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四面方向,是四位大宗師。
中央主位,司禮監掌印大太監蕭烈靜靜而坐,周身氣息與上方主器隱隱共鳴。
此刻,五人同時睜開眼。
蕭烈那雙看似溫和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細微的波瀾。
“又是他。”
他輕聲開口,語聲平淡,卻讓人聽不出喜怒。
其餘四人面面相覷,神色各異。
那股熟悉的波動——去年擷取太初元炁的那股波動——又出現了。
且這一次,比上次更加肆無忌憚,更加霸道!
第688章 無法無天(一更)
天元聖殿主殿。
蕭烈原本溫和的眸子裡,滿含驚怒。
去歲那次天元祭一次也就罷了,那神秘人物悄無聲息地截走太初元炁,他們五人念在無損大局,未曾深究。
可今年,此人竟變本加厲,索取的元炁量超出去年五倍有餘!
這等行徑,已非竊取二字可以形容。
這是強盜,是挑釁!
是對他們五位當世絕巔的挑釁,是對天元祭數千年規矩的不屑,更是對朝廷與四大學派的輕蔑!
“無法無天。”蕭烈聲音沙啞,字字沉冷似鐵:“一次便也罷了,居然還有第二次,且比去年更加猖狂,諸位——聯手吧。此獠不除,天元祭日後必成笑柄。”
他話音落下,周身氣息就驟然一凝。
那氣息無形無質,卻如山嶽傾覆,如滄海倒懸,瞬息間徽终鞯睢K磲崽摽瘴⑽⑴で[約可見一道巍峨的身影一閃而逝——那是他的武道真神,已接近通玄的絕頂存在。
南天學派大宗師宗璃毫不猶豫,素手輕抬,一柄晶瑩剔透的玉尺自袖中飛出,懸於身前。尺身之上,天然生成三百六十五道星紋,與周天星辰遙相呼應。
她雙眸微闔,神念如潮水般湧出,與那玉尺交融,開始追溯那流失元炁的軌跡。
東天書院大宗師王策冷哼一聲,雙手結印。身後虛空中,一輪皎潔明月緩緩升起,月華如水銀瀉地,滲入造化天元主器,開始沿著那流失的元炁通道窮追而去。
西天書院大宗師蔣恆山面色沉凝,雙手虛合,於胸前緩緩拉開。
一道幽深如淵的虛空裂隙,自他雙掌之間無聲綻放。
那裂隙不過尺許長短,內裡卻彷彿蘊含著整片星空的重量。無數細碎的光點在其中明滅流轉,每一粒光點都是一段歲月的殘影,一道命叩能壽E,一瞬因果的交織。
那是他的本命法器——天照輪迴!
可觀照萬物過去未來,洞察一切因緣際會。
而伏龍先生章玄龍,此刻也抬起右手,五指虛按。
他神色淡然,眸光平靜,看似與其餘四人一般全力出手。
可他那雙溫潤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哂意。
去歲沈天不到四品,修為尚弱,他們五人聯手都未能尋到蹤跡。
如今那孩子修為已至三品,功體戰力更是直追在座諸位,又豈會讓他們真的找到?
不過沈天這廝,確實是太肆無忌憚了,這造化天元都快被抽到極限了——
五位當世絕巔的人物,五道浩瀚如海的神念,在造化天元主器內部交織、纏繞、碰撞。
他們順著那流失的元炁通道窮追不捨,反覆掃視、推演、感應,試圖從那若有若無的軌跡中,尋出那狂徒的藏身之處。
三十息。
一百息。
三百息。
南天大宗師宗璃的眉頭,漸漸蹙起。
她感應到了——那通道的盡頭,被一層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屏障遮蔽。那屏障極其玄妙,彷彿與天地規則融為一體,任憑她的神念如何滲透,都無法觸及分毫。
更麻煩的是,那元炁的去向方位,正在不斷轉換。
時而向北,時而向南,時而向東,時而向西。
每一次轉換都毫無徵兆,毫無規律,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虛空中隨意撥弄著那通道的軌跡。
更有無形的脈絡,在接引這些太初元炁。
“好手段。”宗璃心中暗凜。
這等遮蔽之法,這等軌跡轉換之術,已非高明二字能夠形容。
那人對太初元炁本源的瞭解,對空間規則的掌控,都已臻至化境。
時間流逝。
一個時辰後。
造化天元主器的光華,漸漸黯淡下來。
隨著天元祭最核心的時段過去,那浩瀚如海的太初元炁,此刻已轉為品質相對較低的先天清靈之氣——
蕭烈眉頭緊皺,緩緩收回神念。
他看向其餘四人,只見宗璃面色沉凝,王策神色不虞,蔣恆山眉頭深鎖,章玄龍則面色平靜如常。
“如何?”蕭烈問道。
宗璃搖了搖頭,語聲清冷:“感應不到,那通道盡頭有極強的遮蔽之力,我追了一刻,便徹底迷失,被其玩弄於股掌之上。”
王策亦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我以月華追溯,只能感應到那元炁最終的去向,應在北方某處,但具體方位,完全無法鎖定。”
蔣恆山沉默片刻,緩緩開口:“我以天照輪迴窮追,卻被一股詭異的力量干擾,軌跡數次中斷。最後一次中斷後,便再無法續接。”
章玄龍撫須而嘆,神色間也帶著幾分無奈:“老夫亦然。那人的手段,比去歲更加玄妙,更加謹慎,此番窮搜,竟連大概方位都未能鎖定。”
殿中陷入短暫的沉默。
五位絕巔人物,聯手追查一個時辰,竟一無所獲。
蕭烈眸光幽深,掃過四人:“去歲天元祭後,我等曾公議,要各自追查那狂徒的下落。諸位可有什麼結果?”
宗璃苦笑搖頭:“我南天書院暗中查訪數月,毫無頭緒,那人的手法太過乾淨,未留下任何可供追索的痕跡,我曾懷疑是某位隱世高人出手,可查遍近三百年來的一品與超品高人,皆無異常。”
王策與蔣恆山都皺著眉頭,搖了搖頭。
西天與東天學院亦然,沒查到什麼異常。
章玄龍則面色坦然:“北天也無所獲,此人行事滴水不漏,確實棘手。”
蕭烈沉默片刻,目光在四人臉上緩緩掃過:“這就奇了,那般巨大的元炁波動,那般頻繁的軌跡轉換,怎麼可能一點蛛絲馬跡,一點可供追索的痕跡都沒有?”
他語氣深沉:“看來我等五人中,定有人隱瞞了什麼。”
此言一齣,殿中氣氛驟然一凝。
宗璃眸光微動,王策眉頭緊鎖,章玄龍面色不變。
便在此時,西天書院大宗師蔣恆山忽然開口。
他目光直視章玄龍,語聲字字清晰:“章大先生,據我所知,去歲天元祭時,北天門下沈天,曾在東青書院參與祭祀,事後不久,此人與其麾下部眾,修為皆大幅提升。
那位沈天麾下的蘇清鳶、秦柔、沈修羅等人,短短兩年間,便從六七品躍升至四品乃至三品——這等進境,未免太快了些。”
章玄龍聞言,面色驟然一沉。
他不悅地看向蔣恆山,語聲轉冷:“蔣兄這是懷疑平北伯所為?可有證據?”
蔣恆山面色平靜如常:“沒有。但此人嫌疑極大——他乃旭日王真靈轉世,根基深厚;又是青帝眷者,掌握遮天蔽地與通天徹地神通,若說有人能擷取太初元炁而不留痕跡,天下間有這本事的,他算一個。”
他語聲一頓,眸光愈發深邃:“更何況,方才我等聯手窮搜天地時,章大先生似乎未盡全力?這可不像是能用出北斗注死神通的章大先生。”
此言一齣,蕭烈、宗璃、王策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章玄龍身上。
那目光裡,有審視,有懷疑,有探究。
章玄龍卻一聲冷笑,含著譏誚,不屑,還有居高臨下的漠然:“未盡全力?老夫是否有保留,自有緣由——且汝等方才,就真的盡了全力?”
他隨後一拂袖,語聲轉厲:“至於沈天——他是我北天學派大學士,神丹宗師,更是當朝平北伯,一戰擊潰嶽青鸞二十萬精銳,拓土千里,為我大虞立下赫赫戰功!此等國之柱梁,豈容無端懷疑,憑空汙衊?
蔣兄若有證據,只管拿出來,老夫親自押他去陛下面前對質,若拿不出證據——就不要在此信口雌黃,汙他聲名!”
最後幾字,章玄龍聲如洪鐘,震得殿中虛空都微微盪漾。
蕭烈眉頭微皺,卻未反駁。
宗璃眸光閃動,若有所思。
王策面色微沉,沉默不語。
蔣恆山面色平靜,未再開口。
殿中陷入沉默。
四人都看出章玄龍是明著庇護沈天。
可那又如何?
章玄龍的師弟不周,兩年前便有一擊重傷先天衡神的驚世之舉。
章玄龍本人,更是在去歲北天本山一戰以一敵三,硬撼天工、永珍、玄書三大學閥的圍攻,展現出不遜於中等神靈的戰力。
此戰之後,神鼎學閥已是天下有數的勢力之一。
門中神級戰力便有三位——不周、章玄龍,還有那位聖傳賢女。
他們更與雷獄戰王府結為盟友,勢力之盛,戰力之強,便是九霄神庭也要慎重對待。
平北伯本身也不可小覷。
這位不久前與嶽青鸞對抗整整五個時辰,已是當世公認的超一品!
更何況,他們確實沒有證據。
所有懷疑,都是基於推測。
蕭烈沉默片刻,終於開口:“此事我會稟知陛下,也會詳查究竟!”
他看了章玄龍一眼,“若真是平北伯所為,希望伏龍先生秉公處置,莫要因一念之私庇護,壞了北天與朝廷的規矩。”
章玄龍微微一笑,拱手道:“蕭公放心,沈天若真有犯禁之舉,老夫第一個不饒他。只是——若無實證,還請諸位慎言。”
殿中隨即重歸寂靜。
五人繼續催發造化天元,往天下書院灌注清靈之氣。
而此時在劍龍府城北,北龍書院天元聖殿。
沈天盤膝而坐,雙手結印於臍下。
他眉心深處,混元珠瘋狂旋轉,將湧入體內的太初元炁盡數吞納、淬鍊、轉化。
就在太初元炁純度開始下降,即將轉為先天清靈之氣的最後一刻——
“轟——!”
他體內驟然爆發出一陣沉悶如雷的轟鳴。
那第八輪赤金神陽,徹底凝實!
九陽天御功體,突破至三品上階!
與此同時,太上金身也在這一刻,邁出了最後一步。
第八重!
也就是二品的階位!
沈天周身,金色的神輝如潮水般湧出,將整個身體照得一片璀璨,彷彿琉璃。
那神輝之中,隱約還可見無數細密的金色紋路在流轉、在交織、在演化——那是不朽道韻的極致顯化,是肉身踏入更高層次的徵兆。
他的骨骼在震顫中再次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