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影七正簡明扼要,道明北天本山這三日內發生的劇變,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沈天強行穩住乾坤造化爐,在爐中發現寒淵震爆符殘符,由此發難,江言、馬扶風二人及其親信黨羽共計一百九十七人,已被戒律院拿下,分開審訊。
沈天又借勢徹查全院賬目,西廠督公沈八達攜大批賬房親至協助,兩日內已釐清歷年虧空近七億九千萬靈石;神鼎學閥也趁勢在戒律院與學派各院安插人手,石泰坐穩戒律院首席,蘭石協理神丹院,上下清洗,三閥舊黨人人自危,依附神鼎的中國小閥紛紛靠攏倒戈——”
符聽雨靜靜聽著,直至影七語聲落下,殿內重歸寂靜,唯有嬰兒細微的鼾聲。
她秀眉微蹙,隨即淡淡道“你退下吧。”
影七躬身一禮,身形如輕煙般悄然後退,融入殿角陰影,消失不見。
符聽雨則抱著孩子起身,步履輕盈地穿過重重珠簾與屏風,走向玉宸殿深處。
那裡有一處引天然溫泉改建的浴池,乃天子特賜。
池寬約十丈,以整塊暖玉砌成邊緣,池水氤氳著淡金色的霞光,霧氣繚繞升騰,將周遭映得如夢似幻。
池中則是以數十種珍貴神藥精華調配而成的九轉洗髓靈液。
那藥液色澤呈琥珀金,表面漂浮著點點星辰般的靈光,散發出沁人心脾卻又磅礴浩瀚的藥力波動。
隱約可見龍涎草、鳳凰花、萬年石髓、太乙真水等頂級天材地寶的光華在液中流轉沉浮,彼此交融,滋養肉身,洗滌神魂。
而此刻,天德皇帝姬神霄,竟赤著上身,泡在這靈液池中。
他背靠池壁,雙目微闔,黑髮披散,溼漉漉地貼在寬闊的肩背上。
水汽蒸騰間,可見其肌膚瑩潤如玉,肌肉線條流暢而蘊含爆發力,完全不像年近二百之人。
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胸膛正中,一道淡金色的龍形紋路若隱若現,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散發出統御八荒的皇道龍氣,與池中藥力共鳴,使得整池靈液都受其招引,圍繞著他緩緩旋轉。
符聽雨抱著孩子走到池邊,看著池中閉目養神的皇帝,神色複雜:“陛下,臣妾實在不明白,您為何非要下那道旨意,賜婚沈天與那半妖郡主?皇后娘娘,她到底給您灌了什麼迷魂湯?”
她頓了頓,輕柔悅耳的語聲中略含幽深:“姬紫陽本身就有了超品根基,如今又有了神鼎學閥與雷獄戰王的鼎力支援,其勢只會更加熾盛,難以遏制,您就不怕尾大不掉,養虎為患嗎?”
池中,天德皇帝緩緩睜開了那雙精光內蘊,能洞穿人心,照見虛實的眼。
他看向池邊懷抱嬰兒、面染憂色的愛妃,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皇后向我敬獻了一物,對朕很重要,不得不答應。”
符聽雨瞳孔微縮,追問道:“是何物竟能讓陛下改變心意?”
皇帝卻沒有回答,只輕聲一笑,繼續道:“朕不但賜婚,讓他們通過婚姻達成聯盟,待到青州魔亂平復,還要調姬紫陽入京,擔任‘天京鎮獄使’,協助朕鎮壓京城妖魔,整飭鎮魔井。”
符聽雨的臉色頓時微沉。
天京鎮獄使!
那是御器總司內僅次於御器大宗師的實權要職,秩正二品上,非皇帝絕對親信不可擔任。
此職執掌鎮壓天京‘鎮魔井’之責,不但掌控鎮魔井內近三萬精銳御器師,更統御著六十萬“鎮獄軍”!
這支軍隊常年鎮守鎮魔井內諸多神獄入口與京城地底魔獄,歷經血火淬鍊,裝備精良,戰力彪悍,甚至不在禁軍之下。
若姬紫陽真得了此位,便是真正重掌重權,再非昔日那個困守青州鎮魔井,僅有超品根基卻無實權的廢太子了!
屆時,他與神鼎、雷獄的聯盟將更加穩固,勢力急劇膨脹。
符聽雨咬了咬下唇,神色不解也不甘:“陛下為何非得要扶植姬紫陽不可?這天下那麼多英才俊傑?實在不行還有秦郡王,安郡王,他們是陛下的弟弟,不但根基雄厚,且對陛下忠心耿耿——”
“他畢竟是嫡皇長子!”皇帝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佔據大義名分,朕要按住膝下這些愈發躁動、各有野心的郡王,紫陽是最佳的人選。”
他舒展了一下手臂,神色鬆弛散漫:“況且,皇后這一手也很聰明,只要朕將紫陽調入京中,恢復他部分昔日的權勢,你就休想再輕易威脅到她的中宮之位。而接下來這幾年,是朕的關鍵時刻,正需借紫陽之力,幫朕牽制諸神與諸王,鎮壓京城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他的實力若是小了,是做不到的。”
皇帝斜目看了符聽雨一眼,見她依舊眉眼含憂,不由得輕聲一笑,語氣帶著幾分戲謔與深意:
“不過愛妃也無需過於憂心。神鼎學閥與雷獄戰王,已將諸神深深得罪,雖一時得勢,卻難以長久。紫陽與他們攪和在一起,未來也前景堪憂。說來此事也是麻煩——他終究是朕的長子,朕的血脈。朕再怎麼厭他、煩他,關鍵時候,還是要保他一個周全的。”
他目光又落在符聽雨懷中的嬰兒身上,笑意更深:“再說,戰陽的幾位兄長——燕郡王、魏郡王等人,現在都已年長,健壯有力,羽翼漸豐,各有根基,你短時間內,是壓制不了他們的。在戰陽成年之前,讓紫陽在前面按著戰陽的幾個兄長,為戰陽將來開路,豈非甚好?也全了你們以前的夫妻之誼。”
“陛下!”符聽雨面頰驟然飛起兩抹嬌紅,眸中羞惱之色一閃而逝。
她曾是太子妃,與姬紫陽有數年夫妻名分,此乃宮中人盡皆知卻無人敢提的舊事,此時被皇帝這般輕飄飄點出,即便以她如今的身份心境,也難免感到一陣羞恥與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話題轉開:“那麼這個沈天又是怎麼回事?此人各方面的天賦,實在強得有些不正常了,武道區區四品修為,戰力就可抗衡甚至斬殺許多一品御器師;又極善於培養各種戰爭靈植;如今看來,丹道造詣居然也如此駭人聽聞——神丹院那尊乾坤造化爐何等兇險,竟被他生生穩住,從而一舉抓住了江言、馬扶風二人的把柄——這等人物,才年方二十,其威脅,恐怕比章玄龍更甚!”
天德皇帝聞言一笑:“愛妃,那北邙百族,皆繫上古八紀遺族,自恃血脈,不甘敗落,皆野心勃勃,桀驁難制;西面大楚亦對北疆眾多靈脈沃土虎視眈眈,屢有侵奪之舉,如此邊陲危局,非強力人物不能鎮之!還是那句話,朕封神期間,受不得驚擾。”
他又抬手指了指浴池邊玉臺上放著的一卷明黃奏摺:“旁邊有份奏摺,愛妃可以看看。”
符聽雨依言,將懷中熟睡的嬰兒小心放在一旁鋪著軟絨的玉籃中,這才走到玉臺邊,拿起那捲奏摺。
奏摺封面烙著欽天監密奏的印鑑,她展開細看,瞳孔驟然收縮!
奏摺內容並不長,言辭卻讓符聽雨心裡一振驚濤駭浪。
“臣等欽天監監正、司歷、靈臺郎等謹奏:
臣等前奉上諭,勘驗平北伯沈天神異,即仰觀星躔,俯察氣撸Q得紫微垣側有赤氣貫鬥,日輪之旁隱現重影;東南輿鬼之次,常現金光繚繞,似有古神餘韻盪漾於虛漠之間。
臣等遂會集監中同僚,共開渾天儀,啟觀星臺,以周天星象推演、八方氣吒Q測,並輔以上古神力餘韻追索諸秘法,反覆參詳,小心印證。
歷時十日,今可初步勘定:隕落已歷數十萬載之尊神‘旭日王’,其散逸天地之真靈碎片,確於近年悄然匯攏,重聚靈根,且隱隱有活性復甦、智笤倥R之象!此非尋常神靈沉眠或信仰迴流,實乃真靈重塑、意圖託生之明確徵兆。
尤堪注目者,此番異象與神機,竟與當今新貴、平北伯、神鼎學閥大學士沈天之行跡氣呔o密交織,若合符節——”
符聽雨緩緩合上奏摺,臉色驚訝:“旭日王——原來如此!”
若沈天真是旭日王轉生,或者至少是承載了旭日王大部分真靈與神力的載體,那麼他的一切不合常理之處,便都有了最合理的解釋——
那畢竟是一位曾經執掌太陽權柄、戰力堪比上位神的神靈!
符聽雨心想這一情報,在諸神祭司那邊應能賣個好價錢。
天德皇帝輕笑一聲,語氣悠然:“朕先前召見此子,以‘造化神目’暗中觀照,已確證他體內深植旭日王神力本源,神魂氣息中亦混雜有旭日王的神性意志,此子應是旭日王真靈重聚後選中的轉生之身無疑。”
他看向符聽雨:“現在,愛妃可消氣了?還不快進來服侍朕?”
符聽雨瞥了皇帝一眼,眼波流轉,那抹幽怨雖未完全散去,卻也緩和了不少。
她隨後伸手輕解羅裳。
月白宮裝與鮫紗外袍順著光滑的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素色中衣,旋即也被纖纖玉指挑開。
很快,一具羊脂白玉般完美無瑕的胴體便毫無遮掩地呈現於氤氳水汽之中。
她身段玲瓏起伏,肌膚瑩潤生光,雖已生育,卻無半分臃腫,反而更添幾分豐腴成熟的韻味。
符聽雨臉頰微紅,輕盈地踏入溫熱的藥池之中。
琥珀金色的靈液瞬間包裹住她修長筆直的雙腿、纖細的腰肢、飽滿的胸脯,藥力透過肌膚緩緩滲入,帶來陣陣溫潤舒暢之感。
她款款走到天德皇帝身後,伸出纖手,力度適中地為他揉捏著肩頸。
指尖觸及那堅實如鐵的肌肉,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浩瀚龍氣。
沉默片刻,符聽雨似乎想起了什麼:“對了,陛下,我們為丹邪沈傲打造的那座‘秘藏寶庫’,外圍佈置與禁法,臣妾手下的人已經按照您的意思,準備得差不多了,秘鑰也已備妥,該何時放出去?”
天德皇帝原本微闔的雙目倏然睜開,眉梢微揚,眼神銳利玩味:“現在還不是時候,朕現在的局面,還撐得住,不過可以先往外放出些風聲,預熱一二;要明確宣揚,其中不但有丹邪沈傲畢生鑽研的丹訣秘錄、靈植培育之法,更封存了他親自祭煉的眾多一二品神丹,甚至還有他耗費心血調變、品相完美的‘聖血槐’種籽——想必那些神靈,會很感興趣。”
符聽雨手下按摩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如常:“臣妾明白了。”
她隨即嬌軀向前,鑽入天德皇帝的懷中。
此時池中藥液氤氳,金光流轉,將相擁的帝妃身影映照得朦朧不清。
第593章 不周之請(三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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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平穩行駛,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響單調而規律。
車廂內,沈天盤膝而坐,手中捏著一枚不過寸許長短、通體瑩白的玉簡。
這是從不周先生那隻赤焰靈隼的信筒裡面取出來的。
他雙目微闔,神念沉入簡中,仔細參詳其中記載的一門秘法。
此法名喚天涯神引,算是咫尺天涯神通的衍生。
以自身咫尺天涯之法為基,結合特定頻率的虛空震盪,於無垠虛空中定位、聯絡另一處同樣施展此術之人。
原理很簡單,難處在於對空間波動的精微操控,以及對虛空亂流的抵禦。
沈天參悟片刻,心中已有把握。
他睜開眼,右手抬起,食指於身前虛空中輕輕一點。
“鏘——”
一點淡金色的漣漪自指尖盪開,初始僅如豆粒,轉瞬間便擴散至尺許方圓。
漣漪中心,虛空微微扭曲,光線彎折,隱約可見其後深邃無垠的黑暗。
隨著沈天注入精純罡氣,那漣漪驟然明亮了數分,表面浮現出細密繁複的銀色符文,相互流轉組合,構成一個微縮的陣圖。
陣圖緩緩旋轉,發出極輕微的、似琴絃撥動的清鳴,頻率奇特,彷彿在呼喚著什麼。
同時一縷無形無質,卻玄妙莫測的空間道韻自他周身瀰漫開來,
“轟——”
沈天只覺心神一震,意識似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倏然脫離肉身,投入那片漣漪後的無垠虛空!
眼前景象驟變。
不再是馬車車廂,而是一片浩瀚無垠、漆黑深邃的虛空之海。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光線聲音,唯有無數細密的、呈銀灰色的虛空亂流似潮水般奔湧、碰撞、湮滅。
偶爾有一些隕星般的事物從周邊劃過,它們拖拽出短暫的光痕,隨即又被黑暗吞噬。
沈天的意識在此顯化出一道淡金色的虛影,他凝神感應,在極其遙遠的虛空彼端,另一道同樣頻率的空間波動,正以穩定的韻律震盪傳來。
那氣息他很熟悉的——正是不周!
雙方相互牽引,不斷延伸、靠近。
一千里、三千里、一萬里——
片刻後,前方虛空深處,一點銀白色的光芒悄然亮起。
那光芒初時微弱如螢火,隨著沈天意識逼近,迅速放大、清晰——
竟是一座完全由銀白色空間之力凝聚而成的微型蓮臺!
蓮臺直徑不過三尺,共分九瓣,每一瓣皆晶瑩剔透,表面天然生成玄奧的虛空紋路,緩緩旋轉間,散發出寧靜、浩瀚、包容萬物的空間道韻。
蓮臺之上,一道白衣身影盤膝而坐。
正是步天佑。
他的意識虛影凝實如真,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銀白光暈,與座下蓮臺交融,彷彿已與這片無垠虛空融為一體。
沈天的意識虛影在蓮臺前三丈外停下,躬身行禮:“弟子沈天,見過師尊。”
步天佑抬眸看向他,唇角微揚:“不必多禮。”
他上下打量沈天片刻,眼中掠過讚許之色:“我聽說最近北天學派的事了,幹得不錯,不但力助我那師兄鎮壓天工永珍,更以雷霆手段徹查神丹院積弊,令我北天學派氣象一新。”
沈天神色平靜:“弟子分內之事。”
步天佑點了點頭,隨即眼中笑意消散無蹤,臉色轉凝:“我今日尋你,是有要事相告,我懷疑有神靈,已經在懷疑魔天戰王的身份了。”
沈天聞言一愣:“是哪位神靈?”
他心中微沉,若不周先生的身份被窺破,那麼他們先前預估的五年緩衝時間,恐怕將蕩然無存。
“當然是先天知神。”步天佑語氣轉冷:“那位的‘天聽’神通著實厲害,自我在青州與先天衡神、先天力神一戰後,他就一直追著我,最近可能是因我尋芷微尋得急了點,動靜大了些,被他察覺出了些許異常,不過他還無法確定,正在窺看試探。”
沈天眉頭緊皺:“先天知神既然已經起疑,那麼以祂的神力,最多一兩個月便能確定師尊身份,諸神也不需要什麼鐵證,只要有一絲嫌疑,便可發難。”
“不錯!”步天佑點了點頭,神色凝重,“所以現在唯一可行之策,就是由人代替我,執掌魔天戰庭!”
他看向沈天:“問題是現在雷獄與我師兄伏龍也被諸神盯住,整個神鼎學閥內,就只有你能辦到了,你的‘遮天蔽地’之法本就擅於此道,正是最佳人選。”
沈天一愣神:“我?”
‘執掌魔天戰庭’這句的意思是,讓他成為魔天戰王?
可魔天戰王是以太虛之法成名,神通詭異,威能莫測。
他雖空間造詣不湥吘剐逓樯性谒钠罚绾文苣M出那等層次的威勢?
“放心。”步天佑似是看出他心中顧慮,微微一笑,“我以前也常請師兄伏龍代替我魔天戰王的身份,所以早有準備,煉有一物,可以讓你短暫使用魔天的神通與戰法,甚至戰王級的功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