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這等獨當一面的干將,正是他眼下最缺的,解了他燃眉之急。
沈八達微微頷首,語聲轉肅:“既然回來了,就把之前負責的事擔起來,值此多事之秋,情報尤為重要。我要知道天京與神州四方的民情、軍情、官情——任何風吹草動,都要第一時間報來。”
沈幽抱拳,語聲鏗鏘:“是!定不會讓督公失望。”
話音落下,她就身形一晃,融入夜色之中。
那道幽暗的身影如墨滴入清水,瞬息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沈八達收回目光,望向窗外那片遼闊的夜空。
馬車再次疾馳,遠處的天京城牆已遙遙在望。
“可惜了。”他輕聲自語,語聲中帶著一絲無奈,“我與沈天的力量,還是不足。處處被動,處處受制於人。”
嶽中流聞言,心中輕嘆。
確實如此。
自沈八達從東廠接手左右鎮撫司以來,雖初步整合了兩個鎮撫司的資源,還招攬了不少高手,如今光二品修為的供奉客卿,就已有十三位之多。
可這些人都只能在京城內活動,輕易不敢踏出城門一步。
逡滦l與東廠的人,背地裡都嘲笑西廠是‘龜廠’——只敢龜縮在京城裡,不敢冒出頭。
可他們確實不敢出去。
這半年來,西廠的三品以上強者,已有六人外出辦事後再未歸來。有的屍骨無存,有的連死因都查不到。
左右鎮撫司分佈於天下的情報網,更是被各方勢力瘋狂打擊,各地的暗樁、眼線,被成批成批地拔除、殺死。
當然,督公也未坐以待斃。
他暗中用手中的財力,另行編織了一張更加隱蔽的情報網路,正在往四面八方伸展觸角,安插人手。
可那些暗樁要生根發芽,需要時間;那些眼線要打入各方勢力核心,更需要耐心。
這歸根結底,還是實力不足。
若他們二人能夠晉升一品,那些宵小豈敢如此猖狂?
若有足夠的強者坐鎮,他們何須這般憋屈?
真不爽利啊——
嶽中流正想著,忽見沈八達右手抬起,五指虛握。一道血色的光芒自他袖中飛出,落入掌心。
那是一條指頭大小的血色小龍,長約三寸,通體赤紅,龍鱗如血玉般晶瑩剔透。在沈八達掌心蜷縮成一團,微微顫抖,散發著微弱的皇脈帝氣。
沈八達左手掐訣,一縷金色光焰自指尖湧出,將那條血龍包裹。光焰之中,那些粘稠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提純、煉化,最終化作絲絲縷縷的金色氣體,被他存入袖中的一隻玉瓶。
嶽中流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這四個月來,督公每次斬殺血龍,都會用極其隱蔽的方式,從它們體內提取出這種金色的氣體。
他不知督公是什麼目的,一直都很好奇,督公收集這些皇脈帝氣究竟是想做什麼?
需知督公身後那柄天子劍‘御陽’之中,本就蘊含著充沛的皇脈帝氣,何須這般大費周章?
嶽中流壓下心中疑惑,沒有開口。
同一時間,紫宸殿。
燭火通明,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天德皇帝端坐於龍椅之上,面色沉冷如霜。御案之前,逡滦l北鎮撫司都鎮撫使司馬極跪伏於地,垂首稟報:
“——德郡王殿下遇襲,幸得西廠督公沈八達及時趕到,化解危難。侯希孟遁走,未能擒獲。鎮魔井三層以下,仍有血霧翻湧,正在清理。”
天德皇帝聽完,眸光愈發幽深。
他抬眸望向殿外那片深邃的夜空,唇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好啊。”
他語聲低沉,一字一句,“朕不過稍微分神,這些宵小就敢在京城動手了,鎮魔井與天京,都在朕的眼皮底下,他們竟敢把手伸到這裡來——當朕是死人嗎?”
司馬極垂首不語,額頭已滲出冷汗。
天德皇帝則望著殿門外,看那空曠的廣場,還有無盡的夜色。
而那片夜色深處,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在注視著這座巍峨的皇城,在等他的破綻。
天德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已經是時候了,你稍後就將沈傲遺寶的位置,放出去。”
司馬極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沈傲的寶藏——陛下這是要將那些人的注意力,從天京與宮城引開?
“是。”司馬極重重叩首,語聲沉凝,“臣,遵旨。”
第706章 超品體魄(一更)
上古戰場深處,那尊千丈神屍橫陳於焦土之上,永恆燃燒的日輪餘韻仍在虛空中流轉。
沈天盤膝坐於神屍胸前,周身金色光焰正緩緩收束。
冥王立於百丈之外,眸光穿透那片熾烈的金光,落在沈天身上。
他看見沈天右手微抬,一枚龍眼大小的丹丸自袖中飛出,落入唇間。
冥王認出那是八煉道明丹。
沈天正在與旭日王的真靈做元神之爭,竟還有餘力分神吞服丹藥,這是否說明沈天已取得優勢?
冥王眼現幽光,觀照沈天的元神。
片刻後,冥王眉梢一揚:“是沈天,這就贏了?”
沈天的元神狀態竟沒有絲毫異常。
這傢伙真的以三品之身,贏下了這場與旭日王的元神之爭。
不周聞言只是微微一笑。
他對此倒不覺意外。
旁人不知,他卻清楚得很——沈天轉生後,應是將自身元神煉成了第二元神,藏於混元珠深處,此時應已恢復至他前世全盛時的近半。
且其意志堅韌無比,以兩道元神合力,對抗旭日王的些許殘靈,本就不算懸殊。
何況沈天的生死枯榮之法已臻至真知之境,那是許多神靈窮盡一生都難以觸及的規則本質。
再有扶桑若木凝聚的陰陽神木道種加持,他在神權層面的對抗上,已不遜於上位神靈。
何況此處是神獄六層。
沈天在此地,有元魔界賦予的半魔主位格。
旭日王強則強矣,太陽之法也觸及了真知門檻,可他的根基,仍舊是中等神靈的位格,其全盛時期之所以能與神王抗衡,是因一件先天日神留下至高神器,還有從先天日神與先天陽神吸收的神力本源。
現在只是一團血肉,些許真靈,不過是無根浮萍。
這等處境,如何熬得過沈天?
不周唯獨沒想到的是——沈天竟會勝的這麼快。
冥王隨後眸光幽深:“這傢伙是因禍得福啊。”
不周聽到這句,又一頷首。
旭日王是主動帶著自身血肉,融入沈天體內的。
這主動融入,與被動強取截然不同。
被動煉化如攻城略地,需強拆其神性結構,不但艱難無比,還會把原來的城池房子拆壞;而主動融入,則是祂為奪舍而門戶洞開,將神性本源、權柄烙印盡數展露,毫無保留。
奪舍之法,兇險正在於此。
古經垂訓,神門不得擅啟。
啟了,便是把底牌盡數攤給對方;若能壓制奪舍物件,自可鳩佔鵲巢;若壓不住,則萬法盡付他人,任人宰割——這是奪舍之法最大的兇險。
旭日王恰恰就壓不住。
祂為奪舍而門戶洞開,將神性本源、權柄烙印盡數展露,反將一切拱手相讓。
而此刻,沈天的元神深處。
那輪懸於識海上空的陰陽大磨,正緩緩轉動。磨盤之上,一道細如髮絲的赤紅劫雷遊走不息,每一次閃爍都迸發出令元神顫慄的毀滅氣息。
大磨之下,旭日王的真靈已被磨去九成。
那尊原本百丈高的金色虛影,此刻只剩三寸大小,蜷縮在大磨邊緣,周身金色光焰黯淡如風中殘燭。
祂那雙燃燒著金色火焰的眼眸,滿是驚駭與不甘:“元魔界——!”
祂的聲音沙啞而淒厲,在沈天的識海中迴盪,“元魔界在幫你?!怎麼可能?!你區區一個凡人,憑什麼得元魔界如此眷顧?!”
大磨之上,劫雷輕輕一震。
那三寸金身再次崩碎一角,化作點點金色光屑,被大磨吞入。
“不——!!!”
旭日王的慘叫響徹沈天識海,“本王是太陽之主!是曾與神王比肩的存在!怎能隕落於你這等螻蟻之手——!”
祂瘋狂掙扎,想要凝聚最後的力量反抗。
可那劫雷只是微微一閃,便將祂剛剛凝聚的一點力量徹底湮滅。
“你會後悔的——!”
旭日王的聲音越來越弱,“待你走到那一步,你會知道,今日吞了本王,是何等愚蠢——!”
“先天日神與先天陽神遲早會歸來!待你面對祂們時,你會明白,本王今日的絕望,不過是你的開端——!”
聲音漸漸消散。
旭日王那三寸金身,終於徹底崩碎。
沈天聽著這嘶吼,瞬時生出了熟悉感。
啖世主的元神每次被他吞噬煉化時就是這麼叫的,說起來,他好久沒見啖世主了。
他更知旭日王沒有完全消亡,他仍有反抗之力,卻潛藏蟄伏下來,想讓他放下戒心,待關鍵時刻再反噬。
沈天卻懶得理會,心神沉入那正在瘋狂湧入的本源之中,藉助丹藥之力,感悟旭日王的大日陽火之法。
旭日王的道與沈天不同,是極陽之烈、焚盡萬物;沈天則是純陽無極、生生不息。
所以他沒有全盤照搬。
沈天以陰陽神木道種為基,以生死枯榮之法為尺,細細丈量著每一縷湧入的感悟。
那些與自身九陽天御相合的,便留下;那些與自身道路相悖的,便捨棄。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將這門大日陽火之法,一點一點融入自己的道中。
最麻煩的,反是旭日王融煉的部分先天日神與先天陽神的神力本源。
這傢伙根本沒將兩大神王的精神烙印完全抹去,直接將其融入真靈。
可以預見,旭日王這次即便沒被他吞噬,以後也是隱患重重,未來被先天日神或先天陽神真靈鳩佔鵲巢,是大機率的事情。
幸在旭日王還有敬畏之心,沒有煉入太多,且有旭日王充當了一層過濾器,他這邊更易處置。
不過萬全起見,他還是得儘快回去尋柔娘,用一次如意神符,才能確保不留後患。。
沈天原本想攢著等積累數月再用的,但沒想到今日會有這一齣——
此外,沈天從旭日王記憶裡,找到了旭日王那件至高神器的下落。
他抬起頭,往神獄六層的東面方向看了過去。
旭日王隕落前也將此物,丟入到了那座神帝遺宮嗎?
正好!老師不周的成道之物也在其中。
時間緩緩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沈天身後虛空微微一震。
那尊八十丈高的九陽天御真神,再次顯化。
這一次,那尊金身帝君十二道旒珠垂落,每一顆都是一輪微縮的太陽。
而金身帝君腦後,那八輪赤金神陽愈發璀璨。每一輪都比之前更加凝實,更加熾烈,旋轉之間,灑落的純陽神火幾乎凝成實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