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且此地毗鄰京城,有他照拂。
且此地北面地形險要,易守難攻,只要能將之攻下——
“也罷。”
沈八達睜開眼,面色恢復沉靜。
就在他準備將地圖收起、細細謩澣绾芜作之時——
“咚、咚。”
堂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隨即是一個尖細謹慎的嗓音:“督公,都知監李公公來了,說陛下有急事,召您即刻往紫宸殿覲見。”
沈八達神色一凜,迅速將書信、匯票、地圖等物收入懷中暗袋,整理了一下袍服,沉聲道:“請李公公稍候,本督即刻便來。”
片刻後,沈八達隨著都知監太監匆匆穿過皇城重重宮門,來到紫宸殿外。
夜深人靜,紫宸殿卻燈火通明。殿外侍衛肅立,氣息沉凝,殿內隱隱有說話聲傳來。
經通傳後,沈八達躬身步入殿中。
御案之後,天德皇帝正披著一件明黃常服,憑案而坐。
“臣沈八達,參見陛下。”沈八達行至御階下,躬身一拜。
“平身。”天德皇帝放下奏摺,抬眸看向他,聲音聽不出喜怒,“賜座。”
“謝陛下。”沈八達起身,在太監搬來的宓噬蟼壬碜拢藨B恭謹。
天德皇帝沉默片刻,忽然開口:“你們西拱衛司,這半個月來,可曾找到屠千秋的蹤跡?”
沈八達面色一凝,苦笑道:“臣無能。西拱衛司已窮搜京城內外,甚至動用潛伏於江湖、綠林的暗線,仍未能尋到屠公公下落,公公他似已不存在於世,找不到任何行蹤線索。
不過臣最近發現,南疆雷獄戰王府的人,似乎也在暗中探查屠公公的方位下落,她們動作頗為隱秘,但臣近來已經營出了一些暗線,捕捉到了一點痕跡。”
天德皇帝聞言眉梢微揚,輕輕笑了一聲:“戚素問也在找他?這就難怪屠大伴一直不敢現身。”
沈八達低頭不語,眼神古怪,他聽出那笑聲裡,似含著一絲幸災樂禍。
皇帝對屠千秋的態度,極其微妙。
“卿也無罪。”天德皇帝擺了擺手,皇帝語氣隨意:“西拱衛司新建不久,人不滿萬,經費亦不充裕,朕本也沒指望你們真能找到屠千秋,他執掌東廠近百年,隱匿逃命的本事,還是有的。”
他話鋒一轉,聲音裡透出幾分冷意:“不過,屠千秋失蹤至今,東廠無人管理,廠衛渙散,偵緝不力,南北軍情傳遞屢有延誤,地方監察近乎停滯。更麻煩的是,廠內人心浮動,此前更有李明陽叛亂一事,東廠內部叛逆與妖魔勾結者不知凡幾。長此以往,朕之耳目將蔽,天子之劍將鈍。”
他看向沈八達,目光如炬:“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朕思忖再三,決意革新廠衛制度。”
沈八達呼吸微微一滯,抬頭望向皇帝。
天德皇帝緩緩道:“朕有意,將東廠下屬之左鎮撫司、右鎮撫司,連同其密諜、人員、經費,全部劃撥出來,與你手中西拱衛司現有之八個千戶所合併,一同籌建西廠,新設之西廠,專司京城內外偵緝、監察百官、探查軍情、清剿妖魔逆黨等一應機密要務。”
他語聲一頓,身體微微前傾,凝視著沈八達:“朕欲以你為西廠提督太監,總攬西廠全域性。你可願意?”
沈八達腦中嗡的一聲,心臟劇烈跳動起來!
西廠!提督太監!
偵緝、監察、刑名、密諜——這些都是東廠的權柄。
而東廠的左鎮撫司與右鎮撫司各有人員三萬,其中二三品高手數不勝數!
剎那間,無數念頭在沈八達心中閃過——風險、機遇、未來的權勢、即將面對的明槍暗箭——
但他幾乎沒有猶豫。
沈八達離座,撩袍跪地,以頭觸地,聲音斬釘截鐵:“臣!沈八達!願為陛下效死!必竭盡全力,整頓廠衛,肅清朝野,為陛下耳目股肱,萬死不辭!”
“好!”天德皇帝撫掌一笑,眼中露出滿意之色,“起來吧。朕就知道,你不會讓朕失望。”
他隨即揚聲:“傳中書舍人!”
殿外候命的中書舍人躬身而入,鋪開黃綾,磨墨蘸筆。
天德皇帝略一沉吟,緩緩口述聖旨:
“奉天承呋实郏t曰:
朕紹承大統,臨御萬方,夙夜兢兢,唯恐耳目不聰,政令不通。邇來東廠辦事,屢有乖違——上不能安靖朝堂,糾劾失儀;下不能監督地方,察訪民隱。軍情機要,傳遞遲延;妖魔逆黨,偵緝不力。更兼廠衛之內,藏汙納垢,叛逆與妖魔為伍勾結者,不知凡幾。李明陽之亂,殷鑑不遠。此皆東廠制度弛廢、綱紀不彰之故。
朕深惟政本,須革新圖強。特旨:即日起,籌建西廠,專司京城內外偵緝、監察、刑名、密諜等一應機密要務,直接聽命於朕。原東廠下屬之左鎮撫司、右鎮撫司,及其所轄人員、檔案、經費,悉數劃歸西廠。
茲以御用監掌印太監、御馬監提督太監沈八達,忠勤敏達,才堪重任,特加授西廠提督太監,總攬西廠全域性。望爾惕厲奮發,整肅綱紀,廣佈耳目,清除積弊,使朕之劍鋒所指,奸佞無所遁形,欽此!
中書舍人筆走龍蛇,將聖旨謄寫完畢,加蓋玉璽,恭敬呈上。
天德皇帝看了一眼,揮揮手:“即刻明發,通告各部院司衙。”
“臣,領旨謝恩!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沈八達壓制住胸中激盪,再次重重叩首。
而此時殿內所有人,都眼神複雜地看著這位新晉的西廠督公!
第545章 萬殺噬血(二更求訂閱求月票)
京城地底,三百丈深處。
此處有一座以人力開鑿出的隱秘空間,縱橫約三十丈,高約五丈,四壁皆以暗紅色的血紋石砌成,表面篆刻著密密麻麻的隱匿符文,將一切氣息、靈壓、生機盡數封鎖在內,不漏分毫。
穹頂鑲嵌著三十六顆拳頭大小的夜明珠,灑下清冷柔和的光輝,將整座密室映照得如同月夜庭院。
密室中央,屠千秋正半倚半臥於一方溫玉石榻上。
他穿著一襲簡單的深灰色布袍,長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
他右手拎著一隻赤玉酒壺,左手則握著一卷暗紅色封皮的厚重典籍,封面上以古篆陰刻著五個鐵畫銀鉤的大字《萬殺血獄經》。
屠千秋看得漫不經心。
目光在書頁上緩緩移動,似在瀏覽,又似在出神。
這《萬殺血獄經》乃上古某位以殺證道的超品戰王所留,其中記載的並非具體招式,而是殺意的凝聚、咿D、爆發之道。
此書一旦展開,便有肉眼可見的暗紅色血光自書頁中瀰漫而出,在屠千秋周身三丈內凝結成一片朦朧的血色霧海。
霧海之中,隱約可見無數兵戈虛影浮沉,刀、劍、槍、戟、斧、鉞、鉤、叉——每一種兵器的虛影都散發出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意志,彼此交織碰撞,發出無聲的尖嘯。
更有一條條細若髮絲的血色紋路自書頁中蔓延而出,爬滿屠千秋握書的手背,順著手臂向上蔓延,所過之處,肌膚表面浮現出淡淡的暗紅光澤,彷彿有無數微縮的殺戮符文在皮下游走。
但他渾不在意。
甚至偶爾還會舉起酒壺,仰頭灌上一口,任由酒液順著嘴角滑落,打溼衣襟。
彷彿手中捧著的不是能讓天下武者瘋狂的絕世武典,而只是一卷閒書。
就在此時,一陣極輕的腳步聲自密室入口處傳來。
屠千秋眼皮都未抬,只淡淡開口:“進來。”
石門無聲滑開,一道身影緩步走入。
來人年約四旬,身形高瘦如竹,著一襲墨綠色勁裝,腰間懸著一柄長約三尺、劍鞘呈暗金色的狹長細劍。
他面容冷峻,顴骨高聳,眼窩微陷,一雙眸子呈罕見的灰綠色,目光轉動間似有陰風流轉,令人望之心悸。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雙手——十指修長白皙,指甲卻修剪得極短,邊緣泛著淡淡的金屬光澤,整隻手不像是血肉,而是某種經過千錘百煉的異金。
正是屠千秋府上四位一品客卿之一,四虎之二——陰神劍·謝寒枝。
謝寒枝走到石榻前三步外,躬身一禮:“公公。”
屠千秋這才抬眼,瞥了他一下:“寒枝啊,坐。”
謝寒枝並未就坐,而是神色凝重道:“方才宮中傳來訊息——陛下已下明旨,命沈八達籌建西廠,並將東廠左、右鎮撫司及其所轄人員、檔案、經費,悉數劃歸西廠。”
屠千秋眉梢微揚,似有些意外,又似早在預料之中。
他放下酒壺,將《萬殺血獄經》合攏,隨手丟在石榻一側,又緩緩坐直身體,看向謝寒枝:“沈八達接了?”
謝寒枝點了點頭,灰綠色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據說接得乾脆利落,當場跪地謝恩,斬釘截鐵。”
屠千秋看了謝寒枝兩息,忽然一聲哂笑,含著嘲諷與淡漠:“這位沈公公膽子挺大——”
他語聲悠然:“西廠,陛下這是要分權制衡,還是要敲打老夫,暫且不論。可如今大虞是什麼形勢?九霄神庭內部風、雷、戰、力、陰五部矛盾日漸激烈,諸神彼此算計;天子欲篡先天封神,已犯大忌;四大學派明爭暗鬥,北天內部腥風血雨;九位戰王各懷心思,雷獄戰王更是與朝廷撕破臉皮——”
屠千秋搖了搖頭:“豈不聞德不配位,反受其殃?這般局勢,便是一品巔峰,稍有不慎也要粉身碎骨,沈八達區區二品,根基未穩,居然也敢接下西廠提督這等燙手山芋,早晚有殺身之禍。”
謝寒枝卻憂心忡忡:“公公,現在不光是陛下與雷獄戰王在尋您,諸位神殿大祭司也在暗中探查您的下落,更麻煩的是,除了陛下削您權柄之外,各方勢力也在往東廠伸手。”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許多原本依附在東廠羽翼下的江湖勢力與地方豪強、近來都不太老實。雖然日常的敬奉還未斷,可他們也在極力打探公公的虛實與境況。”
屠千秋面色平靜,渾不在意:“無妨,勿需擔憂,現在還沒到時候,且讓風浪再卷一陣,有些人,有些事,總要浮出水面,才能讓朝堂諸公看清楚。”
謝寒枝聞言,眼中憂色未減,反而更濃。
他猶豫片刻,還是猛一咬牙:“雷獄王府一事,公公實是奉諸神之命為之。可如今雷獄王府爆發,天子追責清算,諸神卻——”
話到此處,他語聲一頓,欲言又止。
屠千秋卻已明白他的未盡之言:“你是擔心,諸神也會將你我出賣?”
他一聲輕笑,笑聲裡帶著幾分玩味,幾分冷意。“也不是沒可能。所以老夫才要藏起來,讓上神們好好看看形勢——沒有我屠千秋,祂們掌控不住大虞朝堂,更壓不住天子的野心。”
屠千秋放下酒壺,目光望向密室穹頂,彷彿能穿透三百丈厚土,看到那九天之上的神庭。
“放心,天子與雷獄戰王,現在還沒強到能讓諸神妥協的地步。而天子——他現在也不願與諸神徹底翻臉。”
他語聲一頓,忽然轉向皇宮方向,眼神幽深:“我們那位陛下,野心勃勃啊!五年前,他與雷神定下盟約,願以大虞國力,助雷神殿下登臨神庭至尊之位,並以丹邪沈傲與雷獄戰王為籌碼,換取一尊先天神位,躋身九霄神庭。”
謝寒枝聽到這等涉及神靈與天子之間的絕密,呼吸驟然一滯,灰綠色的眸子劇烈收縮,背後甚至滲出冷汗。
屠千秋卻似未覺,繼續低聲自語,彷彿在回憶。
那一日,他隨陛下進入雷神殿——殿中雷霆如海,紫電縱橫,雷神高踞神座,周身纏繞著毀滅與創生交織的雷霆道韻,僅僅是目光垂落,便讓他神魂顫慄,幾欲跪伏。
他聲音轉冷:“但雷神殿下也沒想到,我們這位陛下盯上的,是先天封神!”
“此事他諱莫如深,連我也瞞著。直到那幾位強大神王感應天地根源有變,猜測陛下掌握的神力非同凡響,可能與封神有關,但始終無法確定。”
“直到這次,雷獄戰王逼天子出手,諸神才終於能確定無疑——陛下手裡,很可能掌握著先天封神的軀殼遺蛻,甚至是一部分神源。”
謝寒枝聽得心神俱震,幾乎站立不穩。
先天封神——那可是執掌‘封禁’與‘封神’權柄的強大神靈,傳說中曾代天行封,敕令諸神,凌駕於一切先天神靈之上!
陛下竟然在謯Z這等存在?!
就在此時,密室一側,那張以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寬大桌案上,空間忽然盪漾起圈圈漣漪。
漣漪中心,一點白光悄然亮起,隨即迅速擴散、凝聚。
不過瞬息時間,一位人形身影已坐在了那桌案邊緣。
那是一位看起來年約三旬的男子,面容平凡,氣質溫和,穿著一襲樸素的月白色長衫,長髮以一根木簪隨意綰起,手中還捧著一卷半開半合的書冊。
他看起來就像一位尋常的書生,可他那雙眼睛卻深邃如星空,似蘊藏著無窮的智慧與知識,目光轉動間,似能洞徹過去未來,看穿一切虛妄。
屠千秋瞳孔驟然收縮!
謝寒枝更是面色劇變,下意識便要拔劍,卻發現自己渾身僵硬,連一根手指都動彈不得!
二人幾乎同時躬身,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悸:
“吾等,參見,知神殿下!”
來人正是九霄神庭中,執掌知識、智慧、甚至一部分預言權柄的先天神靈——
先天知神!
知神微微一笑,抬手虛按:“起來吧。”
祂聲音溫和清朗,如春風拂面。
屠千秋與謝寒枝只覺周身禁錮一鬆,這才緩緩直起身,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依舊垂首肅立。
知神放下手中書冊,目光落在屠千秋身上,輕聲開口:
“受火神殿下之託,來此尋你。”祂語氣平和:“天子分割東廠,其實已有妥協之意,他不會取你性命,也不打算奪走你東廠督公之物。籌建西廠,不過是藉機敲打,分權制衡,以安朝野之心,你應知其意,為何還不回宮?”
屠千秋苦笑,深深鞠躬:“殿下明鑑,奴婢非是不願,實是不敢。”
知神一聲輕笑,神色瞭然:“是畏懼雷獄戰王?”
此時祂緩緩睜開眉心——
一點銀白光華亮起,隨即向兩側延伸,化作一枚豎立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