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在努力做魔頭 第387章

作者:開荒

  只見那禽鳥一身赤羽凌亂沾血,左側翅膀怪異地扭曲著,胸腹處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猙獰可怖,雙目渙散,早已氣絕。

  但即便死去,其羽翼間仍隱隱有赤金光華流轉,喙爪鋒銳如鉤,通體散發著一股凜冽神駿之氣。

  “這是——”王奎瞳孔一凝,“神焰靈隼?”

  神焰靈隼乃赤焰靈隼的變種,據說體內流淌著一絲上古神禽的血脈,可飛高八萬丈,遁速之快,如流光逝影,連尋常一品武修都難追上。

  此等靈禽,便是朝廷內庫,也僅有五十餘隻,皆豢養於御苑之中,由專人馴養,等閒不得出——

  沈天微微頷首:“正是。”

  王奎仔細觀察,眼中疑色更濃:“觀這靈隼傷勢,傷口邊緣有陰寒煞氣殘留,撕裂手法狠辣刁鑽,應是那位幽璃夫人的手筆。”

  沈天不語,只伸手拿起那隻玄鐵信筒,指尖劃過,筒蓋彈開,內裡滑出一頁素箋。

  那箋紙是以某種獸皮鞣製而成,色澤暗黃,觸手堅韌。

  紙上字跡殷紅刺目,竟是以血書寫!

  字跡潦草倉促,筆畫間隱見顫抖,顯然書寫之人當時已瀕臨絕境。

  但字型骨架仍在,透著一股軍旅武人特有的硬朗氣韻。

  沈天將血箋遞給王奎。

  王奎接過,凝神細讀。

  堂內寂靜,唯有爐火噼啪輕響。

  血書大意如下:

  “泰天府沈縣子尊鑑:”

  “罪人汪球,百死莫贖,今陷絕境,冒死上書。”

  “昔年罪人鬼迷心竅,受禮郡王蠱惑,投其麾下,以為可搏一場富貴。然隨其日久,漸覺此人手段殘忍,非人主之相——彼驅使魔軍禍亂地方,殺戮百姓,以人為食糧,率獸食人,天怒人怨!”

  “罪人雖卑劣,亦知廉恥,見此慘狀,日夜煎熬,深悔昔日之過。今欲洗心革面,重歸朝廷,以殘軀贖罪,望能稍減罪孽。”

  “罪人在禮郡王麾下效力時,曾暗中收集東廠廠公屠千秋,及部分朝中權貴與隱天子勾結之罪證。此外,於臨仙前線為逆黨效力之際,亦掌握部分禮郡王逆黨軍情部署,皆錄於玉簡之中。”

  “然罪人準備出逃之際,行蹤敗露,遭逆黨圍殺,身陷重圍,重傷瀕死。手中證據緊要,不敢輕棄,故以神焰靈隼傳書求援。”

  “聞縣子乃御用監掌印、西拱衛司督公沈八達之侄,朝野皆通,且在青州根基深厚,權柄日彰,故冒死相求。”

  “罪人另掌握一物,對禮郡王與屠公公至關重要,逆黨為拷問此物及證據下落,必定會留我一命,以刑訊逼供,然罪人自知,絕難扛住其酷烈手段。”

  “請縣子速遣高手來援,罪人傷勢沉重,必死無疑,然此物與證據關係重大,罪人必親手交予縣子,方敢瞑目於九泉之下。”

  “臨書泣血,懇乞垂憐!”

  “罪人汪球,頓首再拜。”

  落款處,除了汪球二字,還按著一個模糊的血指印。

  “汪球?”王奎看完,眉頭緊鎖:“此人昔年是逡滦l南鎮撫司鎮撫使,被罷黜後隱居近百年,一年前此人在東州現身,助薛屠打通虛空神壁,是接引魔軍入我大虞地界的罪魁禍首之一。”

  他一邊說,一邊將血箋遞給身旁的姬紫陽。

  姬紫陽接過,目光掃過紙上字跡,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誚:

  “不用想,這定是陷阱無疑。”

  他將血箋放回案上,聲音淡漠:“禮郡王麾下,豈會容此等心懷異志之人掌握如此多要害證據?更遑論讓他有機會傳書求援。此必是誘沈天前往臨仙府的圈套。”

  溫靈玉與謝映秋亦點頭附和。

  溫靈玉冰眸沉靜:“臨仙府如今戰事糜爛,魔軍規模龐大,高手如雲,橫行四野,縣子若貿然前往,恐遭不測。”

  謝映秋也道:“此信看似懇切,實則漏洞百出,屠千秋是何等人物?豈會輕易授人以柄?他即便真與隱天子勾結,也會萬分小心。”

  沈天聞言,卻輕笑一聲。

  他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盞,慢條斯理地撇著浮沫:

  “這自然是個陷阱。”

  頓了頓,他抬眼看向王奎與姬紫陽,語氣玩味:“但指證屠千秋的罪證,卻未必是假。”

  王奎與姬紫陽皆是一怔。

  姬紫陽皺眉:“屠千秋執掌東廠近百年,何等小心謹慎?他即便真與禮郡王勾結,又豈會留下實證?此言未免太過想當然。”

  王奎亦搖頭:“屠公公行事縝密,滴水不漏,怎會留下這等要命的東西。”

  二人話音方落,卻同時神色一動,眼中掠過一絲恍然。

  ——禮郡王逆黨或許沒有證據,但他們有誣陷屠千秋、離間天子與群臣的動機!

  若能將屠千秋拖下水,令朝廷內鬥,對逆黨而言,是百利而無一害。

  況且這汪球,昔年是逡滦l南鎮撫司鎮撫使,有這層身份在,這些證據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姬紫陽眯著眼,眸中寒光閃爍,半晌後才冷冷吐出四字:“狼子野心!”

  他隨後卻轉向王奎,語氣平淡:“你看著辦,沈堡這邊你可放心,有我!”

  姬紫陽這具分身在不久前又強化過一次,功體已接近四品巔峰,藉助沈家的靈脈,法陣與部曲,尋常二品都不用放在眼裡。

  王奎聞言則心中一凜,心生明悟。

  昔年太子被廢,屠千秋是出了大力氣的。

  皇長子殿下對其恨之入骨,若能借此機會打擊屠千秋,離間其與天子,殿下自是樂見其成。

  這是要將此事,交給他逡滦l北司處置了。

  王奎稍作沉吟,看向沈天:“沈縣子之意,是將這樁事交給我來辦?這也不是不行。”

  北司高手如雲,王奎自身也得了欽命,麾下還有幾位宮中的二三品御衛可供呼叫,自信在任何情況下都可破局,至少可做到全身而退。

  王奎卻語聲一頓,轉折道:“問題是此人說他重傷瀕死,且必須親眼見到沈縣子,才肯交出證據,若縣子不去,他寧死不言,如何是好?”

  沈天聞言,失笑搖頭:“世兄怎的也糊塗了?”

  他放下茶盞,語氣悠然:

  “他們既要設局離間,有意構陷,那麼無論最後見到的是誰,都一定會將那些‘證據’交付,那麼我去不去,根本無關緊要。”

  “他們要的,是這些‘證據’能送入朝廷,能呈至御前,能掀起風波。”

  “至於交到誰手裡——你我間有區別麼?”

  王奎怔了怔,隨即恍然,不由撫掌笑道:

  “是了!是了!倒是王某思慮不周。”

  他起身,朝沈天一拱手:“既如此,王某這便去安排人手,趕往臨仙府查探虛實。”

  他又朝著姬紫陽躬身施禮:“殿下放心,此事我必辦得妥帖。若真有證據,定會完好帶回;若是陷阱,也必叫那些逆黨偷雞不成蝕把米。”

  沈天含笑頷首:“有勞世兄。”

  姬紫陽也點了點頭,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寒意。

第472章 吾侄入真傳(一更)

  京城,西拱衛司公廨。

  時已入夜,公廨正堂內卻燈火通明。

  沈八達端坐在紫檀木大案後,案上堆著尺許高的卷宗——那是今日從各處遞來的密報與訊問記錄。

  他手中握著一卷以暗黃桑皮紙裝訂的冊子,目光沉凝,逐字逐句細讀。

  燭火在他臉上投下搖曳的光影,將那雙深邃眼眸襯得幽深難測。

  堂中左側,嶽中流斜倚在一張鋪著熊皮的寬大圈椅裡,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

  他將粗壯手臂抱在胸前,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手臂。

  公廨裡過於安靜了——除了沈八達偶爾翻動紙頁的窸窣聲,便只剩下燭芯爆開的細微噼啪。

  嶽中流實在閒得發慌,伸手從案角那堆卷宗裡隨便抽了一冊,漫不經心地翻開。

  他目光掃過幾行,忽然“咦”了一聲,身子坐直了些。

  “戚祥招了?”

  嶽中流神色意外,抬眼看向沈八達。

  因皇后娘娘親自打過招呼,他們這幾日對戚祥並未用重刑,只是例行訊問,連分筋錯骨的手法都沒上。

  本以為這老閹奴會咬緊牙關,一字不吐的——

  沈八達頭也不抬,只從鼻子裡哼出一聲輕應:“嗯。”

  嶽中流來了興致,將手中卷宗前後翻了幾頁。

  嶽中流看了片刻,就摸了摸鼻梁:“這不是招供,是出首告發啊。”

  上面條分縷析,列著幾十條陳年舊事:

  其一,天德七十二年春,戚祥時任皇隆號總管太監。

  是年三月,宮中採辦‘九竅玲瓏玉璧’一對,用以裝飾當時太子妃居住的攬月閣。此玉璧乃東海璇璣島特產,內蘊水韻靈機,有安神養顏之效,市價約八十萬兩一對。

  皇隆號賬面記錄,玉璧採自德嶽號,成交價一百二十萬兩,溢價五成。貨銀兩訖,附有德嶽號印鑑收據。

  然據戚祥所知,德嶽號當年並未自璇璣島購入此類玉璧,其所售玉璧實為前年庫存舊貨,靈機已流失三成,市值至多六十萬兩。

  其二,天德七十五年秋,戚祥調任內承邘旃苁绿O。

  是年九月,宮中為籌備太后壽誕,需採買千年雪參十株,用以煉製延壽丹。

  此物產於北疆冰魄原,七百年成形,千年一熟,有價無市。

  內承邘煊涗涳@示,十株雪參也購自德嶽號,單價二十五萬兩,總計二百五十萬兩。

  然戚祥暗中查證,德嶽號當年僅從北疆商隊手中購得六株‘千年雪參’,其餘四株實為八百餘年藥齡的次品,以秘法薰染偽裝。此六株真品市價約二十萬兩一株,四株次品至多值十萬兩一株,總價不過一百六十萬兩。

  其三,天德八十七年冬,戚祥升任內官監少監,執掌部分宮苑修葺事務。

  是年臘月,宮中凝香殿因年久失修,梁柱蟲蛀,需更換一批‘沉龍木’。

  此木生於南荒鬼哭林,木質堅逾精鐵,且自帶異香,能驅蟲防腐,為宮室建材上選。

  內官監賬面記載,採購沉龍木三百根,皆由德嶽號供應,單價八千兩,總計二百四十萬兩。戚祥卻說,德嶽號當年從南荒呋氐某笼埬緝H二百二十根,且其中近半有隱裂瑕疵,其餘八十根,實則以鐵杉木浸藥偽裝,一根成本不足千兩。

  其四——

  其五——

  嶽中流看完後,眼神若有所思。

  “德嶽號——這名字怎的這般耳熟?”

  他皺眉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想起來了!是宮裡頭那位前太子妃孃家的產業?”

  沈八達當即抬頭,眼神如刀子般剜了過去:“慎言!”

  他聲音壓得極低,字字似冰:“小心禍從口出——前太子妃已亡故多年,如今宮中的貴妃娘娘,乃太子妃的庶出堂妹。”

  嶽中流聞言,先是愣了一瞬,隨即一聲哂笑。

  他雖是個散修武夫,可昔日天子罷廢太子,強奪子媳一事,在江湖上可是沸沸揚揚。

  什麼前太子妃亡故、貴妃是前太子妃的庶出堂妹——不過是天德皇帝奪子之妻後,用來掩人耳目的遮羞布罷了。

  這等手段,騙騙平頭百姓尚可,又怎能瞞過他們這些耳目靈通之人?

  天子此舉簡直是掩耳盜鈴。

  嶽中流搖了搖頭,神色卻轉為不解:“這倒是奇了——皇后娘娘前日才親自出面,讓你在戚祥這條線上適可而止。今日戚祥卻反口咬出德嶽號,將貴妃也拖下水——這莫非是皇后娘娘的授意?”

  他摸著下巴,喃喃自語:

  “可她這麼做,又有何好處?將貴妃拉進這潭渾水,對她——”

  話音未落,嶽中流忽然“啊”了一聲,恍然大悟。

  他抬眼看向沈八達,眼中滿是驚疑:“我前幾日聽人說,貴妃娘娘——或已有孕?”

  沈八達握著卷宗的手指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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