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沈天目光掃過，微微頷首。
他又看向雪龍山脈。
那山勢巍峨，主峰如巨龍昂首，山間一條大河奔騰而下，水勢洶湧。河流出山後蜿蜒轉向，在平原上劃出一道弧線，貫穿望雲府城，更在城外形成一道寬達十丈的護城河。
“這條河叫雪龍河，”沈蒼在一旁解釋道，“源自雪龍山巔冰川，四季不涸，水質清澈，是望雲府最大的一條水脈。”
沈天收回目光，問道：“溫將軍呢？你看過周邊地形後，有何建言？”
後面的溫靈玉一身赤紅輕甲，外罩深青披風，英姿颯爽。
她見沈天看來，拱手行禮：“師叔。我這幾日親自踏勘了方圓七百里地形，建議師叔就藩後，最好是另擇新址，籌建新城為上。”
“哦？”沈天擺手：“說說你的想法。”
溫靈玉也不客套，走到牆垛邊，抬手指向西北方向：“師叔請看，雪龍山下那片地域，實乃建城上選。”
她聲音清晰，條理分明：“其一，雪龍山是天陰山餘脈，山體堅固，可作天然屏障；其二，山下有雪龍河貫穿，水源充足，且河岸地勢平緩，便於取水與航撸黄淙瞧瑓^域方圓九十里皆為無主荒地，至少可開墾六百萬畝良田！”
沈天眉頭一揚：“那片地應該是鹽鹼荒地吧？”
溫靈玉點頭：“正是，但鹼性不濃，以師叔在靈植培育上的神通，完全可改良土壤，化為沃土，更重要的是，望雲府城周邊田土早已有主，若要大規模擴建，難免要與本地豪族發生衝突。而在雪龍山下建新城，直接從無主荒地開墾，省去無數麻煩。”
她繼續道：“還有，雪龍山後方南面幾處谷地，背風向陽，土質肥沃，裡面至少還可開墾九十萬畝良田。這意味著新府城哪怕被敵軍圍困，也不會有缺糧之患。”
說到這裡，溫靈玉語氣微沉：“唯一的缺點，就是此地西距大楚邊境不過二百里，若楚軍越過斷龍江，朝發夕至。不過——”
她看向沈天，眼中閃著光：“這對旁人或許是致命弱點，但對師叔而言，未必不是機遇。有玄橡樹衛與戰爭靈植鎮守，縱使楚軍來犯，也難越雷池半步。”
沈天沉默片刻，忽然閉目。
下一刻，他周身氣息微變，一縷神念自天靈衝起，拔升至高天之上！
十日天瞳在高空顯化，如一輪虛幻的金色太陽，灑下無形無質卻洞徹萬物的目光，觀照整個封地地形。
山川走向、河流脈絡、地氣聚散、靈機流轉——盡收眼底。
其實這片地域，他三十年前便曾來過。
那時他還是丹邪沈傲，為尋一處隱秘根據地踏遍大江南北，此地便是候選地之一。
只因此地資源實在豐富：沃土千里、水系發達、礦藏隱現，更難得的是地脈中隱約有數條高品質靈脈潛藏。
可最終他放棄了——原因很簡單，這裡離大虞京城太近，不足一千五百里，對當時的他而言太過危險。
最終，他選擇了楚虞二國交界處的神藥山。
如今兜兜轉轉，竟以這種方式重回此地。
沈天收回神念，睜開雙眼，已然有了決斷。
“靈玉所言極是。”他看向溫靈玉，“新城選址，就定在雪龍山下。不過此事不急，眼下最緊要的，是糧食與物資保障。”
他轉向沈蒼：“府庫中存糧如何？我們帶來的物資還能支撐多久？”
沈蒼面色微凝：“回少主，我們接手府城時，府庫幾乎被搬空了，存糧不足萬石。我們自帶的物資，大概能供三個月所需。這幾日老奴已派人從周邊州縣收購，但邊地本就貧瘠，收效甚微。”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這幾日陸續有‘通盛行’、‘萬通貨棧’、‘雲州商幫’等幾家大商行主動聯絡，說都是奉李丹朱大人之命前來，他們隨行車隊攜帶了大量糧食、布匹、鐵器、藥材等物資，粗略估算，可供三百萬人一年所需。”
沈天微微頷首，他先前與李丹朱提過此事。
沈蒼繼續道：“是故老奴已著手佈置，按照二百萬人口的規模，開始吸納內地流民與周邊流浪邊民，這幾日已收攏了近五萬人，都在雪龍山附近安置。”
沈天卻搖頭：“二百萬太少了，你儘管招，不設上限！”
沈蒼一怔：“少主，此地雖廣，可驟然湧入太多人口，糧食、住房、管理皆是問題。且我們財力——”
他從懷中取出一本賬冊，翻開道：“我們自泰天府出發時，庫中銀錢與物資總計價值六億五千萬兩白銀。聽起來多，可安置流民、採購物資、修築城防、編練軍伍——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眼下已支出近八千萬兩，照這個速度，最多支撐半年。”
沈天卻微微一笑：“錢財之事，我來想辦法。”
他不好明說自己在神丹院撈了一大筆外快——雖然其中絕大部分要用來培育靈植，但哪怕只是從中摳出一小部分，也足以供養七八百萬人開墾田地、修築城池。
沈天轉而問道：“那麼人口可統計完成？土地是否已丈量完畢？”
沈蒼合上賬冊，道：“尚未全部完成，不過根據官府田籍檔案，加上我們初步丈量的資料，已能推測大概。”
他清了清嗓子，如數家珍：“望雲府七縣，並蒼林、橫山二縣，南北八百五十里，東西七百里，總面積約合內陸半州之廣，目前登記在冊人口共二百萬戶，實際可能略多，約七百多萬人口，已開墾田地四千餘萬畝，戶均約二十畝，不過耕作方式極其粗獷；還有棗林、桑林等林地約一千萬畝，戶均約五畝。”
沈天聽罷，苦笑搖頭。
六百萬人口，對於如此廣闊的土地而言，實在太少了。且開發程度低下，大量荒地閒置，資源遠未充分利用。
他又問：“赤焰山那邊情況如何？”
此次朝廷賜封九縣，沈天其實用自家名下八十餘萬畝良田，加上一眾茶山桑林，將赤焰山三縣大半土地置換下來。
赤焰山三縣地域雖廣，卻因地下火脈躁動，土地貧瘠，人煙稀少，朝廷給了極高的置換比例。
沈蒼卻皺緊眉頭：“少主，老奴派人去看過，那地方實在是虧本買賣。地表溫度常年偏高，草木難生，水源稀缺，僅有的一些礦藏也因高溫難以開採。當地百姓不足十萬，皆是窮苦邊民，靠採集一些耐熱草藥為生。咱們換來的那三縣土地，十之八九都是廢地。”
“無妨。”沈天失笑，“我自有炙恪！�
他知道赤焰山地下有一座沉寂的死火山，地熱資源豐富。
若能善加疏導、控御，不但能改善當地環境，更可引地熱灌溉，讓封地種上稻米，實現一年兩熟甚至三熟。
這需要時間與大量投入，但長遠來看，價值不可估量。
沈天不再糾結此事，轉而問道：“此地駐軍呢？有多少人？裝備如何？”
溫靈玉接過話頭：“九縣本有城衛軍三萬三千人，分駐各縣城關。因常年與馬佟⒈壁[騎作戰，這些邊軍實戰經驗豐富，戰力頗強。只是裝備差了些，甲冑陳舊，兵刃缺損，弓弩箭矢也不足。”
她頓了頓，繼續道：“我已開始著手整編，待真正掌握這些兵馬後，再下發我們帶來的裝備，至於隨我們北上的那七萬部曲與世傢俬兵，我建議暫時不要分散，集中駐紮在幾處要地，以防不測。”
說罷，她抬手凌空虛劃。
“嗤——”
一縷赤紅火焰自她指尖湧出，在空中延展、勾勒，瞬息間化作一幅立體地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栩栩如生。
溫靈玉指尖點在地圖三處：“我準備在雪龍隘、狼牙口，還有鷹翅嶺建造三座頂級軍堡，與原有的飛狐陘、落鷹口軍堡形成犄角之勢，可基本鎖死北邙南下通道。”
她又指向幾處山隘：“這些地方也需加固防禦，要增設最高等級的哨塔、陷阱、符陣，初步估算，全部完工需投入約三千多萬兩白銀。”
“這是小錢。”沈天不以為意，“防禦上不能疏忽，該花的錢一分不能省。”
他看向溫靈玉：“你的鐵門關那邊情況如何？”
此次溫靈玉也因功升職，經沈八達暗中咦鳎{任鐵門關鎮帥。
沈天估計背後也有燕、魏兩位郡王推波助瀾——他們想將溫靈玉從姬紫陽麾下調走，削弱德郡王羽翼。
不過這次調任還是很划算，鐵門關擁兵十二萬，皆是大虞邊軍精銳，常年鎮守北邙南下要道，地形險要，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溫靈玉卻搖頭：“我尚未去上任。不過從目前瞭解到的情況看，那邊局勢還算平穩。陛下對北疆防務向來重視，糧餉撥付及時，幾位前任鎮帥也盡職盡責，沒什麼大問題。”
她語氣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銳芒：“待我正式接掌，自會重新梳理防務，整飭軍紀，確保鐵門關固若金湯。”
沈天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望向西北方向，雪龍山巍峨輪廓在夕陽下泛著金紅光澤。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已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沖天而起！
不過數息，便飛至雪龍山上空。
沈天凌空而立，衣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他再次俯瞰這片土地——山脈綿延，河流蜿蜒，平原廣闊，遠方城池如棋盤點綴。
此地，將是他未來三年的根基所在。
“修羅。”沈天輕聲喚道。
一道白色身影自下方掠起，正是沈修羅。
她已換了郡主規制服飾，一襲月華流雲法衣，長髮以玉簪綰起，容顏清麗，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卻讓她平添幾分嬌俏。
“少主。”小狐娘飛到沈天身側，手中捧著一隻迥摇�
沈天接過迥遥褡R探入。
內中整齊排列著十一隻不過巴掌大小、通體溫潤玉光的養龍樽。
其中三隻樽身隱現金、赤、黃三色光華，正是章玄龍所贈的三條四品靈脈——陰、陽、土各一。
其餘八隻則靈力稍遜一籌。
沈天取出一隻土屬性養龍樽，握在掌心。
他望向腳下大地，眼中金芒流轉。
改良土壤、疏導地脈、培育靈植、興建城池、編練大軍——千頭萬緒，皆需從這條靈脈開始。
此時食鐵獸也跑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沈天，期待著它的新家。
第595章 吾為魔天！（二更）
PS：寫了這麼久，終於進入正題，哈哈。
沈天凌空而立，抬手虛引。
眉心處混元珠虛影隱現，周身青帝神力緩緩流轉，與腳下大地產生微妙共鳴。
他先取出一隻養龍樽——樽身呈暗黃色，內蘊沉渾厚重的土行氣息，正是那條六品土靈脈。
“去。”
沈天輕喝一聲，樽口開啟。
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黃光龍自樽中騰躍而出，發出一聲低沉的龍吟，隨即毫不猶豫地鑽入腳下大地！
“轟隆——！！”
大地劇烈震顫！
以沈天為中心，方圓十里內的地面如波浪般起伏，土石翻滾，塵埃升騰。
一條條粗大的地脈紋路自地下透出暗黃光澤，如同巨樹的根系般向四面八方蔓延。
土壤在蛻變。
原本略顯貧瘠的沙質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黝黑、細膩、沃腴。
土中雜質被地脈之力碾碎、轉化，化作精純的土行靈氣。淡淡的靈光自土壤縫隙間透出，將整片緩坡映照得一片朦朧。
但這只是開始。
沈天動作不停，又接連取出七隻養龍樽。
四品木靈脈、六品火靈脈、六品金靈脈、七品水靈脈、七品陰靈脈、七品雷靈脈、七品陽靈脈——金紅光龍融入，至陽之氣升騰，與陰靈脈相激相成，陰陽輪轉，造化始生。
七條靈脈，先後入地。
“轟！轟！轟！轟！轟！轟！轟——！！！”
接連七聲巨響，一聲比一聲浩大！
整座雪龍山彷彿活了過來！
山體轟鳴，岩石滾落，積雪崩塌。
但奇異的是，這些動靜並未造成破壞，反而像是大地在舒展筋骨、吞吐氣息。山間那條奔騰的雪龍河驟然水勢暴漲，河面拓寬三成，水流愈發清澈，水中隱現靈光。
更驚人的是天空異象。
以雪龍山為中心，方圓百里內的天空風雲變色！
東方飄來赤雲，如火燃燒；西方凝聚白金氣旋，銳氣逼人；北方升起幽藍水霧，滋潤萬物；南方垂落青翠光雨，生機盎然。中央上空，則是一幅陰陽太極圖緩緩旋轉，紫電在黑白二色間遊走，玄妙不可言。
天地靈機，徹底暴走！
狂風呼嘯，卻非毀滅之颶風，而是裹挾著精純靈氣的靈風。
風過處，枯草返青，朽木生芽，山間野獸仰天長嘯，似是歡欣。
三里之外，沈蒼等人早已目瞪口呆。
墨清璃幾女望著那天地變色的壯觀景象，眼中滿是欣喜與自豪。
那些剛剛在雪龍山下紮營不久的莊戶與流民，此刻更是嚇得跪倒一片。
他們平日都在田地中過活，何曾見過這等神仙手段？
“地、地龍翻身了？！”一位老農顫聲道，但隨即又發覺不對——地面雖在震動，房屋卻未倒塌，反而腳下土地變得異常鬆軟肥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