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不周眉頭緊皺,頭疼不已。
沈天的元神,終究只是凡俗層次。
即便他意志如鐵,即便他有混元珠護持,可此刻衝入他體內的,是一位全盛時戰力比肩神王的神明真靈!
何況那團血肉之中,還攜帶著部分先天日神的神王本源!
兩尊大日神靈的力量,此刻正在沈天體內瘋狂衝撞!
即便沈天能贏,能成功將旭日王的真靈徹底吞噬,也絕非好事。
沈天現在是借‘旭日王轉生載體’的身份欺瞞四方,可旭日王當年橫行九霄,樹敵無數。
先天火神、先天戰神,乃至萬妖神庭的諸多妖神,都與祂有生死大仇。
那位萬妖元皇,就絕不會坐視旭日王復甦。
沈天若吞了旭日王大部分真靈,必將引來那些仇敵的出手針對!
不周知道沈天的計劃——他是想一步步吞噬旭日王、先天日神、先天陽神的神力神性神格,從而在地母所言的紀元終結之前,將自身太陽之力盡快提升到御道層次。
可現在形勢生變,成了蛇吞象之局,這一口氣吃成胖子可不是好事。
且看旭日王這反撲之勢,沈天此刻的狀態,這場元神之爭,只怕十天半月都未必能結束。
第698章 父子(一更)
七日後,天京,紫宸殿。
殿中燭火通明,將整座大殿照得亮如白晝。
姬紫陽立於殿中,目光落在龍椅上那個熟悉又讓他陌生的身影上。
這位高據於皇座上的天子生他養他,教他讀書識字,授他治國之道。
姬紫陽二十三年的太子生涯,曾無數次立於這殿中,與父皇商議國事,共決天下大計。
那些年,他是大虞最尊貴的儲君,是父皇寄予厚望的長子。
可十五年前那一夜,一切都變了。
他的妻子被送入宮中,成了他父皇的妃嬪,他自己被廢為庶人,幽禁於青州鎮魔井,不見天日。
姬紫陽面色冷漠如霜,微微躬身:“臣姬紫陽,參見陛下。”
天德皇帝抬起頭,眸光落在這長子身上。
那雙幽深的眼眸中,一絲怒意悄然滋生——這個豎子,只肯稱臣,連“兒臣”二字都不肯說,連“父皇”都不肯喚一聲。
但他沒有發作。
“回來了?”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繼續看向手中那份奏摺,“東青二州那邊,可已處置妥當了?形勢怎樣?”
姬紫陽直起身,語聲平淡如常:“已處置妥當,所有進入地面的妖魔,已清除了將近九成,餘下一成散落於山野之間,一時難以掃蕩乾淨,但已不足為患。臣已重建青州軍與東州軍,用於鎮魔防亂。兩淮行省諸州調集的兵馬,大多都已迴歸各州建制。
——此外,東青二州百姓因魔亂而淪為流民者,數以百萬計,臣為賑濟百姓,採用以工代賑之策,清理疏通了吆雍拥溃槺阏揿柟塘酥苓叺乃O施,是故民心大體安穩,兩州境內也河道通暢,灌溉無虞。”
天德皇帝靜靜聽著,看似漫不經心,實則一字一句都聽得仔細。
他想這長子,不愧是他親自調教出來的。
姬紫陽昔日為太子時,在文治上的才能便已展露無遺——籌算錢糧、整飭吏治、安撫百姓、興修水利,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周到,深得朝臣稱讚。
現在主持青州戰事,還能兼顧民生,以工代賑、疏浚河道。
只可惜——
天德皇帝眸光微沉。
姬紫陽繼續稟報,語聲不疾不徐:“又因魔亂期間,東青二州百姓死傷慘重,許多州縣十室九空,地方荒蕪,當地世家豪族,或從伲驕缤觯蛱由ⅲ粝碌奶锂a無人耕種,臣便從兩淮行省各州招募流民與無地百姓,遷往東青二州,分配田地,給與良種農械,借給耕牛助其耕種。”
他抬眸看向天德皇帝:“以目前的天氣與形勢來看,兩月之後,或可豐收,屆時兩州不但不會成為朝廷的負擔,還能給朝廷提供大量糧食,成為兩淮的糧倉。關於東青二州的處置詳情,臣已具本上奏,將田畝數目、遷民數量、錢糧收支等等,盡數列於折中,陛下可以過目。”
“聽起來還不錯。”
天德皇帝終於抬起頭,眸光定定看著姬紫陽:“那麼你可知道,朕這次召你回京,讓你擔任天京鎮獄使的用意?”
姬紫陽微微頷首:“略知一二。”
他回京前做過功課。
近日京城不但爆發了鯉躍龍門案,更有妖魔橫行,動亂頻生,鎮魔井內的妖魔躁動不已,時有妖魔逃脫走漏。
自御器大宗師金維若隕落於鎮魔井,天京的鎮魔井事務更陷入混亂。
那鎮魔井深處連通神獄一到六層,每一層都有無數妖魔領主、大君、君王蠢蠢欲動,無所不用其極的襲擊騷擾。
神獄六層的血歲戰王、百刃戰王兩大超品妖魔,更是在領地內動員大軍,對鎮魔井虎視眈眈。
金維若便是為鎮壓這些魔類,在鎮魔井與各層神獄間奔走,最終遇難。
可讓他奇怪的是——
此時的天德皇帝,分明有著與神王抗手之力,抬手間便可鎮壓那些妖魔與宵小。
但這位陛下卻深藏宮中,坐視局面惡化,甚至任由那些妖魔在鎮魔井邊緣試探。
這是何故?
天德皇帝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卻未解釋,只淡淡道:“鎮魔井與神獄背後,實為諸神與諸魔主策動,那些人想以此牽制朕的精力,讓朕無暇他顧,那麼紫陽你可有信心,替朕鎮住這局面?”
姬紫陽沉默片刻,拱手道:“臣不敢保證能平息一切。但臣會勉力而為,盡力而為。”
“勉力而為?”
天德皇帝眉頭微皺。
下一瞬——他眉心處,一道豎立的暗金色眼痕無聲張開。
造化神目!
殿內光線驟然一暗!一股凌駕萬物、敕令天地的威壓,如實質山嶽般轟然降下!
姬紫陽面色微變,周身金色光焰轟然爆發!他身後虛空劇烈扭曲,一尊高達三百丈的巍峨真神虛影轟然顯化——身披玄金帝袍,頭戴平天冠,面容與姬紫陽一般無二,卻多了幾分悲憫眾生的浩大意韻。
御天造化真神!
真神左手托舉一尊混沌鼎爐,鼎爐中清氣升騰,演化萬物——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草木蟲魚、刀槍劍戟,無數虛影憑空顯化、生滅輪轉。右手虛握一方金色玉璽,玉璽之上,山川河嶽的紋路清晰可見,流轉著鎮壓山河的煌煌威儀。
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偉力,在虛空中悍然對撞!
“轟——!”
殿內虛空驟然震盪!蟠龍金柱微微顫抖,御案上奏摺筆硯齊齊一跳,四壁懸掛的琉璃宮燈明滅不定!
殿門兩側值守的內侍,只覺一股窒息般的威壓撲面而來,當場癱軟在地,瑟瑟發抖!
姬紫陽眉頭緊皺。
他拼命咿D御天造化真神,以混沌鼎爐演化萬物,以金色玉璽鎮壓己身,死死抵抗著那股從天而降的造化神威。
可那股力量太過霸道,太過浩瀚,如山嶽傾覆,如蒼穹倒懸,壓得他脊骨嘎嘎作響,壓得他呼吸都變得艱難!
三息。
五息。
七息。
終於,那股威壓如潮水般退去。
姬紫陽面色微白,周身金色光焰緩緩收斂。他抬眸看向御案之後,眸光冰冷如霜,面上卻平靜如水。
他知道,這是敲打。
是天子在向他展示力量,讓他明白——即便他修為精進,即便他鑄就了超品根基,在天子面前,他仍是反掌可滅的螻蟻。
天德皇帝收回了造化神目,眸光卻微微一凝。
他看見了。
這逆子的御天造化真神,確已接近超品。
其皇脈帝氣之濃郁,僅在他之下。
更讓天德皇帝驚訝的,是逆子凝結的道種核心。
那竟是一枚通體玄黃、方圓九寸、上鐫九龍交紐的玉璽。璽面之上,以先天道紋鐫刻著八個古樸大字——
“統御八荒,人皇鎮世。”
那八個字每一筆每一劃,都流淌著金黃色的皇道神輝!神輝流轉間,隱隱可見山川河嶽、日月星辰、萬物生靈在其中生滅輪轉,彷彿整片天地的氣撸急环庥§哆@方寸之間!
開天印!
那是第九紀元之初,聖賢院聯手為人族第一位皇帝鑄就的至高神器,是人皇統御萬民、鎮壓山河的權柄象徵!
此印自人族聖賢院分裂,第九位皇帝隕落後便下落不明,如今,竟落入了姬紫陽手中,還被他煉成了真神道種?!
天德皇帝眸光幽深如淵。
難怪此子能在短短十數年間修為大進,難怪他能在東州魔亂中獨戰隱天子、血鵬王、磐石王三大強者——有此印為道種,他的皇道根基,已不遜於任何皇室嫡脈。
此子,確已鑄就超品根基。
只待這逆子武道真神再進一步,便可踏入超品之林!
“勉力而為?”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唇角顯露出一絲意味難明的笑意:“也好。下去吧,朕已讓吏部備好了你的印信與官憑,你今日便去鎮魔井,把那裡的事情管住。”
他語聲一頓,語調轉沉:“記住了,十天之內,必須讓鎮魔井安穩下來。朕對你,寄予厚望。”
姬紫陽微微躬身,便要告退,天德皇帝的聲音卻再次響起。
“紫陽。”
姬紫陽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天德帝。
“你可知,朕為何偏偏選你來做這個鎮獄使?”天德皇帝的語聲低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朕膝下諸子,論才具,論膽識,論處事之沉穩果決,無人能出你之右。你是朕親手教出來的,朕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的能耐。”
他苦笑了笑,語聲中竟透出幾分感慨:“已十五年了,你雖幽居青州鎮魔井,可朕一直看著你。那十三年裡,你未有絲毫懈怠,於困頓中潛心修持,武道不輟,修成御天造化真神,晉升超一品之林,還有你在東州平亂時的手段,你在青州賑災時的籌郑阍趦苫凑喞糁螘r的果決——樁樁件件,朕都看在眼裡,也很欣慰。”
天德皇帝凝著眼看姬紫陽,語聲裡含著幾分意味深長,“這鎮魔井,是朕給你的機會,你若辦得妥當,日後你我父子,未必不能重拾昔日之情,有些事,也未必不能重新計較。”
姬紫陽垂著首,面無表情,心裡冷如冰霜。
天德帝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信。
十五年前那一夜,他跪在紫宸殿外求見父皇,跪了整整一夜,膝蓋都跪得血肉模糊,卻只換來一道廢太子的聖旨。
他的妻子被送入宮中時,他同樣跪在宮門外求見,卻連宮門都沒能進去。
那些年,他無數次想過,若父皇對他還有一絲父子之情,哪怕只是一絲,也不至於做得如此決絕。
如今天德與他說這些,有何用?又是何用心?
他願意出掌天京鎮獄使,為天德皇帝鎮壓神獄妖魔,只是為鎮魔井內近三萬精銳御器師,更統御著六十萬“鎮獄軍”。
姬紫陽面色平靜如水,拱手一禮:“臣,謝陛下厚愛。臣必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
第699章 八達與太子(二更)
當晚,天京城南郊。
姬紫陽立於虛空,俯瞰著下方那座橫亙於大地之上的巨大井口。
這便是天京的鎮魔井——井口直徑九十里,似一隻漆黑巨眼,冷冷凝視著蒼穹。
井口邊緣以百鍊玄鐵澆築,厚達三丈,表面銘刻著層層疊疊的封印符文——那是三千年前,大虞武帝時期遷都至此,集十位陣符大宗師之力佈下的鎮魔天罡陣,歷經三千載風霜,依舊光華流轉,威勢凜然。
井口周圍,十二座軍堡呈環形分佈,彼此相距三十里,互為犄角。
每一座軍堡都高達百丈,牆體以神罡石壘砌,表面澆築赤玄鐵汁,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堡牆上箭垛密佈,每隔十丈便有一座箭樓拔地而起,樓頂架設著猙獰的巨弩。
姬紫陽目光掃過其中一座軍堡。
他看到箭樓裡面的龍力砲弩,一眼望去,便看到不下二百臺。
十二座軍堡,就是整整二千四百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