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八達擺了擺手:“退下吧。”
方文遠如蒙大赦,爬起來踉踉蹌蹌地退了出去,連禮都忘了行。
值房內重歸寂靜。沈八達將那份摺子擱在一旁,抬手揉了揉眉心。
南江修堤,本是好事。可這些工部的官員,連賑災的錢都要貪,實是該殺。
但此刻不是發作的時候——天德帝剛離京,朝局未穩,若此時大動干戈,反倒會打草驚蛇。
他收斂思緒,從袖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輪拳頭大小、通體赤金的神輪,輪身由九層細密的光絲交織而成,輪心處一團永恆的金色光焰靜靜燃燒,正是天德皇帝賜下的曜日神輪。
沈八達將此物托於掌心,凝神感應。那神輪入手溫潤,卻隱隱有灼熱之意自核心處傳來。他閉上眼,一縷純陽真元自指尖渡入。
“嗡——”
曜日神輪驟然一亮,那九層光絲如活物般舒展開來,在虛空中緩緩旋轉。輪心的金色光焰猛然一漲,迸發出璀璨的光芒,將整間值房映得一片金紅。
沈八達睜開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
曜日神輪在他掌心輕輕震顫,發出清越的嗡鳴,彷彿在向舊主致意。
那九層光絲旋轉得愈發急促,輪心的金色光焰跳躍不定,似有靈性。
沈八達唇角微揚,右手結印,將自身神念緩緩滲入神輪核心。那九重純陽法陣一一亮起,與他體內的純陽真元遙相呼應,約半刻之後,神輪嗡鳴一聲,化作一道金光沒入他眉心。
他閉目感應片刻,便長身而起,整了整衣冠,步出值房。
附近值夜的禁軍甲士見他行來,皆垂首行禮。沈八達微微頷首,步履從容地走出午門。
午門外,嶽中流早已備好車駕等候。
那是一輛通體玄黑的馬車,車身上銘刻著層層疊疊的防禦符文;車駕前後,五百金陽親衛列陣肅立,人人身著暗金戰甲,手持大金陽弩,眉心的大日天瞳子體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金芒。
車駕旁還立著兩道身影,左側那人身形精悍,面容冷峻,一襲玄黑勁裝,腰懸短刀,正是西廠供奉聶隱。
右側那人身形魁梧,面容粗獷,揹負一柄闊刃重刀,是另一位供奉裴叔業。
二人見沈八達出來,齊齊抱拳躬身。
沈八達正要登車,餘光卻瞥見一道身影自宮門陰影中快步走出。
那人身著深青總管袍服,面白無鬚,身形微胖,赫然是坤寧宮總管太監王德。
“沈督公留步。”王德快步上前,臉上堆著笑拱手一禮。
沈八達腳步微頓,還禮道:“王公公,這麼晚了,您怎的在此處?”
王德四下看了一眼,壓低聲音:“咱家奉娘娘之命,在此等候督公,娘娘說,她那邊有些情報渠道,聽到一些不好的風聲——今夜怕是不太平,請督公出宮後務必小心。”
他抬目覷了沈八達一眼,語聲凝然:“娘娘說,這次情況很危險,公公若自覺力量不足,其實可向娘娘求助,坤寧宮那邊,總還有些可用之人。”
沈八達聞言微微一笑,拱手道:“多謝娘娘好意,沈八達心領,不過陛下不但賜下一口天子劍予我護身,臨行前又暫賜了一件器物,足以應對一二。些許宵小,不勞娘娘費心。”
王德眯了眯眼,目光在沈八達身上停留片刻,隨即點頭:“既如此,咱家就不多說了。不過娘娘還讓咱家帶來一瓶丹藥,或可助公公一臂之力。”
他抬手一招,身後一名小太監捧著一直玉瓶上前。王德接過,雙手遞向沈八達:“這是坤寧宮秘製的續命金丹,專治內外傷,可保命續命。娘娘說,公公為國事操勞,萬望保重。”
沈八達接過玉瓶,拔開瓶塞,一縷清冽的藥香飄散而出。
他以神念感應,便知瓶中三枚丹藥通體瑩白,丹紋細密如發,內蘊磅礴生機——正是七轉續命金丹,可令重傷垂死者吊住一口氣,便是五臟碎裂、經脈寸斷,也能保住性命。
他神色一肅,將玉瓶收入袖中:“娘娘厚賜,沈八達銘感五內,請王公公代咱家叩謝娘娘隆恩。”
王德笑著擺了擺手:“公公客氣了。天色不早,公公請回吧。”
沈八達不再多言,登上馬車。
車簾落下,前方八匹風雷獸齊齊發力,拖著馬車朝宮外駛去。
嶽中流策騎行於車駕前方,右手按在刀柄之上,眸光如鷹隼般掃視四周。
五百金陽親衛分列兩側,甲葉鏗鏘,步調整齊劃一。聶隱與裴叔業二人一左一右,護在馬車兩側,周身氣息凝而不散。
馬車駛出皇城,沿著朱雀大街向北行去。
夜已深,街上空無一人,兩側商鋪門戶緊閉,只有更鼓聲遠遠傳來,一下一下,沉悶如心跳。月光灑落在青石路面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嶽中流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他本能地察覺到一絲不對——太安靜了。
朱雀大街平日即便深夜,也有巡邏的兵馬司士卒往來,偶爾還有更夫敲著梆子經過,可今夜,這條貫通南北的主街上,竟連一個行人都沒有。
而就在馬車駛過朱雀大街中段時——
“轟!”
徽终炀┑幕蕵O鎮世大陣,驟然劇烈波動。
那原本隱於虛空、肉眼難見的陣紋,在這一刻齊齊亮起,化作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徽秩牵�
可那光幕只亮了不到一息,便在沈八達車駕附近的位置,無聲無息地裂開一個巨大的空洞。
那空洞直徑足有三十丈,邊緣光滑如鏡,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生生撕開。
空洞之外,夜色如墨,隱約可見灰白色的霧氣正從那缺口中翻湧而入。
“該死!”嶽中流面色驟變,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
他心中湧起一陣寒意。
皇極鎮世大陣是鎮國級的大陣,以天京地脈為基,以官脈為引,便是超品強者親至,也需強攻許久才能破開一道缺口。
可今夜,這大陣竟在瞬息間被人從內部瓦解,無聲無息,不留痕跡——這定是欽天監那邊的內應出手,且不止一人!
端坐於車中的沈八達,面色卻平靜如常。
他對此毫不意外。
他前世與諸神爭鬥時,朝中便被滲透成了篩子。
彼時朝中的門閥世家,大多都由諸神扶植,與諸神利益繫結極深。他們對神明的敬畏,遠多過對天子的忠心。
便在這時——
“呼——”
一陣陰冷的風自那空洞中灌入,捲起漫天的血色霧氣。
那霧氣濃稠如漿,瞬息間便瀰漫整條朱雀大街,將馬車與五百金陽親衛盡數徽制渲小�
血霧中光影扭曲,聲音失真。
嶽中流只覺眼前景象驟然變幻——那寬闊的朱雀大街不見了,兩側的商鋪不見了,就連身後的皇城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濛濛的荒原,四下寂寥,唯有無盡的迷霧翻湧。
“是侯希孟的血幻天羅!”嶽中流一聲暴喝,周身銀白罡氣轟然爆發,“小心幻覺!”
他腰間官印也在這瞬間驟亮,使得皇城深處五千黑甲神軍氣血跨越虛空奔湧而來。他周身銀白罡氣轟然暴漲,如狂龍沖天,將血幻天羅撕開道道裂痕。
而就在嶽中流語落的瞬間,一道血色的身影自迷霧中一步踏出。
那人身著玄青迮郏嫒萸迨荩E骨微高,正是大楚刺事監都指揮使——侯希孟。
他凌空踏虛,朝著沈八達所在的馬車,一刀斬落!
那一刀斬出的瞬間,嶽中流只覺眼前一花。
明明侯希孟在他正前方,可那刀鋒落下的軌跡卻彷彿從四面八方同時斬來,上下、左右、前後——每一個方向都有一柄血刀劈落,分不清哪一刀是真,哪一刀是幻。
“滾!”
嶽中流一聲冷哼,身後虛空驟然撕裂。一尊高達百丈的巍峨虛影自裂痕中一步踏出——那正是上古水神巫支祁真神顯化,周身不但纏繞玄水巨蟒,更縈繞著萬千道細密的水線。
每一道水線都如神兵利刃,鋒銳無匹;每一道水線又蘊含著山嶽般的沉重,落下時彷彿能壓塌虛空;每一道水線更似流水般無孔不入。
無量神鋒!
與此同時,一套通體銀白的戰甲自他體內浮現,甲片層層疊疊,嚴絲合縫,將他的軀幹、四肢、頭顱盡數覆蓋。
甲冑之上,九枚拳頭大小的銀色寶珠鑲嵌於各個位置,每一枚都流轉著刺目的星芒——那是他的本命法器九個部件,此刻已盡數齊備,彼此勾連,在他身周凝成一層堅不可摧的護體神罡。
那萬千水線如潮水般湧出,將那從四面八方斬來的血刀虛影盡數絞碎。
水線刀光又餘勢不衰,直直斬入侯希孟的身軀。
“嗤——”
血光迸濺。侯希孟的身軀被水線分屍,卻未有一滴血落下。那碎裂身軀在刀光中炸開,化作漫天血霧,隨即又在數丈外重新凝聚,化作侯希孟的模樣。
“好一個橫刀斷嶽。”侯希孟立於血霧之中,一聲輕贊:“不愧是曾經邪修榜上前十的高人,居然快鑄就超品根基!今日你家督公死後,來我大楚效力如何?”
便在此時,馬車周圍的血霧中,五道身影同時顯現。
那正是侯希孟帶入京城的五位一品御器師!
五道強達一品的恐怖氣息,也同時爆發!
“保護督公!”
嶽中流一聲暴喝,身形已掠至馬車前方。
聶隱與裴叔業二人也同時動了——聶隱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影,短刀出鞘,斬向離他最近的李歡喜;裴叔業則怒吼一聲,闊刃重刀橫掃,迎向撲來的秦無傷。
便在此時——
“嗡!”
五百金陽親衛同時舉弩。
他們眉心的大日天瞳子體齊齊亮起,金色的符文在額前流轉不息,散發出強大的破壞之力。
五百人列成三排,前排半跪,中排躬身,後排直立,五百具三品大金陽弩同時對準了那五道身影。
“放!”
一聲令下。
五百支金色弩箭同時激射而出!
那箭矢破空的尖嘯聲刺耳欲聾,五百道金光匯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如天河倒瀉,朝著那五道身影傾瀉而去。
箭矢所過之處,血霧如雪遇沸湯,瞬息消散。
厲蒼生首當其衝,他面色驟變,土黃罡氣瘋狂湧動,在身前凝成層層巖甲——可那金色洪流太過霸道。
第一層巖甲碎了,第二層也碎了,第三層、第四層、第五層——層層崩碎,如紙糊般脆弱。他悶哼一聲,身形疾退,卻仍被三支弩箭貫穿左肩,暗金血液迸濺而出。
裴元照御使十二柄飛劍在身周織成劍網,將射來的弩箭一一絞碎。可那箭矢太過密集,他絞碎十支,便有二十支射至;絞碎二十支,便有五十支同時轟來。三息之間,他已被逼退數十丈,面色微白。
秦無傷、李歡喜、蕭無相三人同樣被那金色洪流逼得節節後退,根本無法靠近馬車半步。
嶽中流感應到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他原以為聶隱與裴叔業二人必是內應,是督公刻意留在身邊釣魚的餌。
可此刻他們卻拼死搏殺,全力抵擋那五位一品強者的攻勢——
這二人竟不是奸細。
嶽中流心中一定,再無顧忌。
他深吸一口氣,周身銀白罡氣如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
那尊百丈無量神鋒真神轟然凝實,萬千水線在他身周瘋狂旋轉,化作一道沖天的水龍捲。
水龍捲過之處,血霧被撕裂、被吞噬、被同化,那徽终麠l大街的血幻天羅,竟在這一刻開始崩解。
“破!”
嶽中流一聲暴喝,水龍捲轟然炸開。
無數道細密的水線向四面八方激射,將殘餘的血霧絞成碎片。那迷幻的荒原景象如鏡面般碎裂,露出了真實的朱雀大街——月光依舊清冷,兩側商鋪門戶緊閉,只有那皇極鎮世大陣的缺口仍在頭頂,灰白的霧氣正從那缺口中緩緩飄散。
與此同時,朱雀大街東側,一座三層酒樓上。
屠千秋負手立於窗前,遙望著遠處那場激戰。
他看著嶽中流的萬千水線如龍蛇狂舞,威勢之盛,竟已不遜於許多著名超一品強者。
“他的道種,竟是辰金重水?”屠千秋濃眉微蹙:“這逆伲钦娴某蓺夂蛄耍〔坏w已晉升一品,竟還修成了超一品武道真神,看那道種的意韻,分明已快鑄就超品根基!”
讓屠千秋疑惑的是,嶽中流晉升前,只有一道二品御衛的官脈。
嶽中流這麼雄厚的根基,這麼低的成功率,居然也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