。
隨著永恆神陽顯化,沈八達那原本搖搖欲墜的形勢驟然穩固。
先天殺神的血刀再次斬落,刀刃觸及神陽外圍的剎那,那層赤金光華猛然暴漲,如銅牆鐵壁般將血刀死死抵住。
刀鋒與光暈交鋒處,血色寸寸崩解,金色層層消融,殺戮之力如潮水般湧來,卻始終無法越過雷池一步。
沈八達唇角溢血,面色慘白,可那輪神陽懸於他頭頂,紋絲不動,硬生生撐住了那鋪天蓋地斬下的萬千血刃。
王德也怔住了,定定地望著戰場,半晌才開口:“這個沈八達,就這麼死了,著實可惜。”
他仍判斷沈八達必死無疑。
即便沈八達臨陣突破,凝聚了永恆神陽道種,可他面對的終究是先天殺神——那位接近神王階位的上位存在,豈是一顆至高道種能抵擋的?
可就在他話落的瞬間,一道金光,自北面天際轟然降臨。
那金光璀璨到極致,熾烈到極致,如一輪真正的太陽自九天之上墜落,拖著萬丈光焰,撕裂夜空,直直撞向那柄斬落的萬丈血刀。
金光之中,一道修長身影若隱若現。
他化身大日,三頭六臂,六柄大日神戟環繞身周旋轉不息,八隻造化金烏在他身側盤旋翱翔,羽翼間灑落的金色劫火將虛空灼燒出道道焦黑裂痕。
至高神通,大日巡天!
“轟——!!!”
金光與血刀悍然對撞!
那一瞬間,天地失聲。
以對撞點為中心,方圓萬丈的虛空如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
那柄凝聚了先天殺神殺戮意志的萬丈血刀,在金光面前竟如紙糊般脆弱,從刀鋒開始寸寸崩碎、湮滅、歸無。
漫天血色光屑飄散,如一場悽豔的血雨,映照著這片殘破的夜空。
金光收斂,沈天自光焰中一步踏出。
他一襲暗金戰袍,髮束金冠,面色平靜如常。
周身金色光焰則熊熊燃燒,身後一輪直徑百丈的大日虛影懸而不散,煌煌如日,將半邊夜空映得一片金紅;八隻造化金烏盤旋於他身周,羽翼間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他眸光如電,死死鎖定高渺深處那道殺戮意志,神色從容,不見半分畏意。
沈八達則稍稍收斂一身金焰,將雙手負於身後。
他看著眼前這道年輕的身影,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欣慰的笑意:“你來了。”
“來了。”沈天點了點頭。
以沈八達現在的實力,應對先天殺神其實輕而易舉。
若他願意,便是在皇極鎮世大陣外與先天殺神交手,也能正面抗衡片刻。
可他這位伯父受身份所限,無法展露所有實力。
所以只能由他趕來。
高渺深處,那道殺戮意志更顯強勢。
一道冰冷刺骨的目光穿透層層虛空,落在沈天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中有審視,有探究。
僅僅片刻,這目光神念便已退去。
而此時朱雀大街上,正在激戰的雙方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廝殺。
他們都齊齊抬頭,望向那道立於廢墟之上的年輕身影,眼中滿是錯愕與驚奇震撼。
就連那皇極鎮世大陣陣樞方向的激戰,都在這瞬間微微一頓。
侯希孟立於血霧之中,手中那柄血色長刀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那道負手而立的暗金身影,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今日動手前他其實就已經聽說過沈天於大學宮內斬殺超光與翳鳥的訊息,可此刻親眼目睹此人與先天殺神的對抗,卻是另一回事。
那可是一尊接近神王階位的上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