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60章

作者:開荒

  那是一隻金翎銀霄,體態優雅,通體羽毛如同最上等的銀鍛,在燈光照耀下流淌著金屬般的光澤。

  沈八達熟練地從銀霄鳥腿上的特製銅管中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絹紙。

  沈八達展開絹紙,只見上面正是沈天的字跡,筆鋒凌厲,張揚而鋒芒畢露。

  信中內容讓沈八達這個見慣了風浪的御馬監提督太監,都為之瞳孔收縮:

  “伯父尊鑑:

  侄兒沈天謹稟,久未奉函,不知伯父起居安康否?飲食寒暖,還望伯父善自珍重,勿以俗務過耗心神。

  ——泰天府田莊諸事冗雜,賴伯父威名庇佑,尚稱平順。然侄前日攜宋語琴巡查田莊,見所植‘金穗仙種’稻禾根鬚,隱有異常。

  語琴辨其氣息,謂有腐敗甜腥之味,細察之下,竟與前番侄在九罹神獄白骨淵、血骷道暗河所遇‘腐脈水’、‘引靈香灰’相似!

  語琴言腐脈水系慢性蝕體之毒,引靈香灰則為遠導毒物之媒介,皆陰詭叵測。

  而金穗仙種胚芽深處,有微末符陣,語琴初疑為聚靈養苗之用,今思之,恐是引毒之樞!

  此外侄兒查知泰天府境內,近七成耕戶皆換此‘金穗仙種’,風靡一時。

  此事絕非偶然,前有桑蠹為災,毀青州桑田;今有毒種潛植,壞青州糧本;侄兒深憂此乃大患之始,恐非泰天一隅之事。

  青州為朝廷糧賦重地,事態詭譎,侄兒不敢擅專,特遣銀霄急稟。伏望伯父明察,早做綢繆,以策萬全。

  八月初九夜

  另,隨信附有金穗仙種五十粒與腐脈水樣本。”

  沈八達再翻信筒,果然在裡面找到了稻種與一個小瓷瓶。

  他仔細看了之後眉頭大皺,當即走到旁邊書架翻找公文。

  御馬監在青州有三座皇莊,共有良田七萬頃,那邊的三位皇莊總管先後呈文給他,說是今年要換金穗仙種。

  如果這金穗仙種真有問題,後果不堪設想。

第76章 回信(三更)

  次日上午,沈府厚重的黑漆門板被拍得砰砰作響。

  門房小心地拉開一道縫隙,只見門外烏泱泱站著一群人。

  為首者身著玄色公服,腰挎雁翎刀,面容方正剛毅,正是泰天府總捕頭杜堅。

  他身後緊跟著一個雙眼紅腫如桃、髮髻散亂的華服婦人,她在兩個僕婦攙扶下,神色悲怒的看著門內,看起來就像是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母獸。

  再往後是幾名衙役,以及幾個神色不安、眼神有些躲閃的迮酃痈纭�

  後面還有十幾名親衛家丁打扮的人,其中兩人手臂上還纏著滲血的繃帶。

  “請問沈少可在?”杜堅拱了拱手,聲音沉穩,帶著公事公辦的鄭重。“泰天府總捕頭杜堅,攜柳校尉夫人及幾位相關人等,有要事詢問。”

  他心中其實頗感無奈。

  依著規矩,本應將沈天請去府衙問話最為妥當。

  然而知府大人以‘證據不足,僅憑一面之詞難以拘傳堂堂御器師兼北司總旗’為由,不肯簽發拘票。

  無奈之下,他只得帶著苦主與相關證人親自登門問訊。

  “杜總捕,您稍待。”門房回禮後匆匆離去,不多時,沈府就偏門洞開。

  沈天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靜地踱步而出,身後跟著氣息沉凝如山的沈蒼與眼神銳利的沈修羅。

  他目光掃過門外眾人,尤其在形容枯槁、怨毒盯著他的婦人臉上停頓了一瞬,隨即落在杜堅身上。

  “杜總捕頭,清早登門,所為何事?”沈天語氣淡然,彷彿只是尋常問候。

  杜堅聽出沈天的語氣淡漠疏離,態度相當的惡劣,居然連請他進中堂奉茶都不肯。

  他也不計較,拱了拱手後開門見山:“沈少,柳校尉府上四公子柳明軒,前夜在醉仙樓外遭人擄走,昨日清晨被發現沉屍於落魂灘淮天江中。

  此事駭人聽聞,震動泰安,據柳府護衛及在場幾位公子指證,前夜事發之時,在醉仙樓外擄走柳公子者,身形與沈少以及管家沈蒼頗為相似,不知沈少可否解釋?”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沈天的表情。

  此時華服婦人死死盯著沈天,紅腫的眸子裡迸出怨毒:“定是你!沈天!我兒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下此毒手?!”

  沈天早認出那婦人應該是柳明軒的生母林氏,聞言卻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

  他沒理會此女,只揹負著手輕輕嗤笑一聲,反問道:“柳明軒的事我也聽說過,據說當時白霧散出十丈,霧鎖煙迷,難以視物,是什麼人眼力這麼厲害,能認出是我?”

  杜堅沉著臉,面無表情道:“我身後幾位武師都在場,他們修為七品,能在霧中勉強視物,且當時有柳家護衛與幾位公子親耳聽見,擄人者中,有沈少的聲音。”

  沈天不由搖頭:“這就更可笑了,僅憑几句‘聽到聲音’的指證,就要定我沈天的罪?天下可有這般道理?”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所謂捉倌泌E!我沈天乃朝廷在冊御器師,北司靖魔府總旗!柳明軒區區一個上舍生,我與他有何深仇大恨,要行此極端之事?杜總捕頭辦案,莫非都是如此草率?”

  杜堅早有預料,轉向身後一群人,沉聲詢問:“你們前夜在醉仙樓外,可曾看清楚了?聽得真切?擄走柳明軒的,是否就是這位沈少?”

  那柳府的幾名護衛,尤其受傷的兩人,當即指著沈天,聲音帶著恐懼與恨意:“就是他!絕不會錯!雖然當時有霧,可輪廓還是看得清的,還有最後那聲‘撤’我們聽得清清楚楚,就是他的聲音!化成灰我也認得!”

  只是那幾個昨夜與柳明軒同席的紈絝子弟,卻已面色煞白,血色褪盡。

  只因沈天的目光已經往他們掃了過來,那視線冰冷中帶著一絲戲謔,讓幾人感覺似被毒蛇盯上。

  他們想起江灘上柳明軒那冰冷僵硬的屍體,想起沈天的無法無天、心狠手辣,還有動輒沉江的兇名,哪裡還敢指認?一個個頭搖得像撥浪鼓,爭先恐後地矢口否認:

  “沒~沒聽清!霧太大了!”

  “是啊,亂糟糟的,只聽到打鬥聲,哪分得清誰是誰?”

  “我們當時被震暈了,什麼都沒聽清——”

  “對對!我當時也暈了。”

  他們眼神閃爍,聲音發顫。

  今日他們來的時候就心中打鼓,只是因柳明軒之死,心裡稍微有點同仇敵愾,義憤填膺罷了。

  可此時親眼見了沈天,要當場指證,他們心裡的那股血氣瞬時退的一乾二淨。

  這幾位的隨身親衛對視一眼,也保持著沉默。

  既然他們的主家慫了,他們也不願意招災惹禍。

  這位沈少的伯父,可是御馬監提督太監!

  即便沈天被抓入牢獄坐罪,那位沈公公想要捏死他們,也像捏死螞蟻般容易。

  那林月蓉見狀,不由目眥欲裂,厲聲尖叫:“你們撒謊!你們明明聽見了!敢昧著良心說這樣的話?”

  沈天見狀灑然一笑,對杜堅道:“杜捕頭也看見了,一面之詞,豈足為證?”

  杜堅暗暗嘆了一聲,仍舊面無表情地問道:“既如此,敢問沈少前夜案發之時,您身在何處?”

  沈天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姿態顯得愈發散漫:“前夜?前夜我自然是在處理北司靖魔府的公務,至於具體行蹤——事關機密,恕難奉告。”

  杜堅眉頭緊鎖,心想此子當真難纏。

  他隨後從身後衙役手中接過一支斷成兩截、沾著泥汙的箭矢,箭桿上刻著清晰的‘破甲’與‘疾風’符文。

  “沈少,此箭是在醉仙樓外打鬥現場附近尋獲,據查這符文箭乃是城中‘秦氏弓箭鋪’所出。”

  杜堅眸光微凝,“且你的妾室秦柔一家,都出身將門,精擅箭術,也都學過軍中的‘貫日射法’!”

  秦柔早就聞訊而來,她英氣的眉峰瞬間挑起,目光凌厲如電般射向了旁邊的秦銳!

  她這才知道,自己這個弟弟前夜竟也參與了那場兇案,怪不得前天晚上,秦銳深更半夜帶著妹妹來沈府,說是要來此地暫居。

  “這話說的。”

  沈天看也不看那箭,臉上神色漫不經心:“秦氏弓箭鋪他們鋪子裡賣出的這種制式符文箭,沒有一萬也有八千,至於貫日射法更流傳甚廣,泰天府乃至青州,掌握這種射法的弓手、獵戶、護衛,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杜總捕頭,你就單憑這點東西,就來攀扯沈某?這辦案的法子,未免太兒戲了。”

  “沈天!你這殺千刀的畜生!”

  一直強忍著的林月蓉,眼見杜堅步步受阻,所有人證物證都被沈天三言兩語撇清,積壓的悲痛和怒火終於徹底爆發。

  她如同瘋魔般尖叫一聲,猛地從人群中衝出,十指箕張,狀若厲鬼般閃身撲向沈天,“你還我軒兒命來!你這閹黨走狗!無法無天的禽獸!我跟你拼了!”

  事發突然,杜堅和衙役們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沈天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沈蒼。”

  一直如同鐵塔般矗立在沈天身後的沈蒼應聲而動。

  他魁梧的身軀只是向前踏出半步,一股新晉六品先天的磅礴氣勢混合著八荒撼神鎧的厚重威壓轟然爆發,如同無形的牆壁瞬間擋在林月蓉面前。

  他甚至沒有動手,僅僅是那股凝練如實質的氣場衝擊,就讓狀若瘋虎的林月蓉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

  “砰!”林月蓉前衝之勢戛然而止,整個人被這股沛然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數步,氣血翻湧,眼前發黑,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

  旁邊兩個僕婦慌忙上前攙扶,才沒讓她摔倒。林月蓉指著沈天,嘴唇哆嗦著,卻因氣悶和驚恐,一個字也罵不出來,只剩下絕望的嗚咽和更深的怨毒。

  沈天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不帶絲毫感情:“柳夫人,喪子之痛,我沈天理解。但若你再敢在我沈府門前撒潑放肆,汙言穢語,休怪我不念及你婦道人家!杜總捕頭在此,自有朝廷法度為你做主,若無真憑實據,請回吧。”

  杜堅看著眼前這一幕,臉色鐵青,心中充滿了無力感。

  他心知肚明,柳明軒九成九就是沈天沉的江,不過正如沈天所言,他手上確實沒有過硬的,能夠釘死沈天的鐵證。

  人證相互矛盾,箭矢來源太廣,沈天又扯著‘公務’與北鎮撫司的虎皮作擋箭牌。

  更讓杜堅心底複雜的是,他自身也是寒門出身,年輕時在御器司沒少受世家子弟的欺凌打壓,深知其中苦楚。

  前日聽聞又有一個上舍生趙小虎被柳明軒指使人活活打死,他心中未嘗沒有一絲同病相憐的悲憤和無力。

  可他萬沒想到,沈天的報復也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酷烈!當天晚上就把柳明軒沉了江!

  這份狠絕,讓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老捕頭也暗感心驚。

  “沈少——”杜堅艱難地開口,還想再說什麼。

  沈天卻已不耐煩地揮了揮手:“送客!沈蒼,關門。”

  沈蒼龐大的身軀往前一站,目光沉凝地看向杜堅等人。

  那無形的壓力讓衙役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杜堅看著沈天轉身離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被僕婦攙扶著,哭得幾乎昏厥的林月蓉,最終只能重重嘆了口氣,對著沈府大門拱了拱手:“叨擾了!此案——杜某自會繼續查訪,若有進展,再來請教沈少,告辭!”

  旁邊林月蓉的眸光,卻是怨毒無比!

  她一定要沈天死,死無葬身之地!

  就在沈家府門在杜堅等人面前緩緩合攏之際,沈天已回到中堂。

  他在主位上坐下後就陷入了沉思。

  昨日從田莊迴歸後,他就一直在想腐脈水與金穗仙種的事。

  沈天不打算將此事報官。

  一來時機已晚,現在已是八月中旬,百姓已經來不及補種晚稻。

  百姓想要補種作物,最好的選擇就是生長期相對較短、耐寒性較強的蕎麥。

  這個世界的蕎麥,從播種到收穫只需六十到八十天,所以晚個十天半月無所謂。

  二來這裡面的水太深,從桑蠹蟲災到血骷道暗河投毒,再到這遍佈泰天府的毒種,背後牽扯的勢力絕非等閒。

  對方佈局深遠,手段隱秘陰毒,連六品食鐵獸都能禁錮驅使,其能量和危險性難以估量,沈天尚未摸清對方根底,貿然掀蓋,恐遭反噬。

  三來擔心引火燒身,宋語琴明顯與那百草軒的劉有財有牽扯。若官府介入調查腐脈水和金穗仙種,必然追查到百草軒,進而很可能牽連出宋語琴。

  一旦宋語琴被盯上,沈府也休想置身事外。

  在查清宋語琴與這夥人到底是什麼關係,扮演了什麼角色之前,沈天不能輕舉妄動。

  就在沈天凝眉苦思,權衡利弊之際,窗外傳來一聲清越的鳥鳴。

  一道銀光如閃電般穿窗而入,穩穩落在沈天面前的桌案上,正是那一隻金翎銀霄。

  沈天精神一振,迅速解下鳥腿上的銅管,取出裡面的薄絹。

  展開一看,正是伯父沈八達的親筆回信,字跡沉穩有力,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天兒親覽:

  汝信中所言金穗仙種及腐脈水諸事,吾已詳悉。此事幹系重大,牽涉甚廣,絕非泰天一隅之禍,恐系妖人亂國大种囟恕�

  汝切記需鎮之以靜,萬不可輕舉妄動,貿然報官!官府介入,非但於事無補,反易打草驚蛇,陷自身於險境。當務之急,乃固本培元,深藏若虛。

  汝月前中毒,險死還生,可見汝處境已危如累卵,亟需增強自保之力,府中親衛、家丁,可再行增募精壯,尤需招募有修為根基者,多多益善!甲冑、勁弩,按朝廷規制,儘可添置,務求府邸及田莊守禦無虞。所需銀錢,隨信奉上,可解燃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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