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開荒
她說完後,就悻悻然地轉身離去。
與此同時,在沈堡東後院的另一座精緻小樓露臺上,墨清璃一襲單衣,在清冷的月光下憑欄而立。
她遙望著秦柔院落的方向,手中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冰火極元劍的劍穗,眼神同樣複雜難明,含著些許失落之意。
而在沈堡專供客卿居住的東側院中,姬紫陽不知何時已起身,在院中找了塊磨刀石開始磨著那五口符寶佩劍。
劍身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清輝,磨劍石發出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傳得很遠。
不久後,遠在青州州城廣固府的思過宮內,姬紫陽的本體自靜坐中睜開眼。
他凝神想了想,喚來新任的總管太監孫德海:“德海,孤若想給孤的女兒姬夢一個正式的名分,依你之見,該如何著手?”
總管太監孫德海聞言猛地一愣,抬起頭,臉上滿是錯愕,隨即陷入了凝思。
第425章 帝聞(三更)
夜色如墨,泰天府陳家莊堡內卻燈火通明,人心惶惶。
前禮部郎中陳珩捏著那份剛從州城加急送來的兩張公文,手指不住顫抖,那雪白的紙張彷彿有千鈞重。
第一張公文上面蘇文淵與崔天常聯署的嚴厲訓斥字句,還有後面第二份,出自欽差行轅與兵備道的鮮紅大印,都像燒紅的烙鐵灼燙著他的眼睛。
“調——調我陳家五個團練千戶所,即刻馳援臨仙前線——”他喃喃念出這一句,只覺得一股逆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一黑,身軀便直挺挺向後倒去。
“父親!”
“家主!”
侍立在一旁的兩個兒子陳玄章、陳玄策嚇得魂飛魄散,一個箭步衝上前,又是掐人中,又是渡送真元,忙活了好一陣,陳珩才悠悠吐出一口濁氣,醒轉過來。
他一睜眼,便看到圍在床榻前的一眾族老和子弟,個個面如土色,如喪考妣。
“五個千戶所啊——”一位族老捶胸頓足,“我泰天陳家積累五百年,苦心經營,也不過八個千戶所的兵額!這一下就要抽走大半,還是去臨仙那等絞肉場——”
誰不知道臨仙前線魔軍精銳超過百萬,戰況慘烈至極?這五個千戶所的精銳族兵一去,能回來多少?
只怕歸來時是十不存一!這是要動搖他陳家的根基啊!
陳家豢養這些家兵,又給他們配齊符寶裝備,花了多少錢?
尤其那些千戶,鎮撫,百戶與總旗,基本都是陳家自家的族人擔任。
陳珩掙扎著坐起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狠色,對兩個兒子嘶聲道:“放——放訊!把家裡養的那十幾只金翎銀霄,全都放出去!給我打聽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其他幾家呢?是不是隻針對我陳家?”
兒子陳玄章連忙應下,匆匆而去。
不多時,十幾道銀色流光便從陳家莊堡各處沖天而起,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等待的時間格外煎熬,約莫一個時辰後,陸續有金翎銀霄帶回訊息。
陳玄章將彙總的訊息聚在一起,聲音乾澀:“父親,打聽到了!不止我們陳家,泰天府內,除林家外,所有排得上號的世家,皆收到了調令;陳、燕、白等十二家,共需抽調四個團練萬戶,馳援臨仙,各家出兵,皆在六成以上。”
滿堂寂靜,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眾人面面相覷,讓他們心神稍松的是,兵備道並非針對他陳家,而是所有泰天府的世族。
“是沈天!”陳珩猛地一拍床沿,因用力過猛而劇烈咳嗽起來,臉上滿是悔恨與怨毒,“必是此子做了什麼手腳,甚至是在報功文書裡彈劾我等!此子——此子好狠的手段!”
眾人這才會意過來,臉色都難看至極。
所有此前陽奉陰違、拒不聽從沈天號令的家族,這次都被一鍋端了!
“父親,此事已成定局,欽差行轅與兵備道公文已下,無力迴天了。”陳玄章神色頹然。
他想當初父親若是不那麼顧忌文安公,稍微派些人手應付一下沈天的軍令,今日何至於此?
“如今之計,或許該爭一爭這四個萬戶所的主官之位?若能掌握一軍,至少能在前線有些自主之權,儘量保全兒郎們。”
這話引來眾人附和,只是他們臉上,都含著幾分凝重。
臨仙戰局如火,主官之位權責重大,必定被各家虎視眈眈,不是那麼好爭的。
就在這時,又一隻金翎銀霄穿窗而入,帶來了一封密信。
陳玄章接過一看,發現這信是出自府城的同知之手。
他看過之後臉色更加精彩,澀聲稟報:“父親,還有知府孫茂孫大人,已上書兵備道與兵部,欲在府城籌建一個超編的團練萬戶營,兵額一萬六千人,名義上是協防泰天,平定魔亂,鎮壓地方,所需錢糧兵甲,由我等泰天本地世家,共同出資供養。”
“什麼?”
“還要我們出錢?”
“是沈天!孫茂現在已跟定了沈家,這定又是那沈天出的餿主意!”
“欺人太甚!”
廳內頓時炸開了鍋,陳家族人個個義憤填膺,怒火中燒。
陳珩在最初的憤怒過後,卻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般,癱靠在引枕上。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神色變得無奈而疲憊:“不,這筆錢,我們必須出。”
陳珩此語,引得族人紛紛不解與憤懣的回望。
陳珩面色平靜,聲音沙啞著解釋:“你們想想,泰天府此次被調走了四萬團練鄉勇,各家兵力空虛,若此時再有魔亂髮生,或是境內宵小作亂,我們拿什麼抵擋?難道指望府城那不到兩萬人的城衛軍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語氣斬釘截鐵:“這個超編的萬戶營,必須建起來!這筆錢,我們得出!只是——”
他話鋒一轉,眼中重新凝聚起銳利的光芒:“這個萬戶所的主官職位,我們必須拿下!有了這支兵馬在手,才能保境安民,保住我陳家基業。”
陳珩此言一齣,在場眾人精神一振。
“不錯!無論付出多少錢,多少代價,都必須拿下這個萬戶職不可!”
“哪怕給白家,燕家也行,絕不能使其被孫茂那狗官,或是沈家控制!”
與此同時,距離陳家莊堡不到七十里的林氏祖宅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林嘯元神色複雜地看著眼前一身甲冑的侄兒林端。
半晌,後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難以言喻的感慨:“端兒,為叔以前,一直瞧不起你,認為你這小子一向胡作非為,招災惹禍,遲早要禍及家裡,敗壞了祖宗留下的基業,沒想到此番我林家卻因你之故,免了一場大災。”
林端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梁:“三叔言重,侄兒只是覺得,一個能讓侄兒服氣,將侄兒踩在腳下的人,定非池中之物;哦對了,沈天那邊傳來訊息,他正策動府衙籌建一個超編萬戶營,只要我們林家願意拿出一定人力財力。可讓侄兒出任第二都的指揮使。”
“第二都指揮使?”林嘯元聞言,眼神驟然一亮,“去!為何不去?此乃求之不得的好事!你放心,三叔會盡快給你安排一位修為高強、深悉兵法的得力副手,助你打理軍務。”
他深知自己這個侄兒有幾斤幾兩,修為稀鬆,兵法更是一竅不通,去混個官位鍍金可以,但這臨戰指揮事宜,還是得交給可靠的人。
就在泰天府幾家歡喜幾家愁的同一夜,遠在數千裡外的大虞皇城,紫宸殿內依舊是燈火通明。
一名通政司官員捧著幾份奏摺,步履匆匆地入內稟報:“陛下,青州泰天府捷報!陣斬妖魔十餘萬,誅滅噬魂君、血石君兩名妖魔領主!此為泰天知府、青州布政使司及兵部上呈的報功奏摺。”
御座之上的天德皇帝接過內侍轉呈的奏摺,快速瀏覽,當看到’確認噬魂君與血石君已死亡‘這句時,唇角不由挑起了一抹弧度。
“中書舍人擬旨!”他放下奏摺,聲音清朗,在寂靜的大殿中迴盪,“泰天府紅桑縣男沈天,忠勇可嘉,力斬魔酋,揚我國威,擢升為正六品縣子,食邑兩千四百戶,賜五品功元丹兩顆!另,晉升其為北司靖魔府正五品千戶,允其擴充相應兵額,再加賜金陽親衛一百戶員額,以彰其功!”
一口氣封賞完畢,天德皇帝略一沉吟,又道:“宣五軍都督府今日值守的大都督,還有兵部侍郎,即刻覲見。”
片刻之後,兵部前來覲見的竟是尚書陳維正,還有左軍大都督周處德。
天德皇帝見陳維正親自前來,不由微覺驚訝,他隨即壓下疑惑問道:“青州泰天府的報功奏章,二位愛卿可都看過了?”
二人躬身應答:“臣等已閱。”
“嗯,”天德皇帝頷首,“著令你二部進一步核實所有軍功,務求嚴謹,儘快將賞賜發下,不可寒了將士之心。”
周處德與陳維正當即領命。
這次下面報的戰功,共有四品妖魔心核六十一,五品一百三十四,其餘六七品心核達數萬之巨,也就意味著二百多位六七品勳官。
他們首先得核實心核數量,還要根據下面的報功名單調取軍籍戶籍,落在相應的人身上,這些工作確需費些功夫,挺麻煩的。
天德皇帝又道:“當地知府孫茂上書,欲籌建一個新的團練萬戶,以靖地方,朕準了。主官人選,你二人商議著推薦一個。”
左軍大都督周處德當即出列:“陛下,臣舉薦原泰天府總捕頭杜堅,此人出身邊軍,熟知兵事,在地方任職多年,安靖地方,頗有苦勞,此次協防沈谷亦有功勞,可當此任!”
兵部尚書陳維正此時卻神色一凝,開口道:“陛下,臣以為,此萬戶營非但要設,還當從青州武庫調撥精良兵甲,助其儘快成軍。同時,應勒令孫茂揀選精銳,並將泰天府城衛軍酌情擴建三千人,若有可能,亦需酌情從青州武庫調集兵甲,加強沈天麾下軍備,最好再賜他一個千戶的鄉勇兵額。”
天德皇帝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哦?陳愛卿何出此言?”
陳維正臉色凝重,沉聲道:“臣一位好友告知,戰世主前日於青州境內神獄二層,進行過一次神降。
而沈天此人爵升縣子後,按制,已成周圍四府之地軍功爵位最高者,一旦附近發生魔亂,沈天有權節制周邊二百里內所有團練鄉勇,以及一應衛軍萬戶以下將官,乃此役天然主將,其所部戰力越強,於青州全域性越是有利。”
天德皇帝眼神一凝。
他知道這位兵部尚書有些特殊人脈,能探知些東廠與逡滦l都難以觸及的訊息。
若戰世主當真在神獄二層進行過神降,那麼青州局勢恐怕還有反覆。
“可!”天德皇帝當即准奏,隨即又想起一事,“奏章中所提及的溫靈玉,可是當年那個‘天炎焚燼’?此女數十年前於邊境屢立戰功,素有武神之姿,連朕都有耳聞,為何此女沉寂多年,淪落至斯?”
周處德與陳維正面面相覷,都有些遲疑。
最終還是陳維正斟酌著回道:“臣,不知其詳。只能私下揣度,或許與她出身,還有她那師兄丹邪沈傲有些關聯,具體緣由,陛下或可詢問東廠與逡滦l。”
天德皇帝聽了,心裡已明瞭七八分,他冷笑了笑,對中書舍人道:“擬旨,晉升溫靈玉為青州衛萬戶,實掌兵權,再賜一件三品天炎鳳槃甲,三顆三品玄血丹,望其再建功勳,不負‘天炎焚燼’之名。”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清晰的通傳聲:“陛下!御用監掌印太監沈八達,於殿外求見——”
天德皇帝聞聲,眼中不由閃過一絲驚奇,抬眼往殿外望去。
這深更半夜,沈八達突然進宮求見,所為何來?
第426章 八達的魄力(四更求訂閱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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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殿內,通明的燈火將御座上天德皇帝的身影拉得極長。
他聽聞沈八達求見時,心情尚算愉悅,眼神只稍稍訝異,就恢復了古井無波的深邃。
“宣。”
沈八達身著御用監掌印太監的緋色蟒袍,步履沉穩地踏入殿內,即便深夜覲見,他的儀容依舊一絲不苟。
他趨步上前,恭敬地行了大禮。
“奴婢沈八達,叩見陛下。”
“平身。”天德皇帝聲音平和,帶著一絲探究,“這麼晚來,是為何事?”
沈八達站起身,垂手恭立:“回陛下,奴婢此來,是斗膽請陛下恩旨,暫釋詔獄重犯‘橫刀斷嶽’嶽中流,準其佩戴刑具,發配至西拱衛司效力,戴罪立功!”
“嶽中流?”天德皇帝眉梢微挑,神色間流露出明顯的驚訝,“你可知嶽中流是什麼人?犯了什麼事?”
沈八達顯然早有準備,從容應答:“奴婢知道。嶽中流早年曾為邪修,於邪修榜中高居第七,其武道修為已臻化境,一手‘斷嶽刀法’霸烈絕倫,據說全力施為之下,真有截江斷嶽之威。
後蒙朝廷招安,授二品都督僉事,鎮守一方。然其人性情剛烈,因一樁恩怨,竟屠戮台山岳家一族七百三十二口,幾乎將之滅門,此案震動朝野,最終被朝廷下旨拘拿,囚於詔獄至今。”
天德皇帝唇角微揚,勾勒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地看向沈八達:“即便如此,你要讓朕特旨開恩,暫解他的牢獄之災?”
他見沈八達再次俯身一拜,姿態謙卑卻意志堅定,便又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有意思,如此說來,你已說服他為你所用?這是一頭桀驁不馴的兇獸,你是怎麼說服他的?”
沈八達神色坦然:“回陛下,奴婢不敢欺瞞!詔獄之中,奴婢與他坦障嘁姡驹S諾,可助他脫離那暗無天日之地,並言明若他在西拱衛司盡心效力,未來或可為他爭取特赦之機,再給他一個未來的前程,此外——”
他略一停頓,“奴婢承諾,每月予他三百萬兩紋銀,作為他的酬勞與修煉資費。”
此言一齣,天德皇帝眸光驟然一凝。
侍立一旁的左軍大都督周處德與兵部尚書陳維正亦是面面相覷,臉上難掩錯愕之色。
三百萬兩?每月?
這沈八達一個內侍,哪來的這麼多錢?
御用監與御馬監雖是天家內庫,日常開支龐大,但現在無數雙眼睛盯著他,此人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摳出這般鉅款,簡直是痴人說夢。
需知那東廠廠督屠千秋及其黨羽,還有那些因賬目清查而利益受損的皇親國戚、勳貴重臣,此刻都瞪大了眼睛,盼著沈八達行差踏錯,好群起而攻之。
天德皇帝沉默片刻,隨即又是一聲輕笑:“你倒是捨得下本錢,可你就不怕他反覆無常,兇性難馴?一旦出了詔獄,天高海闊,他若心存去意,憑你的手段,怕是留他不住。”
沈八達拱手,語氣斬釘截鐵:“奴婢願以項上人頭為他擔保!若嶽中流逃遁,或再生事端,一切罪責,皆由奴婢一力承擔,甘受陛下任何處置!”
天德皇帝手指輕輕敲擊著御座扶手,發出規律的輕響,神色似在權衡:“沈八達,你讓朕很為難啊,嶽中流罪名極重,台山岳家雖已衰落,但其姻親故舊遍佈朝野,關係盤根錯節,朕若輕易放他出來,所要承擔的非議與壓力,非同小可!”
沈八達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陛下,西拱衛司籌建至今,屢遭掣肘,皆因奴婢手下,缺一能震懾宵小的頂尖戰力,若得嶽中流此等猛將,司衙便可即刻掛牌咿D。