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下方戰場,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廝殺。
食鐵獸那六百丈的巨軀僵在原地,紫黑雷光稍稍收斂。
神傀的雙翼也隨之收攏些許,站在神傀肩膀上的墨清璃抬眸望向高空。
孫無病手持通天棍,仰頭怔怔出神。
秦破虜攥緊砝K,手心那枚百合花印記燙得驚人。
溫靈玉、謝映秋、蘇清鳶、沈修羅、宋語琴、沈蒼——所有人都在仰望。
仰望那片崩裂的虛空,仰望那兩道身影,仰望那場凌駕於他們所有人之上,足以毀天滅地的巔峰對決!
薛鋒化身的白虎,面色一片慘白。
他看到了什麼?
他看到總帥嶽青鸞——那位戰無不勝的大楚軍神——以六件神兵虛影全力轟擊!
這一息內,嶽青鸞六隻手臂,至少轟出了一千槍,一千劍,一千戟,一千尺——。
沈天卻毫不相讓的回以顏色!
他看到沈天——那個三品修為、初來乍到不過半年的平北伯——竟以三對大日神戟正面硬撼,半步不退!
在那片時序紊亂的虛空中,沈天的戟影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這一息,一萬六千斬!
薛鋒心中翻湧著驚濤駭浪,幾乎無法呼吸。
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總帥大人竟也無法將沈天拿下?
高空之上,那兩道身影仍在瘋狂對撞。
戟影與槍芒交織成一片死亡光幕,徽址綀A千丈虛空。那光幕之中,時序紊亂,法則崩碎,一切感知都已失靈。唯有那密集如狂風驟雨的金鐵交鳴聲,仍在持續炸響。
六息。
七息。
九息。
嶽青鸞的槍勢,依舊霸道絕倫。
沈天的戟影,依舊越來越快。
二人仍在戰場高空平分秋色,不分勝負。
第665章 雙極歸流(二更)
秦破虜策騎立在戰場邊緣,眸光凝成了針狀。
他看見高空中那輪赤日驕陽仍在燃燒,看見那道三頭六臂的暗紅身影與嶽青鸞隔空對峙。
兩股凌駕於凡俗之上的武道意志在虛空中激烈碰撞,每一次交鋒都震得周遭虛空崩裂出細密黑痕。
那是嶽青鸞,是大楚軍神,是二十年來戰無不勝的傳奇。
而他的女婿——那個不過三品修為的年輕人——此刻正以一人之力,硬扛這位準超品的存在。
那尊一百二十丈的金身帝君矗立於沈天身後,九輪赤金神陽緩緩旋轉,光芒萬丈。
帝君負手而立,俯瞰蒼生,那神威竟與嶽青鸞身後一百五十丈的勾陳真神分庭抗禮,絲毫不落下風。
秦破虜的呼吸微微凝滯。
他想起自己初見沈天時的情景。
那時此子還是個紈絝,靠著伯父沈八達的庇廕,在泰天府鬥雞走狗,橫行霸道,揮金如土。
可才短短五年,此人不但被冊封為大虞平北伯,更以三品修為,修成一品真神。
秦破虜攥緊砝K,手心那枚百合花印記微微發燙。他知道,先天藥神的神意,也在透過他的眼眸,靜靜觀照著這一幕。
便在此時,一道清冷的聲音自側方傳來。
“父親怎麼還不出手?”
秦破虜偏頭,只見秦柔策馬立於三丈之外,雙手按在腰間那對彎刀之上——那是神玉擘星刀,可分可合,合則成弓,分則為刃,還可與秦柔的本命法器擘星雙弧融合使用。
秦柔面無表情,眼神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昔日父親的箭術冠絕邊境,號稱一箭可落星辰。如今多年過去,想必更上層樓。怎麼今日只在一旁看著?”
秦破虜沒有回答。
他看見秦柔身後不遠處,秦玥正立於一輛輜重車頂。
少女一襲符師裝束,雙手也持著一套二品符寶長弓。
那張弓的弓身通體瑩白,表面流轉著點點星芒,弓臂如弧月、弓弦則似星線。
秦玥左手持弓,右手搭弦,周身真元湧動如潮。
“嗖——!”
一支銀色箭矢破空而出,直射千丈外正參與圍殺食鐵獸的一名三品萬戶長。
那萬戶長化身十丈玄鐵巨犀,正埋頭衝撞,箭矢精準射入其右眼,血光迸濺!巨犀慘嚎著踉蹌後退,被食鐵獸一爪拍碎頭顱。
秦玥沒有絲毫停頓。
她右手再次搭弦,鬆手,又一支箭矢激射而出。
鬆手,鬆手,鬆手。
“嗤嗤嗤嗤——!!!”
那箭矢如暴雨傾瀉!
那射速快得匪夷所思,附近的駝獸身上,也有無盡的符文箭取用。
秦玥一息之間便是一百箭!二百箭!三百箭!箭矢在空中拖曳出道道銀色軌跡,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羅網!
那些箭矢刁鑽至極——有的專射妖體巨獸的眼眸,有的專射咽喉,有的專射關節處的鱗甲縫隙。射速太快,軌跡太詭,那些二品參將雖能硬扛,卻也不得不分心防範,生怕一時疏忽便被射中要害。
一名楚軍四品千戶剛舉起戰刀,被秦玥一箭貫穿咽喉,仰面栽倒!
又一名五品副千戶被三箭連射,護身罡氣碎裂,胸口炸開血洞!
短短十息,便有一位四品、四位五品斃命於箭下!
秦銳策馬立於秦玥身側,同樣以星流霆擊箭術瘋狂射擊。
他與妹妹配合默契,一人射左,一人射右,箭矢交織成網,將那些試圖聚攏的楚軍將領死死壓制!
何松照正與孫無病搏殺,被秦銳一箭射中肩胛,雖只入肉三寸,卻讓他動作慢了半分——孫無病趁機一棍砸落,將他震退三十丈!
周雄被秦玥三箭逼得不得不暫避鋒芒,褚烈被秦銳兩箭射中左腿,雖未重傷,卻怒吼連連!
那些二品參將,被這對兄妹的箭矢遙空牽制,使得食鐵獸壓力驟減,那六百丈巨軀狂衝,一爪將又一名三品萬戶長拍入地面!
神傀雙翼扇動,火焰與寒冰交織,將周雄、褚烈等六頭妖體巨獸逼得節節後退!
而秦玥與秦銳在全力射箭的同時,竟不約而同地回望。
他們的目光,落向同一個方向。
落向那個策馬立於戰場邊緣,至今仍未出手的魁梧身影。
秦玥眸光疑惑不解。
她不明白,父親為何還不出手?他的箭術,遠勝她們十倍。若有他相助,楚國的那些二三品參將,何至於如此猖狂?
秦銳眉頭緊皺,眼中同樣滿是驚疑。
秦破虜將子女的目光盡收眼底。
他沒有解釋,繼續掃望戰場。
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廝殺的巨獸,越過那漫天的刀光劍影,落向戰場的另一側——此時平北軍的八千輛懸浮馬車,赫然都移動到了預定的攻擊陣位。
方陣之中,那一千零五十株玄橡樹衛正緩緩從馬車上卸下。
它們高達十六丈到二十餘丈,通體暗金如鐵水澆鑄,當那虯結如龍蟠的根系扎入地面的瞬間,整片大地都為之微微一顫——這千餘株巨樹,已經將這片戰場當成了它們的領地。
它們探出粗如殿柱的枝幹,握住馬車上的重劍劍柄,將之緩緩提起。劍身厚重如山,刃口泛著森冷寒芒,在火光映照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千餘株玄橡樹衛持劍而立,便自然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金屬森林。
它們沉默列陣,紋絲不動,卻散發出碾碎一切的威壓——似一片銅牆鐵壁,不可撼動!
而在玄橡樹衛前方,那一千二百株大力槐也已卸下。
它們的形象,就彷彿從地獄深處爬出的樹魔,那恐怖的威勢,讓遠處所有望見這一幕的大楚邊軍都暗暗驚悸,氣息為之一滯。
再往前,是數千臺蓄勢待發的砲弩。
此時所有的巨弩砲弩,都身如巨獸蹲伏,馬車上的精金砲彈正在卸下,所有砲口都已調整完畢,對準了楚軍營地最核心處。
那些砲口就像是數千只冷漠的眼睛,靜靜凝視著那片已被食鐵獸和神傀衝得七零八落的中軍大營。
只待一聲令下,便是石破天驚。
而在更遠處,謝映秋正帶著竇絕與韓千山,瘋狂追殺潰散的孔雀神刀軍。
謝映秋的十二條紫金雷龍仍在人群中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成片成片的騎士化作焦炭。
竇絕和韓千山各自率部,從兩翼包抄,將那些潰逃的楚軍分割包圍,逐一殲滅。
嶽青鸞麾下的孔雀神刀軍,已陷入崩潰。
秦破虜看著這一切,眸光愈發沉凝。
此時食鐵獸、神傀、孫無病、溫靈玉、蘇清鳶、沈修羅、宋語琴、沈蒼——每一個人,都在拼死搏殺。
他的兩個子女,也正在以他們的全部力量,幫助沈天殺戮敵人。
只有他,至今未發一箭。
秦破虜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從渡江那一刻起,秦柔便一直在跟著他,在防備著他,在觀察著他。
秦柔為此至今都未發一箭,未介入戰鬥。
而今日他若有任何保留實力、手下留情之舉,都不可能得到沈家上下的信任。
“稍安勿躁。”
秦破虜緩緩開口,神色從容:“一個合格的神射,要擅於觀察,擅於等待,要有耐心。”他唇角微揚:“要等風停,等雲散——”
秦柔聞言,只是靜靜看著秦破虜,不置可否。
她心裡對父親的話嗤之以鼻,一個字都不信。
但從戰鬥開始以來,她父親就在蓄勢。
他周身氣息,一直都在凝聚、攀升、積蓄!
此時那真元罡力,已凝聚到了極點!
秦破虜周身十丈之內,虛空都隱隱扭曲。
那是真元過於磅礴、過於凝練,引動了天地靈機與異象。
可他偏偏將這股磅礴到足以撼動山嶽的力量與異像,都死死壓制在十丈之內,不洩露分毫,不驚動任何人。
那股氣勢,越來越強。
如同弓弦拉滿,箭在弦上,引而不發。
秦柔能感覺到,那十丈之內,已成了一片絕對的領域——任何神念探入,都會被那股凝練到極致的氣勢絞成粉碎。任何攻擊落入,都會被那磅礴的真元碾成虛無。
便在此時——
秦破虜動了。
沒有任何徵兆,他猛地抬起左臂,右手向後一拉。
“看好了,柔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